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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青绿局的人。” 唐煦遥说:“说话要讲证据,不然我和江大人,恐怕留不了你的命,别指望着刘勍来救你,我们不会把你交给他的,只会让你死在他的眼前,你要是自以为忠义,那就为你身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佞臣而死,值不值得,只有你自己清楚。” 直到此时,那刺客都宁死不松口,江翎瑜虽闭着眼睛,看着是在休憩,其实眼皮撬开一道缝,从莫羡和下属之间轻微间隙中,观察着刺客的状貌,这些话也跟着一并听进去,唐煦遥那似是陷入僵局,江翎瑜却敏锐地觉察到,此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想必是将钱财和一切重要之物托付给了亲人,或是知己,才这么安心赴死。 唐煦遥脾气不好,点火就着,这就要抄起短刀割他的舌头,江翎瑜此时慢慢悠悠开口,一如往日病恹恹的,嗓音很弱,喉间还有轻微的气息声,边抬起细嫩的素手,给唐煦遥揉揉心口:“将军,你又动怒了?” “他不说实话,”唐煦遥揽着美人瘦薄的肩,“让我杀了他,江大人,来几个杀几个,我不许他们伤害你。” “杀了他有什么用,”美人柔声轻笑,在唐煦遥怀里泄尽了力气,身子软得像水,尽可能找个舒服的姿势偎着他的心口,好缓一缓腰痛,语调似寻常懒散,“将军,要我说,等他一死,就找人来敛尸,是谁敛的,就杀了谁,还要株连全家,杀光了血亲,再杀远亲外亲,灭他的宗族,连他幼时玩伴都不要放过。” 江翎瑜是半开玩笑的语调,却听得刺客脊背发凉,一下子戳中他的心窝子,急忙央求江翎瑜,口中都是血沫子,故而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大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杀我一人就是。” “无辜的?你不知道吧,你挣来的银锭子上都是人血和人命。” 江翎瑜冷声笑了:“你妻子生的孩子不是花你挣来的脏钱长大?你父母不是?你说他们无辜,倒不如说我和将军无辜,做忠臣,有良知,就是断了你们的财路,要不是我和将军挺身而出,到底还有多少百姓被你们这样该死的蛀虫搜刮血汗钱,拦路打劫,知府不管,你的父母生你而不教养,等同于勾结天下恶人沆瀣一气,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你杀我们都杀到知府的私宅里了,这普天下没有王法能管得了你?既然王法管不了你,我来管,我来做这冷血之人,将军,请去拿圣上赐的尚方宝剑,我这就斩了你的九族。” 唐煦遥“嗯”了声,安顿好江翎瑜,这就起身去拿尚方宝剑,刺客忽然放声大哭,求起饶来:“对不起,江大人,对不起将军,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我不是青绿局的人,我就是知府花银子派来的,我都说,江大人,我说,别杀我父母和妻子,我都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江翎瑜说得动了情,颇有些恼怒了,气得心口隐痛,“要是你的话里有半句掺假,我立刻命人诛你九族,上奏朝廷,清剿真定府的所有官吏,你们这些脏东西,下贱的货色。” 唐煦遥听着江翎瑜气喘比原先急了,忙将掌心覆在他心口上探着,里头搏动不似往常安稳,唐煦遥知道,江翎瑜身子弱,只要他这心脏跳得稍微乱些,或是情绪有细微的变化,就容易犯心悸,胸口难受得厉害,又闷又疼,颈下那块带着疤痕的软薄肌肤也让心脏撞得轻轻跳动。 此时江翎瑜已有急症发作之兆,唐煦遥强作镇定,知道外头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屋内的情况,唐煦遥万不能在此时乱了阵脚,以便反贼行不轨之事,想着江翎瑜的病,手不禁有些抖了,从怀里摸出丸药的瓶子的动作依旧不敢太大,倒出一粒送入他口中,还给他按揉后心,帮着缓解心痛,边吩咐着:“劳烦两位头领,做好笔录,把刺客说的一字一句都写下来。” 话说完,唐煦遥的唇瓣在江翎瑜耳际轻动,声息微小:“夫人,你可还好,心悸稳住了么?” “稳住了,”江翎瑜自觉唐煦遥的手正覆在自己心口上,慢慢往下抚着,于是借着他揉捋的动作,艰难喘顺了这口气,阖上眼皮,弱声回话,“多谢夫君相救。” 那刺客正在叙述,唠唠叨叨的,从家贫开始讲起,看着又不是吃开口饭的,说话颠三倒四,语序很乱,让人烦躁,云习渊直叹气,笔都扔了,毓照理脾气好些,不厌其烦地将他所言悉数抄在纸上,字迹工整,因为在这证据十分稀缺的案子里,任何有价值的言辞语句,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这个档口,廖无春循声过来,头痛不适,走得慢,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心里甚是恼火,进来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现在就死。” “会会会,”刺客哀嚎,“我说。” “别他娘给咱家鬼哭狼嚎的,”廖无春又是狠狠一脚踏上去,“烦死了。” 刺客说,一开始只是有人差遣他去杀人灭口,只是那人衣着不凡,看着就是个富贵人家的仆役,说到宅子图纸时,那人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最后还是把自己带到刘勍面前,由管家细说吩咐,这才得以行事。 “大人,将军,要是我再说一个很重要的事,”刺客试探,“可否,可否饶我家人不死?” “我听听,”江翎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是什么重要的事。” “阵法,还有青绿局跟知府。” 刺客咳出血沫,缓了一会,接着说:“其实阵法并非........” “报!”一个陌生小厮这就要往里闯,还想挤过门口守着的人群,让云习渊抬手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哪来的野狗,”云习渊大喝一声,“滚出去!” “头领,”一名身穿夜行衣的暗卫匆忙跑过来,“刘勍带人来了,说是要探望江大人和将军。” “谁把消息透出去了,”江翎瑜脸色阴沉,眼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毒神色,暴怒溢于言表,“传下去,本部院只给一天时间,要是报信的人不自己站出来,所有刘勍留在此处的仆役都要死。” “大人,刘勍呢?” 暗卫说:“他正在宅子门口,看事态,都要破门而入了。” 江翎瑜喉间冷笑,一脸满不在乎,吐字却凌厉得很:“他敢。”
第155章 “夫人, ”唐煦遥说,“我去会会他。” “用不着,”江翎瑜吃过药, 心脏舒服些了, 搂着唐煦遥的肩不让他起来, 吩咐着云习渊,“云头领, 你过来,我教你做件事,当作是给刘勍的惊喜。” 刘勍在外叩门, 越叩声音越大,掌骨都敲得痛了,忽然手猛地扣空,往前一趔趄,差点撞在云习渊身上。 “你做什么, ”云习渊脾气又臭又急,这会子灯火煜照,将他的双目映地真切, 瞳仁凶狠, 横起眉头, “莫挡路了。” “你是........” 刘勍得知派过去的刺客没死, 人也没能杀了, 心跳得厉害,生怕他招供,急于进去一探究竟,此人拦路,眸光如此凛冽, 刘勍本想质问他是谁,如此一来又不敢了,于是只好放低些姿态,语气软下来:“请问您是江大人和将军的下属么,我是真定府知府刘勍,听闻将军和大人遭遇刺客,想进去探望一下。” “让开。”云习渊不说让进,也不说不让,干脆就是没作答,半截身子在门后头,弯着腰,像是在提重物,让下属搡开堵在眼前的刘勍,似是将一袋很大的什么东西扔出来,很重,摔在地上“砰”地一声响,吓得刘勍不自觉后退一步。 “哎呀,扔得太近了,多么晦气。” 云习渊支着莫羡过来:“去,踢得远些,江大人本来身子不好,一天到晚这疼那疼的,别让这脏东西冲着了。” 莫羡更不手软,上去一脚,将那沉重物什踢开了,一个圆球状的东西突然和那块黑漆漆的玩意断开,骨碌碌地到了刘勍脚边,刘勍的人挑着灯笼,低下去一看,竟是个睁着双眼的断头,脖子血淋淋的,惊得众人尖叫着后退,脚跟踩脚尖,摔倒一大片,狼狈又滑稽。 “怎么着,”云习渊蹙眉,“大惊小怪。” 刘勍已经看清死者的脸,是自己留在府内的仆役,说是仆役,其实就是细作,颇有些愠怒,但惊悸未消,说话不免颤颤巍巍:“为何,为何草菅人命?钦差大臣就能如此吗?” “放你娘的屁,”云习渊横眉,指着刘勍的鼻尖破口大骂,“我们草菅人命?你这些王八蛋留在这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刘勍心虚,不敢作答,隐隐约约觉得江翎瑜和唐煦遥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不敢追问,缄口不语,云习渊见状不但不放过他,继续相逼:“不敢说了?你不说,我替你说?” “不,”刘勍求饶,“不说了。” “那你讲明白,”云习渊不饶人,说后半句时拔高声调,“是我们草菅人命?” “不是,不是,江大人和唐将军是义举,都是我眼瞎。” 刘勍生怕刺杀江翎瑜一事在大庭广众下败露,万家无灯火,但夜里静,什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忙跪下:“我误会了,请您恕罪。” “滚,”云习渊指着大批人马后头的那条黑黢黢的路,“现在就滚,我再发现这样的混账东西在大人和将军身边,伺机刺杀钦差大臣,脑袋剁下来送你府上去,别给脸不要脸了。” 刘勍本以为云习渊不会吐露实情,但是后续他竟什么都说了,话赶到此处,可也不敢说些旁的辩解,只好带着随从逃离此处,心下也狠起来,真想现在就派人深入府邸,杀了江翎瑜。 可此人藏得这么深,照样被江翎瑜揪出来,他如此精明,刘勍自知谋略疏浅,不及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慌忙逃窜。 府内,刺客的话,江翎瑜大半没听,身子不适,在唐煦遥怀里待着,头昏眼花,腰也疼,一会就坐不住了,待毓照理记录完毕,唐煦遥马上遣散看守刺客的一行人,都去柴房继续审讯,随后起身去检查门窗,江翎瑜就坐在床上,雪白的脚丫露着,小腿顺着床沿下垂,他近些日子又瘦了,寝衣松松垮垮的,显得人没精打采,攥着拳头轻轻捶打心口,唐煦遥关好门窗,又拿剪子修了修烛芯子,因为还不打算睡,就让灯火烧得旺,光芒耀眼些。 唐煦遥脱了袍子,回头见江翎瑜捶着胸口,锤一阵,也会给自己按摩一下,看着样子很不舒服,脸色更是不好,比刚才还苍白,回去坐在他身侧,拦住他的手:“夫人,心口疼了?” “一直疼着呢,”江翎瑜按着唐煦遥灼热的掌心,让他帮自己揉一揉颈下这些地方,真是胸闷直得皱眉头,低低地喘着,“不知为何,这次心疾犯得厉害,先前并不会难受这么久。” “你这是气坏了,本来你心脏不好,何故跟他们置气。” 唐煦遥扶着江翎瑜躺在床上,再从小瓶子里倒了一粒丸药,送进他口中,跪着他身侧,帮他揉着后背,摸着这腰背骨骼的触感比先前还明显,不禁轻叹:“你又瘦了,这些病把你缠成这样,我真是怨自己无能,连夫人都照顾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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