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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翎瑜回身看瞪着唐煦遥,手都已经抬起来了,还是没舍得打,又讪讪放下,皱着眉转过身来,决意不理他了。 “霖儿,求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唐煦遥怕他气坏了,一会揉揉心口,一会又去给他揉肚子,还把脑袋探到他身边,“霖儿想打就打,让我长个记性,我再也不瞎掺和你的事了。” 江翎瑜虽很不高兴,但要是真的打唐煦遥,江翎瑜还舍不得,怎么也下不去手,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心脏在腔子里跳得不稳,阵阵轻微的绞痛,于是赌气从他怀里挣开,钻进被窝里躺着缓一缓,背对着他,还拿被子捂住耳朵,就是不想听他道歉。 “霖儿,怎么了,”唐煦遥隐约觉得江翎瑜有些反常,他以前也跟自己闹别扭,可是并不会匆匆躺下,怕他是哪的疾症又犯了,紧着追过去,不顾他挣扎,指甲划得自己生疼,将手探进去,摸摸他的肚子,再摸心口时先摸着江翎瑜的手了,他素手冰凉,唐煦遥握着他的腕子,将手搬开,换上自己的,指尖用些力气压下去,想试探着他的心有没有跳得起伏不平,“心脏疼吗?” 江翎瑜不搭理唐煦遥,可心口疼愈演愈烈,不禁蜷起身子,适时唐煦遥也摸着他的心撞得厉害,急忙探身去拿搁在床边矮柜上的药,倒出一粒,喂到江翎瑜口中,嘱咐他压在舌下,江翎瑜一犯心疾,浑身就没有力气,身子柔若无骨,一摊积雪似的软在床榻上,任着唐煦遥摆布,抱也好,捂着胸口也好,他只会大睁着眼睛看,唇瓣徒劳地嗫嚅,可发不出声响。 江翎瑜的心疾向来凶悍,好在唐煦遥待他认真,发现得早,喂了药就没事了,可唐煦遥一想就后怕,抱着他揉心口时,不免唠叨几句:“霖儿,这病犯了你怎么能自己忍着呢,你接二连三地遇险,身子不比从前了,哪不好受都得说,要不出了事可怎么好。” 江翎瑜还在赌气,随口说了句难听话:“你给我找这样的麻烦,倒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江翎瑜声息微弱,语气冰冷,只言片语,像是凌空飞来的一柄利刃,直挺挺刺进胸膛,冷铁伤人不会先感觉到痛,而是凉,唐煦遥给江翎瑜揉心口的手猛然顿住,闻言心腹冷成一片,好像血脉全部凝固,怔怔地看着他,唇瓣轻启几次,有许多话想说,但又都咽下去了。 江翎瑜这本是随口一说的气话,歪着头,一直也没看着唐煦遥,可躺着躺着,就觉得他的怀抱不似往常温暖,臂弯的动作也僵直,半天都不动一下,心下很以为奇,斜眸望去,瞥见他面如死灰,满眼绝望,倏地愣住:“简宁,你.......” “霖儿,”唐煦遥忍不住哽咽,“我是做错了事,不是不爱你。” 唐煦遥只为自己辩解了这一句,之后垂下眼帘,呆坐了一会,又继续伺候着江翎瑜,默不作声地掉眼泪,断了线地珠子似的,大颗地摔砸在袖管,裤管的衣料上,“啪嗒”地响。 唐煦遥委屈,心里疼得厉害,他不知道江翎瑜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江翎瑜没成想这句话伤着唐煦遥了,想挣扎着起来抱抱他,却让他按着胸腹再度躺下,他极力压着声颤,故作平静:“莫起来了,好好养着身子。” 江翎瑜有些不知所措,见唐煦遥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什么法子可想,只得用力抱紧他的腰:“你抱我。” 唐煦遥慢吞吞地搂着江翎瑜,这臂膀不似刚才结实,抱得松松垮垮,江翎瑜觉得他怀里真凉,好像那几件常穿的衣裳就隔绝了他身上所有的温热气息,他从未这样陌生过,哪怕是重逢但不相识时抱的第一下,也能感觉他的温情,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江翎瑜终向唐煦遥服了软,用尽力气搂着他的腰,“简宁,是我不该这样说话,你别难受了好不好?” 江翎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抱着唐煦遥,好像他会离开自己一样,江翎瑜越想越害怕,抱他就越紧,生怕他走了。 “霖儿,你别道歉。” 唐煦遥干涩的唇瓣动了动:“我听不得爱人向我认错。” “夫君,都是我不对,”江翎瑜吓坏了,和唐煦遥胸膛相贴,一刻不敢松手地搂着他,“你别离开我,别走。” “不走,我不离开霖儿。” 唐煦遥哭得鼻音愈发地重了:“不走,霖儿别怕。” 此后一整个中午和下午,唐煦遥都不主动跟江翎瑜说话,大半都是江翎瑜先说,唐煦遥是会答的,有问就有答,只是不再叫他夫人,只叫小字霖儿。 尽管如此,唐煦遥倒是尽职尽责,虽不开口,眼眶时常蓄满了泪,心里那么难受,还是仔仔细细地伺候着江翎瑜,按医嘱给他喂药,揉一揉还胀着的胃,为着他的身子能早些见好。 唐煦遥神情有些怪异,江翎瑜觉得他不似刚才冰冷,缓和许多了,但这一举一动,实在太像告别了,仿佛临走前将琐事一一交代。 “夫君,你别走好不好,”江翎瑜眼圈一下子红了,拽着坐在床边的唐煦遥躺下,央求他,“你抱抱我,抱抱我。” 唐煦遥还是慢吞吞的,十分听江翎瑜的话,像往常一样将手臂伸过去让江翎瑜躺着,再把他搂在怀里,这么简单的动作,做了许久。 “我不走,”唐煦遥没有亲吻江翎瑜,只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额头上,喉间轻喃,“霖儿不怕,我不走。” 天色见晚,到了用膳的时候,唐煦遥没有胃口,今日饭食是他颇喜爱的,煎鱼肉浇了糖醋汁,搭上一碗米饭,他也咽不下去,吃了两三口就把筷子放下了,不知是酸涩还是怎么,嗓子里堵得慌,唐礼掐着点,按着平时,那这半个多时辰,他们俩就应该吃得差不多了,回来取食盒回去刷洗,这进卧房一看,唐煦遥筷子都没怎么动,人很没精神,眼睛浮肿,太过反常,唐礼慌忙来瞧他:“主子,您可是肠胃不舒服了,怎么吃不下东西呢?” 唐煦遥眼睛哭得干涩,懒得看人,闭着眼睛倚在床围子上:“没有。” “要不要让高功给您看看,”唐礼这打眼一看也分辨不出唐煦遥究竟是哪不好受了,问也不说,唐煦遥从小就是唐礼抱着哄大的,早把他当了自己的亲人,这样一来,把唐礼急得团团转,都想过去摸摸他,又觉得十分僭越,很不好,就忍住了,急迫不减,“主子,您到底怎么了,我真是担心。” “没事,不用叫人。” 唐煦遥依旧不睁眼:“唐礼,你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唐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适时江翎瑜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慢慢地钻进唐煦遥怀里,看到这里,唐礼才意识到什么。 之前唐煦遥都是如狼似虎地跟江翎瑜亲热,可今日兴致不高,江翎瑜都偎在臂弯里有一会了,唐煦遥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臂抱住他,还是不肯抬起眼皮,什么都不说。 唐礼恍然大悟,准是小两口闹别扭,这回闹得大了些,还是江翎瑜不占理了,想到这唐礼紧着忙着收拾食盒出去,万不要多嘴多舌,更不是护主的时候,待他二人成婚大典,拜过天地高堂,唐礼就要改口叫唐煦遥老爷了,老爷和夫人自是一家的了,谁轻谁重呢,尽管袒护主子,也得学着一碗水端平,想通了,就带上卧房的门出去了。 人走后,卧房里静下来,唐煦遥沉默许久,忽然主动地抚了抚美人的薄背,嗓音有些发哑:“霖儿,睡觉吧,我抱着你。” 江翎瑜不愿意睡:“你不想跟我说话了么?” “不是,”唐煦遥眼皮撬开一道缝,只露一丝黑漆漆的瞳仁,“我有些累了,待我缓过来,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与我相爱,”江翎瑜搂着他,试探着问,“是因此事累么?” “也不是。” 唐煦遥有些茫然,思绪万千,越想越累,索性就不想了:“我说不清,可能这些事也很难说清,刚好奉皇帝的成命禁足,不许出江府,你我就都歇一歇,也不必早起了,没有公务缠身,安心睡吧。” 江翎瑜抱着唐煦遥的腰背不肯松手,唐煦遥力气颇大,就这么着抱着他躺下了,被子盖好,卧房里的烛火留得太多,唐煦遥想起此事,松开怀里的江翎瑜,刚要起身,手腕被他一把攥住:“你做什么去?” “吹几盏灯,”唐煦遥有些木讷,“留得太多了,这么亮,你会睡不好的。” “不吹了,亮着也好,”江翎瑜喉间声颤,细瘦的指头把唐煦遥的手腕都攥红了,“你别走。” “不走,”唐煦遥发觉江翎瑜哭了,回床上将他抱进怀里,仔细地为他擦拭眼角的热泪,“安心睡吧。” 两个人躺在床上,相视无言,这么着过了有半个时辰,唐礼照例来端了汤婆子,这坛子太大,还是两个,挤得江翎瑜没地方,只能紧紧地窝在唐煦遥怀里,两个人面对面搂着才能勉强躺得开,江翎瑜撩起眼皮看看他,想着这样也好,抱紧些,要是他夜里离开,也好察觉。 江翎瑜暗自后悔说那难听话,可时间不能倒流,做过的事如何也回不去了,唐煦遥现在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只能等着明日一早再劝,这么想着,江翎瑜病得虚弱不堪,身子乏得厉害,明明想再看看唐煦遥,还是迷蒙着睡过去,再一睁眼,屋子里就漆黑一片了,只有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棱纸泻进里头,朦胧的光铺在地上,四周静而空虚,江翎瑜觉得被子缠住自己了,不便行动,好不容易挣开,发觉床边空荡荡的,唐煦遥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他曾躺过的被褥上还有褶皱,甚至上头还残存温热,像是刚走不久。 江翎瑜崩溃大哭,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就下了床,脚心踏在冰凉的地上,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想找唐煦遥,外头与卧房里是一样的,漆黑一片,只有月亮明晃晃,江翎瑜才跨过门槛,还没在这寒风凛冽的夜走上几步,忽然感觉心脏绞痛,同时,耳边响起唐煦遥的嗓音,语气特别焦急:“霖儿,你心脏不好受么,霖儿?唐礼,快去叫高功,夫人出事了!” 江翎瑜醒转得极难,睁开眼看见唐煦遥时,才知道刚才是自己梦魇了,梦境消散,心脏却是真真切切的剧痛,呼吸越来越费力,舌下不知何时被唐煦遥塞了一粒药丸,是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并不起什么作用,就半启着唇低低地喘,摸索着握住唐煦遥的手,声息极弱:“简宁,我梦见,梦见你走了,我害怕.......” “夫人,你宽心些,我不走的,”唐煦遥跪在江翎瑜身边,不住地为他揉着心口,央求他,“先不要睡,再撑一下好不好?” 江翎瑜眼前忽明忽暗,看不清人了,这阵子他许是心智模糊,又以为是唐煦遥不在自己身边了,伸出手在空中乱抓,直到抓住唐煦遥的衣领子,拼尽力气哭喊,直到声嘶力竭,断断续续地只在重复两个字:“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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