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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道:“来年便是磨勘之年,若是此事继续放任,想来那对父子定会闹出什么大差错,到时候镖头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佟钊一叹,拍拍魏承肩膀:“你与我那典吏兄长说的差不多,此事不是你说也是旁人说,好在县令大人没牵连我兄弟二人,那对父子在公堂上污蔑我二人,幸而县令大人明察秋毫,不曾听信他们的话。” “宋家的家产被充了公,私收的银钱也应当回还给摊贩,宋大海秋后斩首,宋家小儿子打了一百大板被放了出来,听闻一双腿已然残了。” 佟钊顿了顿:“也该有你的告发,他们若真心蒙骗我,我定然是信了他们。我还听说有一独身老妇因着交不上车马钱,将老驴拴在了外头,不知怎地竟然丢了去,那头老驴是她家中唯有的牲畜,老妇急火攻心,回到家就去了,我兄长与我说此事还不止一件!” 魏承一听,气道:“竟然还有此事?那宋大海真是该死!” 眼下与佟镖头说开,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至于佟镖头与那宋眉娘的婚约,说是佟镖头的兄长偷偷找了媒人将此段婚约给断了去,宋眉娘的母亲刘氏还找了一群婆子来到镖局闹了一气。 佟镖头虽然没说什么,可练武场的小汉子们都知道师父心情不好。 这事还是罐罐回到家坐在小炕头,一边掐着腰一边绘声绘色和魏承学的。 罐罐不爱读书,可听故事和听别人吵架是有一套的。 . 菜地里茄瓜和豇豆冒出小绿芽来时,魏承就开始育秋葱苗了。 魏承也是发了狠,足足犁了二十来条地垄,不说施肥就说他们光撒菜籽就花费了一下午时间。 菜籽不能撒的太密,少量多次,第一遍撒过去,第二遍撒回来,这样让葱种均匀,不然小葱长出来后密密麻麻,到时候还要废大力气拔苗。 撒完菜种还要覆土,魏承用耙子来回浅拉,罐罐就提着小水桶给菜地淋水,兄弟俩一干就干到天黑,小狼杏儿都不去睡觉,跑到在菜地里陪他们一起干活。 好不容易做完活了,魏承摸摸罐罐头:“饿不饿?” 罐罐揉揉小肚:“有点点饿哦。” 魏承撸一把小黑狼的头:“杏儿呢?” 小黑狼嗷呜一声,像是也在说饿。 他们吃饭的时候天还大亮,眼下月亮星星都出来了,可见干了多久。 魏承道:“走,哥哥去煮面再一人两个荷包蛋!” 罐罐欢呼一声:“罐罐要吃溏心蛋!” 魏承先炸了个油锅,将葱花胡蒜炒香又倒上几碗水等着烧开,紧接着舀面、揉面、切面,而罐罐就乖乖坐在灶台添柴。 锅盖一掀,白细的面条就下入滚烫的热水中,放上佐料调味后,香味四溢,馋得罐罐抬头去张望:“哥哥,好香哦。” “马上就好了。” 见面条好的差不离,魏承赶紧打入六个鸡蛋,汤水咕咚咕咚卷着蛋清,透明的蛋清在沸腾中慢慢变白,稍煮那么一会儿,魏承就将面捞了出来。 三碗溏心鸡蛋汤面就这样做好了。 杏儿在外头狼吞虎咽得吃,兄弟俩都饿狠了也没端着饭碗去堂屋,就这么坐在小矮凳上靠着灶台吃起面来。 罐罐筷子一扎蛋黄,一股鲜香的蛋液就流了出来:“哇,好香的鸡蛋哦!” 说着筷子卷着面条和鸡蛋送进嘴里,一边哈哈说着烫一边晃着小脚说好吃。 魏承一笑,擦擦他溅落在脸蛋上的汤:“慢点吃,别烫着。” 又想到什么:“哥哥过两日给咱家小母鸡换点食料,看看下得蛋怎么样。” 罐罐歪歪头:“为什么呀?” “哥哥看了一本书,这是一位被贬诗人的传记,他说啊,某一日家中母鸡误吃了一种草药,本以为母鸡要一命呜呼,不成想第二日不仅好好的,还下了个蛋,此蛋又大又圆,蛋黄似金似红,吃起来味道也是一绝……” 魏承见他一听故事就不吃饭,忙道:“快快吃饭,此事以后再说。” 罐罐点头道:“好!” 罐罐吃饭很乖,遇上喜欢吃的向来是给多少吃多少,面和鸡蛋吃完就捧着碗喝汤,喝完一擦小嘴:“肚肚吃饱啦!” 然后站在小凳子上,撸袖子道:“罐罐帮哥哥洗锅!” 魏承忙将他抱下来,笑道:“是你洗锅还是锅洗你?” 这口大铁锅对罐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罐罐只得放弃,在魏承怀里伸了伸小脚:“那罐罐长高高就能洗锅了吗?” “长高也不用你洗。” 魏承一边洗刷碗筷一边道:“有哥哥在,这些活都用不上你。” 罐罐嘿嘿一笑:“哥哥最好啦!” 吃完面魏承又给罐罐洗了个澡,秋夏之交洗澡用不上烧水,只将几桶水在外面晾晒一天,晚间带回屋子里时还是热乎的。 兄弟俩洗去一身疲惫汗脏往屋头走,忽然就听到大门被拍响了。 “承哥,承哥,出大事了!” 这是豆苗的声音。 魏承先将罐罐送回被窝,自个儿也套上干净的外衫去开门,忙将豆苗迎进来。 “豆苗,怎么了?” 豆苗气喘吁吁道:“你,你奶,不,就是魏老太太死了!” 魏承稍稍一怔:“死了?” “怎么死的?” 豆苗道:“被魏志气死的啊,说是魏志又要跑出去赌,这次偷拿了魏老太太藏的房契和两个银手镯,你猜怎么着,他连房契和手镯都一道输进去了,魏志的头被人打破了,是被抬着回来的,那赌坊的人限他们明个儿都搬出去,这魏老太太接受不来,一口血喷出老远就活生生气死了!” “我娘让我来找你,让你这两天警醒着点,别让旁人占了便宜!” “魏家三房已经带着孩子连夜回了娘家,魏琳琅也嫁出去了,眼下就只剩了魏二年一家,你们可要小心些。” 魏承道:“放心吧,家里有杏儿,不怕他们来闹事。”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就听到哭丧的声音往山上去了,想来时老魏家把魏老太太埋在了山上,若是不埋,尸体都怕是会被赌坊的人给清出去,那可就是闹了大笑话了。 魏承今儿本来和夫子告了假,准备要去买秋雏和树苗,可眼下村头村尾都是看热闹的人,他想了想还是没推开门出去。 罐罐小手捧着红梨饼吃:“哥哥,罐罐想去看热闹呢。” 魏承摸了摸他小脸,从他手中偷了个晾晒十来日终于做成的梨饼吃,嚼了两下就觉得有些酸酸甜甜,是个消磨时间的好零嘴,他笑道:“外面可是葬死人呢,你不害怕?” 罐罐抬着小手:“哥哥抱罐罐去瞧,罐罐就不怕。” 魏承想了想,将罐罐抱起来走了出去。 他这一出来就有人来搭话:“承小子,你奶奶走了,你可知道?” “哎呦,那个魏志活生生把你奶奶气死了,他输光二房家的地也就算了,把三房家的地也输光了。” “承小子,你说你家不是空了一间房,现在你二叔家没有地方住,不如你让他们住你家?” 魏承看一眼说话的柳婆子,淡淡道:“我怎么记得柳婶子家空房间更多?” 柳婆娘一愣:“我家房子怎么也不能给他们住啊!都是外人!” “柳婶子既然知道这个道理还问?我们家房子也不会给外人住。” 魏承笑了笑道。 柳婆娘见说不过魏承只得走了,魏承抱着罐罐没走多远就看到看热闹回来的豆苗。 豆苗扯着魏承道:“我听人说魏老太太死不瞑目,伺候死人的婆子怎么捋她的眼睛她就是不闭!” “坏事做尽,想来也没什么脸闭眼吧。” 魏承淡淡道,他没想到魏老婆子就这样被气死了。 “我爹还有几个村汉子一道抬棺材,说是那棺材忒破了,走在路上都怕散了架,早些年你爹在时,这老魏家可算是咱们村的富户,没想到竟然混到连棺材板都是拼拼凑凑出来的。”豆苗摇摇头叹了口气。 罐罐掏出一把梨饼给豆苗:“豆苗哥,你吃不?” “哟,红梨饼?” 豆苗接过,一边嚼一边道:“这俩日天天忙着杀猪,都不知道山上的红梨熟了,明儿我还得去丰苗村杀猪,改日咱们一起去打红梨。” “哪里还有改日?”魏承笑道:“我去那日村中就不少人都去打梨,眼下怕是都被打光了,我晾晒不少,你爱吃等会儿抓两包走。” 豆苗嘿嘿笑:“也成,那等十月份打柿子,你们等等我,我定要到旁人前头。” “承小子,来,你过来。” 魏承扭头见着李茂德喊他,便让豆苗照看下罐罐就走过去了。 李茂德这两日跟着老魏家遭了不少罪,整个人都累的不轻:“老魏家的事你听说了?” 魏承点点头。 “也都是报应啊。” 李茂德道:“眼下老魏家没个地方住也不成,眼瞅着快进了冬,我便想着让他们住王老汉也就是你们兄弟以前住的房子。” 原本那间草屋魏承还找人修缮了木门,还给棚顶铺盖了新草,他上次打红梨时远远望过一眼,前两月的几场暴风雨早就将新草卷飞,木门也不知道刮到了哪里去。 小屋本就不是他们的,里头也没了属于他们的东西,就算那一家三口要住他们也管不了。 魏承道:“自然是成的,那间草屋是故去王老汉搭建的,我们当时也是借住。” 李茂德道:“虽然那一家三口该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到时候传出去对咱们茂溪村的人也是不好。” 魏承自是理解李茂德所言,茂溪村自然知道老魏家做了什么事,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是传出去茂溪村人都狠毒冷血,放任一家三口冻死在冬日里,怕是村里适龄的哥儿姐儿还有汉子都不好说亲了。 远远望去,魏家二房一家三口从山上下来了,几个汉子搀扶着脸色苍白,吊着一口气的魏二年,魏志瘦成人干,有些呆呆傻傻,只有钱氏哭的最惨,也不知道是在哭魏老太太,还是在哭自个儿以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魏承赶驴车带着罐罐与他们擦肩而过,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些人。 俩人来到茂溪村,丰苗村,姜水村还有姜河村四个村庄交汇处的大集。 此等大集,一年三次,开春,进秋,再加上腊月二十八过年前两天,每一次开集都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开春时魏承带着罐罐来买了一次春雏,马上要进秋他们又来买秋雏,若是养得好不叫鸡冻着,腊月前鸡就能下蛋,到时候也能趁着冬日蛋贵,狠狠赚它一笔。 比起来年才能赚大钱的秋葱,马上要赚钱的秋雏更让魏承心热。 他已经养过一年的鸡,再一次养鸡也就没那么畏手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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