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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没听见,我一直是在前院,刚才回来绕过去,也没看见什么人在那。” 唐煦遥怕是刺客,心一下子悬起来了:“怎么了,有生人?” “好像是云习渊回来了,”江翎瑜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揉着眼睛,“他说什么,主子来了,谁啊。” “他的主子肯定是廖无春,”唐煦遥不禁心生疑惑,“皇帝又派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江翎瑜近些天身子不适得厉害,折腾得身心俱疲,无心去想这些事,“皇帝的心思,谁能猜透。” 唐煦遥抱着美人伺候,给他按摩身子,揉过腰之后再揉肚子,正将潮热的手掌覆在他有些鼓胀的下腹捂着,怕乱揉他疼得受不住,想着先暖一暖总是好的,边说:“我发觉这些天你这肚子老是胀,可是添了些新毛病,我担心得紧,叫李思衡来给你看看可好?” 江翎瑜不愿意,只是摇头:“不要,我累得慌了,不想见旁人。” 唐煦遥闻言就要抱着江翎瑜再睡一会,蒙着被子躺下了,他竟还睡不着了,睁大了眼睛盯着唐煦遥,不发一语。 唐煦遥也不说话,凑上去吻着美人,待天色明朗起来,美人愁容尽显,开口说:“我寻思着案子的事呢,要是直接去问知府,他肯定是不会说的,这些人都穿一条裤子,现在我们连谁的库档被换了都不知道。” “这不正好廖无春来了,”唐煦遥安抚美人,“待廖无春进来就问问,因为我记得是他说的,线人发现这官员的模样对不上了。” “也成,”江翎瑜见唐煦遥并未发现自己真正发愁的地方,抓不住重点,于是明说与他,“简宁,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们没办法明着查这些事,像你从前所说,这些知府都是当地的伥鬼,身后有巨大的势力,故而四处眼线也不会少,一旦我们无意间触碰到那些线,怕是再也没机会查了,他一定会借机销毁所有证据,让我们即便知道私自换了官员,出了人命,也无从调查,加上库档被换,这还怎么翻身?” “夫人说得是,”唐煦遥也跟着皱起眉头,“要不叫云习渊去查?” “云习渊查不得,你总不能让他把东西偷.......” 江翎瑜越说,声音越小,直到与唐煦遥对视着愣住,半晌之后,江翎瑜皱眉舒展,可见地开心起来:“怎么偷不得,待时机成熟,我吩咐他去一趟就是。” 天大亮,江翎瑜跟唐煦遥起来了,各自换好了官袍,因为这是在外头,不比京师随意,如何都是要守规矩的,于是两个人跪在外头,稍晚些时候,知府也来了,江翎瑜与唐煦遥二人为官同列,都是正二品,爵位一样,不分上下,跪成一排,但唐煦遥还是把左侧尊位让给江翎瑜,刘勍跪在他们后头,等着廖无春宣旨,其实内容无非是在养心殿里说好的事,奉为钦差,巡抚百姓,监察治安,检查粮库财库,有事及时上报,不得有误,就是得拿出来震慑一下知府,免得他动手动脚,又要像保定府那批人似的,谋害两个人的性命。 刘勍这么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原本这真定府离着京师不近,极少有钦差下来巡查,记着最清楚的那次就是江怀巡抚,那时候刘勍不成气候,不过是刚刚上任,各路势力还未牵线搭桥,那江怀也是差点扒了他的皮,连着做不清的账都带回朝廷了,老皇帝念及刘勍初犯,没有削官革职,罚了一年的赏钱就算了,怎么这回来的大员也是刑部尚书,也姓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凑巧的事? 江翎瑜起身领旨,刘勍望着他,觉得他的五官与江怀有三分像,于是叫住他:“江大人。” 江翎瑜手托金匮转身:“嗯?” 刘勍试探:“江大人,我有句话,仔细想来,倒是有些冒昧,不知能不能跟您说出来。” “说啊,”江翎瑜挑起秀眉,“堂堂知府,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些年是怎么干的?” “我是想问,”刘勍说,“江大人可认识上一任刑部尚书,江怀,江大人。” “认识啊,”江翎瑜耿直回答,“我爹。” 刘勍喉间一哽:“........” “我道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刘勍喃喃,“难怪,难怪。 “咱家寻思江大人是老尚书的儿子这事,在朝野内外人尽皆知,”廖无春笑笑,“原来刘知府就不知道。” 刘勍脸上很有些挂不住了,干笑了声:“朝野内外,子承父业一事太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京师江家果真代代人才,实为我望尘莫及。” “江大人,将军,”廖无春不再搭理刘勍的废话,转而说,“皇上还有些旁的吩咐,需要我私下口述给两位大员。” “进卧房说吧。”江翎瑜也不管礼数不礼数的,挽着唐煦遥的手臂就往回走,比起教养涵养,那正堂那么大,谁知道有没有隔墙之耳,窥伺之目,卧房小些,有人四面包围,任是刘勍再想偷听,也是没法子的。 三个人一同进了卧房,静坐了许久,等着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江翎瑜才说:“怎么着,无春,皇帝又吩咐我俩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廖无春笑笑,“我只是觉得,来这么一遭,江大人和将军肯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因为殷荣淳回去的那天,他派人告诉我,忘记告诉你偷来的库档究竟属于谁。”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江翎瑜说,“我最想问的事其实是你为何说被禁足的人是杜聿,来找我的却是殷荣淳,连将军都没提醒我你说错了,他还告诉我,你常常叫错名字。” “将军好记性,我确实常常叫错,但是那日,我是故意的。” 廖无春坦白:“我想与江大人说此事,却又找不到话头,故意为之,希望今后有契机,江大人会来问我,同时,这个契机不单是代表您发现了此事的疑点,也意味着您要与殷荣淳和杜聿有交集了,才有将此事详说的意义。” 江翎瑜跟唐煦遥闻言面面相觑,江翎瑜追问他:“此话怎么讲?” 廖无春这回是在外地,当然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这一晚上他是打算住下的,等到明日一早再回去,所以有的是时间说,他花了许久去解释这件事,杜聿这个人是实打实存在的,也确实如江翎瑜的猜测那样,突然秘密调任,改名换姓,到一个地方去做一件非常秘密的事情,朝廷里头仅崇明帝和廖无春知情,因为这件事就是他经办的,包括来替他上任的殷荣淳,就是廖无春举荐过来的,所以才会有异常密切的联系。 唐煦遥问:“杜聿在哪?” 江翎瑜关心的则是:“你说的秘密的事,到底是什么?”
第150章 “哪个也不能说, 二位大员,还不到时候,就像殷荣淳的来历一样, 提前说没有任何意义, ”廖无春果断回绝, “而且,皇帝在策划一个非常大的局, 朝廷里的每个人都在之内,包括我,所以, 不能说,也不好说。” 唐煦遥听得一头雾水,江翎瑜的脸色逐渐凝重,试探着问:“皇帝又在琢磨要咱们的命?” 廖无春笑了笑,眼神里头意味颇深, 说不清道不明的,江翎瑜知道,每当廖无春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是自己猜中了, 于是轻笑自嘲:“我就知道, 每个臣子都是王朝的牺牲品。” 廖无春没有责怪江翎瑜口出此言, 更没有抓住他有反心的把柄的意思, 倒是小声应和他的话:“江大人,向来如此。” 处处是战争,连人的一生都是战争,朝野内外,名留青史者, 也不算是赢了,不过只是幸存而已,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踏着同僚的血肉踉跄前行。 江翎瑜不知多少次是这样的厌倦官场了。 廖无春似是觉察到江翎瑜的心绪,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江大人,不要想那么多,想得太多,绕进死路,生门就找不着了。” “那倒是,”江翎瑜轻扯唇角,笑得很是勉强,“多谢你。” 三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一转眼就是午膳之时,廖无春说要差人出去买些酒菜,难得相聚,与将军喝上几杯,江翎瑜肚子不疼了,馋虫又上来,支着唐礼再去包些馄饨做主食,唐礼闻言,说:“提督大人,要不我与江玉买些东西来,操持大宴,就莫要出去找些酒肉了,我们夫人身子弱,不好吃太多的油荤之物。” 江翎瑜不大关心自己能不能吃什么,只是觉得唐礼的厨艺甚好,于是附和:“无春,你可不知,唐礼操办的菜色十分出挑,先前在京师,总没机会请你来赴宴,现在可好,尝尝唐礼的手艺如何?” 唐煦遥“嗯”了声:“江大人所言极是,我家这唐礼,倒是个全才,鲜有他做不好的事。” 廖无春原本那么说,只是觉得那是人家的管家,没法子支使,现在都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好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只管差人去打些酒来。” 真定府虽距京师不算远,风物却相差甚远,卖莲花白的不多,满街都是酪酒和醴酒的坊子,随行的小太监出去,依着廖无春的嘱咐,先打些他和唐煦遥喝的,再去寻些江翎瑜也能品尝的。 酪酒类似桃花酿,都是果子和花酿出来的酒液,有些果香,微酸微甜,很好入口,醴酒则是各式谷子酿的,也叫浊酒,不如酪酒口味丰富,也很适口,真不像莲花白辛辣醉人,廖无春选出来的小太监都懂事的很,会操办,先找各个酒坊问了清楚,就挑了这两种,酪酒则选了梅子酪和玫瑰酪,故意多打了些,希望主子能赏他一壶。 小太监盯着酒坊的伙计端坛子回去,各盛出来一壶,托江玉送进去让江翎瑜他们过过手,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再去买新的。 酒壶刚端进来,江翎瑜就从唐煦遥怀里起身,盯着盛装梅子酪的那一壶看,饶有兴味:“将军,那是什么,好香。” “你这小孩儿,鼻子甚是好使,”唐煦遥重新把江翎瑜揽进臂弯里,粗糙的指腹轻捏他的鼻尖,“不准喝。” “要喝,”江翎瑜从江玉手里夺过酒壶就搂在怀里了,闹起孩子脾气了,任着唐煦遥怎么拿,他都不松手,“我不给。” 廖无春:“........” 唐煦遥这回说什么也不让江翎瑜喝酒了,江翎瑜自是不愿意,抱着酒壶不理他,装着生了气,僵持半晌,唐煦遥又心软了,也是怕起着他,紧着去哄:“那霖儿听我的话,少喝些,好不好?” 江翎瑜扬起头:“你没骗我?” “傻话,”唐煦遥温声哄他,“我何时骗你?” “成,”江翎瑜变脸比翻书更快,听着唐煦遥服软,乖乖把酒壶递给他,“给你。” 廖无春很自觉地转过头去,盯着窗棱纸发愣,像是要把这张纸看穿了,真的把视野放在哪个地方似的,他时而想,跟唐煦遥和江翎瑜相处甚久,心下真是挺喜欢他们,随遇而安,到哪都很高兴,于是连带着自己也高兴,所在之处,时常有欢声笑语,比死气沉沉的紫禁城不知道好上多少了,空守着皇帝随手扔在脸上的富贵,日子那么长,却一眼就望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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