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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摇摇罐罐小手,夸赞道:“罐罐记性真好,还能记着旁的摊子,多亏你咱们才省下十五文钱。” 罐罐小脸还有泪痕,仰头笑着道:“陈爷爷教过罐罐,只要是买东西就没有不亏的,凡事要货比三家,总会有一家会让我们亏少些。” “看中什么东西还不能太欢喜。” 罐罐小手摇晃:“若是让人看出心思,怕是这玩意就不能说下价来啦。” 小娃旁的话说不清楚,说起这些事情倒是头头是道。 “原来你要扯哥哥走是因为这儿。” 他又摸摸罐罐小脸:“咱们罐罐也是聪慧,陈爷爷教的道理都记着了。” 路过卖烧肉汤丸子的摊子,魏承带着罐罐停下:“要吃汤丸子吗?” 罐罐踮着小脚瞧了又瞧,最后点头道:“要吃。” “好,那咱们就买。” 魏承问道:“婆婆,汤丸子怎么卖?” “素菜丸一文钱一碗,肉丸子三文钱一碗。” “那便来两碗肉丸。” 魏承付过铜钱就带着罐罐坐在一旁的桌椅上,等了片刻,老婆婆端着两碗肉丸过来:“肉丸子来了。” 一大碗里约摸有六七个肉丸,汤水闻着就十分鲜香,上头还飘着一层野葱碎末。 兄弟俩吃掉两碗香喷喷的肉丸子,肚子有食逛起来也就更有劲儿了。 绕了两圈也没见着卖树苗的,问过旁人才知道卖树苗的才走,看来也只得过两日再拖旁人帮忙找找小树苗。 兄弟俩又往后走去找卖秋雏的摊贩,途中还撞上在卖生肖糖人的摊子,周围围着不少小娃,都哭闹吵嚷着要吃糖人。 多数爹娘是赏小汉子一顿棍子炖肉再扯着耳朵拎走,极少数的父母会给哥儿姐儿买一个糖人解解馋。 魏承将铜钱递给老板:“要两个糖人。” 又低头看一眼罐罐:“罐罐,你想要哪两个?” 这话一出所有小娃羡慕的目光都落在罐罐身上,小娃仰着小脸美极了,掐着腰指着稻草上的糖人道:“罐罐要小兔儿,还要小猪儿!” 魏承往日里只会给罐罐买一个,因着这小娃吃完糖人定是还要吃不少甜糕果脯,到时候怕是又会牙疼上火,今儿却破天荒给小娃买了两个。 罐罐左手小猪,右手小兔儿,超大声道:“罐罐哥哥真是的,怎么给罐罐买了两个呀?罐罐牙痛痛怎么办呀?哥哥不乖哦。” 因嘴馋挨打的小汉子们不甘憋泪:这胖墩墩的娃娃太可恶了! 魏承一笑,给小娃留面子:“对,是哥哥不乖。” 等着走远了,他才道:“你回家少吃点果脯就不能牙痛。” “至于为什么给罐罐买两个,那是因为哥哥今儿凶了罐罐,理应要给你好好哄一哄。” “罐罐好难哄呢!” 罐罐哼了声,因着流泪眼周还粉粉红红的:“两个糖人可不成。” 说着眼珠滴溜溜的转:“四个糖人也许会哄好一点噢。” “还真是胖罐罐大开口。” 魏承笑着捏一下他鼻尖:“还想要四个?过年的时候谁嘴烂了几天?小心给你收回去一个。” 这话一出,罐罐举着糖人就敦敦往前跑,跑两步停下来去瞧哥哥,见哥哥跟上来又像个圆滚滚的小胖鸟莽莽撞撞的往前飞。 魏承笑道:“慢点跑,别摔着。” . 卖秋雏的男子摊子上不少秋雏都被挑走了,只剩下几只歪歪斜斜又瘦小的鸡苗。 摊贩正在收拾筐板往驴车上搬,见着魏承忙道:“小哥,你找到你弟弟了吗?” “找到了。” 罐罐冲摊贩挥小手:“罐罐在这里。” 摊贩松了口气,笑道:“找到了就成,每年一到大集就有丢孩子的,我这心也跟着悬了会儿。” 魏承笑了笑,指着剩下的几只秋雏道:“大哥,就只剩下这些吗?” 摊贩瞧他一眼,没说准话:“你先说说你想要多少?” 魏承想了想道:“也就二三十只。” “我家里头正好还有三十来只秋雏,本来是想自个儿养的,但又有好几只老母鸡抱窝,冬日养这么多鸡怕养不过来。” 秋雏越大越吃亏,摊贩急着出手也是正常的。 老话说“鸡鸡二十一,鸭鸭二十八,鹅鹅一月单两合。” 摊贩说他家老母鸡又抱窝了,也是说再过二十来天又要有新小鸡了。 那时候天微微泛凉也少有人家去买刚破壳的雏鸡,他自个儿家里养就正好合适,本月剩下的三十来只秋雏就可以卖钱了。 “我家离着不远,就在丰苗村村头,你俩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看鸡,若是看顺眼了就拿着,不顺眼不要也成。” 魏承点点头:“行,那我们跟着你一道过去。” 他们的驴车在集口拴着,当然也不怕丢,因为这看驴车的活计是四个村轮着来的,哪户驴车要是丢了哪个村就要赔钱。 驴车赶了一会儿就到了丰苗村村头。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摊贩打招呼,要么问秋雏还有没有,要么问养鸡大户今儿赚了多少钱云云。 摊贩跳下驴车吆喝一声:“婆娘,有小哥来家中看秋雏了!” “来了,来了。” 木门推开,走出个粗布白脸娘子,打量他们一眼将大门打开:“家里没养狗,进来瞧。” 魏承带着罐罐进来就闻着一股不算轻的杂味,有些刺鼻,算不上好闻。 摊贩家院子不算大,屋头两侧全是鸡圈,饶是圈里清扫的干净,这大夏天还是有不少味道。 摊贩指着一个鸡圈道:“瞧瞧,这就是我给自个儿留着养的秋雏,是不是比你在镇上看得还要精神?” “是真精神不少。” 魏承逗弄一会儿小鸡,见着一个个啄食迅速又跑得快,不像是病鸡坏鸡,他没直接说要又看了圈摊贩家的母鸡,见着个个精神抖擞心里也就满意起来,问道:“您家养了这些老母鸡除了要孵小鸡,可还是为了卖鸡蛋?” “主要还是为了养小鸡苗,小鸡苗比鸡蛋赚钱咧。” 摊贩笑道:“再说靠着卖鸡蛋赚钱不容易,平常日子鸡蛋三文钱一个,冬日里鸡蛋是贵些可想把母鸡安置到暖房也是废柴又废粮食的,再说我们家又没那么大地方,我瞧着今年都搭暖房养秋雏,到时候冬日鸡蛋也贵不到哪去。” 有一人搭暖房养鸡,旁人都跟着学,长此以往冬日鸡蛋再贵也就是六文,说起来还不够搭上柴火和粮食的呢。 魏承想了想,笑道:“瞧瞧,耽误您这些功夫,时辰也不早了,我瞧着您家这老母鸡养得好,小鸡苗想来也不会太差,那这三十二只秋雏我都要了。” “算三十只,那两只当我送你了!” 见着摊贩帮忙捉鸡,魏承又去看一眼老母鸡,边数铜钱边像是随口问旁边的白脸娘子:“您家的母鸡养得真好,平日里吃粮多还是草多啊?” 白脸娘子也在看着魏承数钱的手,没怎么过脑道:“吃粮也吃草,但主要还是要舍得往粮里掺和苞米面还有鱼……” 白脸娘子话一顿,觉得自个儿多话了,忙打岔:“哎呦,那是你弟弟,你俩长得可真像,你弟多大?” “娘子你再数数。” 魏承正好将近两贯铜钱数好送到她手里,笑道:“我俩长得像?不少人都这样说,我弟弟今年六岁。” 待三十多只小鸡苗装上车,魏承也带着罐罐赶驴车离去。 时辰不早了,只能明日下学再去找钟掌柜问草药的事,不过魏承今儿“偷师”却有所收获。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鸡食里掺和人吃的粮,家家户户向来都是磨粮剩下的废料是留给鸡吃的。 魏承记在心里,想着来日再好好试一试。 夜晚,他欲给罐罐新买的护手缝一条绳拴着,不然这娃娃没稀罕两天就很容易将护手丢了去。 他在灯下慢慢穿线缝绳,罐罐穿着老汉小汗衫贴着他的小腿躺着。 “哥哥。” 罐罐声音有点小:“以后不要凶罐罐了好吗?” “不凶。” 魏承轻声道:“哥哥错了。” “罐罐原谅哥哥了。” 罐罐打着小哈欠,眼皮都困得睁不开:“哥哥,罐罐明儿想吃鸡蛋饼呢。” “哥哥给你做,睡吧。” 魏承放下针线,轻轻拍着罐罐的小后背,见着罐罐软软圆圆的窝在他怀里,他对今儿凶罐罐的事又愧疚几分。 他也想明白些什么,也许罐罐没他想的那么懵懂弱小,他本就不一般又分外聪慧,就算离了他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说起来也是魏承自个儿担忧。 亲人之间的爱总是含了许多担忧,担忧越多,控制也就越深。等日后罐罐长大点,他可不能再管小娃这么严格,若是老拘着困着反而对罐罐不好,还是要打小给罐罐养成敢闯敢拼的劲儿头来。 小罐罐日后是要去做那翱翔天空的雄鹰。 而不是停留在他魏承肩膀上的小小雏鸟。
第67章 北地的秋天向来是早晚凉爽, 午时日头炽热。 魏承练过石锁后照旧给自个儿冲洗一番,最近这段时日他早已经将《小石练锁法》的高举、悬空、翻石这三招练着熟练不少,几个动作试着连贯起来也没先前那么吃力。 他们家中没有铜镜, 不过魏承从院中大水缸的倒影中能看出自个儿原本瘦弱的肩周手臂, 还有胸前往下几寸的腹肉都变得有些厚实有力。 他俯身拿过缸边搭着的帕子随意擦擦胸膛手臂上的水珠,正套里衫时便发现袖子短了一小截, 想来是这一年来吃补得好, 锻炼得当, 身上长肉衣服自然也短了些。 魏承没着急去书房而是去看看新带回来的小鸡。 昨儿从大集回来, 他们就用先前盖房剩下的木板木桩又搭建一个大鸡圈,眼下三十二只小鸡都养在了一处, 等再过两个多月分出公鸡母鸡就又要另给公鸡起圈了。 里正娘子教过魏承辨认小公鸡,小公鸡的眼睛凸起,尾巴翅膀长于母鸡, 鸡爪之间的缝隙也大,小的时候看不出来,等到长大之后就很好辨认了。 小鸡和老母鸡见着主人来了都围上来讨食吃,几十只小鸡叫得最欢,叽叽喳喳一片, 活像是挨饿好几天一般。 魏承见状便去屋头拿钥匙开了粮仓大门,当初搭建的粮仓足够宽阔, 打回来的鸡草苜蓿怕晒蔫儿都一并堆放在粮仓里。 村人都道, 房子可以盖建不好,但粮仓一定要避潮干燥。 因着民以食为天,谁家的粮仓要是沤烂粮食那可是要被村里人笑话一辈子的,所以他们盖房时许多银子大都花在盖建粮仓上。 粮仓的仓身也是大有讲究,不是随随便便只用碎石垒搭起来的, 挖好之后要用烈火烘干墙壁泥土中的水汽,待烘干数日后还要将墙壁仓底涂抹从野嫘猪身上烤下来的油,地上铺着厚厚的席子夹糠,怕得就是地里潮气和虫鼠盗粮,眼下墙角堆垒着整整齐齐的苞米和高粱,一侧摞着由粮杆磨成的鸡群和驴子的粮食,地中间还铺晾着许多鸡草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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