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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煦遥很是不解,可有人劝,他还是决意听祝寒山的,就服了软:“是,皇上,臣遵旨。” 崇明帝笑笑,又吩咐些别的,就退朝了,难得没留下唐煦遥谈话,许是真的身子不适,就让廖无春扶着回去了。 这早朝甚是怪异,唐煦遥本以为崇明帝要说一说栎郡王的事,也没说,那就算了,怎么还把江翎瑜的职停了,唐煦遥也遭了连累,他真是想不明白,一肚子的怨气,退朝之后,官阶低的站着离着大殿门口近,先出去,唐煦遥这样的大员自然离着皇帝近,就得等着人群散去才能走,一边生着闷气,待人散尽,他出了奉天殿的大门,才走几步,就听得祝寒山开口唤自己:“柱国将军,您留步。” “哦,你在这了,我还以为你在前头,”唐煦遥快走几步到祝寒山身边,“刚才的事,我也想问问你。” 奉一书跟祝寒山在同一个衙门,侍郎一左一右,办公也在一起,故而经常结伴而行,这回祝寒山把他支走了,让他回刑部拾掇案卷,免得唐煦遥戒心强,话半说不说,弄得场面不大好看。 “我正欲跟皇上理论,如此言辞,甚是对江大人不利,”唐煦遥心里思念江翎瑜,走得很快,回头见祝寒山都要跟不上了,这才慢下来等他,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为何拦着我?” “将军,”祝寒山快走几步追上去,扶着红墙站定,算是休息片刻,说话间有些气喘吁吁,“皇上可说削江大人和您的官了么,或是扣俸禄?” 唐煦遥摇头:“不曾。” “要是皇上说给江大人和您削官革职,停扣薪俸,那才是罚。” 祝寒山解释:“既然是只说禁足,停职,就是为了把尚书大人和您保护起来,依我看,皇帝那边是有大动作了,生怕殃及您和我们尚书,也可能是预料到朝中某些党林有对尚书大人不利的想法,未雨绸缪了,可在朝廷上,却又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为着不打草惊蛇,只能说得难听些,我想着啊,就是说给西厂太监和周竹深亲信听的。” “啧,”唐煦遥气得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光是怪皇帝行事鲁莽,闹到此时,倒是我鲁莽了。” “说开就好,”祝寒山说,“谁好谁坏,其实皇上心里是有数的,江大人与将军如此温厚忠良,皇上如何能舍得罚呢。” “那这些日子,刑部的事就劳烦你了,”唐煦遥代江翎瑜说了几句好话,“祝大人,请多担待。” “将军言重了,”祝寒山行礼,“刑部还有事,我就先不出午门了,将军,不送。” 辞别祝寒山,唐煦遥这就骑马去了栎郡王那,里三层外三层都让人围起来了,里头的军官身上的官服各式各样,有后军都督府的,锦衣卫的,甚至还有点东厂的人,保护案发现场,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王府看热闹,唐煦遥翻身下马的功夫,将士纷纷行礼:“柱国将军。” “免礼,”唐煦遥随手将马绳递给身边一个迎上来的东厂太监,正想随便挑个人引路,带自己去看看栎郡王的尸体,廖无春倒不知道何时进了王府,这会子跟一个面生的人吩咐事,走过这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唐煦遥就看着两个人影越来越近,开口招呼,“无春。” 廖无春抬头张望,见唐煦遥招手了,快走了几步过去:“将军,您这就来了,我也是刚到,来的时候还看见您跟刑部的祝大人在一块说话来着。” “我倒没看见你,”唐煦遥跟着廖无春折回去,进了王府,“里头情形如何?” “实在凄惨,那四夫人的脸都被抓烂了。” 廖无春字眼虽咬得重,表情是很轻松的,说起尸体惨状,显得不以为意:“栎王爷死不瞑目,满身污血,衣不蔽体,四夫人就更是凄惨,不见人地方,压根没有几块好肉,都成了血葫芦了。” “下手这么狠,”唐煦遥背着手,跟廖无春并行,讪讪地笑,“那也算是栎叔父应有的结果了,不知,你可听说过他的事么?” “略知一二,”廖无春也笑,“曾看过一些热闹的。” “此人暴死着实是不可怜。” 唐煦遥迈过门槛,四夫人的卧房就在左手边,还在宅子的中轴线上,人离着出事地有些距离,就都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了。 唐煦遥一闻这个味,心就不禁七上八下,在腔子里撞得很乱,不知是在沙场时看厌了血气,想过上寻常人的日子,故而格外厌烦,还是江翎瑜胃里的毛病一犯起来就咳呕鲜血,真是怕了,一嗅到这样的气息,就开始胡思乱想关于江翎瑜自幼到如今的那些病痛,折磨得自己坐卧难安。 唐煦遥心里不好受,但是终究没说,还是跟廖无春进去了,眼前景象与廖无春所说无二,栎郡王是喉颈中刀,一刀毙命,血溅三尺,细碎的肉和红沫子都在溅射在拔步床的那些雕花木围子上了,只是这一刀也太狠了点,险些将栎郡王的颈部齐根切断,他不单是不瞑目,眼睛瞪得溜圆,干涩的瞳仁满是恐惧,表情狰狞,显然临死时痛苦不堪,床褥略显凌乱,掌骨支离,紧紧攥着裤管,唐煦遥初步推断,栎郡王是尝试着挣扎了几下,可喉管被刺破,本就是无药可医的,挣扎自然是徒劳,除了喉管的致命伤,唐煦遥简单地看了看,他身上没有的别的伤口,也算是死得痛快。 四夫人那就不行了,衣服被人撕得破破烂烂,眼珠子被挖掉了,两个黑黢黢的眼窝搭着几根枯槁了一半的血脉,身子被毁,皮开肉绽,尤其是丰腴的地方,可怖至极,软塌塌的油和碎肉都从创口里冒出来了,唐煦遥多年征战,见识过许多兵器,一眼得见这是用斧子劈砍的,丰腴之处,则是用斧子背狠砸出来的,把人身子里的肉和油都捣烂了,景象之惨烈,比何蓉灭门大案还要触目惊心。 “且慢,”唐煦遥的视线扫到还算完好的下半身,指着一团圆润的皮肉,让廖无春看,“她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廖无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先过去了,拢着指尖,往那微隆的肚皮上一按,“刺溜”一声,一块血乎乎的肉从她身下流出来,肚子一下就瘪了,两个人很以为奇,凑近了些才看出来,那肉块是一个刚成型的胎儿,有手有脚,让廖无春硬生生从四夫人的肚子里推出来了,这么着,惨不忍睹的床褥上又多了一团黏糊的肉。 廖无春赶忙将手缩回去,从怀里扽出绢子反复擦拭指头,满脸嫌恶,不满地小声念叨:“我哪知道她这是怀了孩子,早知道不摸了。” 唐煦遥站在廖无春身边,看他这模样,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索性不开口,廖无春拾掇干净了,感觉这人是看也看了,该回去了,扔了绢子,边说:“将军,皇上留下话了,您不宜久留,说两句好听的,咱走吧。” “那这案子,”唐煦遥追问,“是不是还得柱国大人来办。” “估计是,”廖无春想了想,“刑部那两位侍郎性子平缓,也懂事,规规矩矩的,从不僭越,就算是会做,也得先问过江大人才是,皇上是说让江大人禁足,到底这案子要怎么办,还是得看他们如何将消息透出来。” “我从紫禁城出来,倒是忘了把这个事告诉祝大人。” 唐煦遥说:“如此,劳烦你让他们找画师来,将这尸体全貌描摹到纸上,再送来给我夫人就是。” 廖无春觉得也是个办法,就答应了:“好。” “哦,对了,”廖无春回头看看三夫人的卧房,“要不要去问问?” “要是能问出来,我想你们早就把案子破了,我去与不去,其实没什么意义,”唐煦遥很是通情达理的,“这案子究其根本还是我夫人受理,人家的事,我不好参与,三夫人算是外室,我最多这情分也只到去拜会郡王妃了。” “柱国将军英明,倒是我心思太单纯了。”廖无春等着唐煦遥对着栎郡王说了几句劝往生的话,还去见了见郡王妃,就送他出去了。 唐煦遥见事情办完,浑身都轻松多了,可不管周遭环境怎么变,他思念江翎瑜,只有面对面相拥时才会减轻些许。 唐煦遥驾马回府,归心似箭,到了门口就把缰绳扔给前来迎接的唐礼,一路跑着回卧房,推门时没能把控住力气,“砰”地一声把门撞开了,余光瞥见屋里除了躺在床上的江翎瑜,还有一个人,是站着的,唐煦遥稳住身子,抬眸仔细看看,原来是高功在这,正拿着些药膏,往江翎瑜腹部上涂抹,循声看了眼,继续埋头给美人敷药:“将军回来了?我辰时才到江府,听闻江大人又吐了,想着来看一看。” 这药都是医腹疾的,分外名贵,更有甚者十几年才成型,药材稀少,还是高功此行特地从观里带来的,是心疼江翎瑜此症难愈,受不完的活罪,高功也不忍他一再发展下去,他罹患如此重疾,还时常呕血,任由发展严重,总有无力回天的时候。 高功是这么想的,并未吐露心声,江翎瑜可不知情,只当是寻常的医治手段,他见唐煦遥回来,都不好好躺着了,伸出手去要摸唐煦遥的袖管,柔声唤着他:“夫君。” “夫人莫动,”唐煦遥慌忙跑过去握住美人的手,半跪在他床边,“好好上药,我就在这陪着夫人。” 江翎瑜不喜欢这些药铺在肚皮上,又凉又辣,皱着眉向唐煦遥告状:“夫君,我肚子不舒服了,抹药难受。” “再忍一忍,我知道夫人不好受,”唐煦遥指腹粗糙,故而很轻地触碰美人湿润的额角,帮他擦净腹痛不适折腾得满头冷汗,柔声劝着,“高功的药好,夫人早早把腹疾制住,除夕之日你可吃些爱吃的,涮肉多么油腻,肠胃怎么经得住?” 江翎瑜见唐煦遥不惯着自己,气得直哼唧,不认真抹药不说,还闹着唐煦遥,一会让他揉心口,一会还想翻身躺着,高功见状也不能硬涂,只能等着江翎瑜乖巧些才能继续,高功是玄门之人,脾气甚好,这么着也没生气,反倒像哄孩子一样,耐心无限,唐煦遥虽此事不惯他,平时可是娇宠极了,他耍些小性子,唐煦遥只觉得他很可爱,但也是真影响高功做事了,于是起身将人抱着坐进怀里,用力捏住美人一对皓腕,把绵软的雪腹完全露出来了,软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脐周有些余肉,圆圆嫩嫩的,即使药膏粘腻褐黑,依旧难掩他皮肉白腻,褐痕斑驳的肚子也很是漂亮,这样稍有动态,不影响上药。 “高功,对不住,霖儿孩子脾气,总是顽皮,有些不顺心了,就会耍起小性子来。” 唐煦遥亲了亲美人温热的脸颊:“你做你的事,我把这孩子抱紧些就是。” 唐煦遥对江翎瑜有数不清的爱称,念时满眼宠溺,几度想给他揉揉肚子,才反应过来上头有草药,得等,又讪讪抽回手,同美人闲聊。 “夫君,”江翎瑜问起案子,“你去栎郡王那,可看到案发之地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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