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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锦衣卫吓得连忙跪下,给唐煦遥磕头:“将军,末将知错了。” 江翎瑜怕唐煦遥脾气暴躁,一怒之下告到皇帝那去,为着这些小事丢了饭碗,抬起手碰碰他的衣领,正要开口,唐煦遥见状收敛怒容,低头对美人柔声细语:“没事夫人,不怕,我知道夫人身子不适,不吵了,咱们这就走。” 江翎瑜虽想劝唐煦遥,但又不愿意驳了他的面子,加之确实是这些侍卫有错,自己不该做什么滥好人,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轻轻点头:“有劳将军。” “怎么回事,”唐煦遥抱着美人往午门走,又笑起来,“小美人,你这小嘴里何时多了这些客套话,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你只管将这些事视作我应该做的就是了。” 美人打诨:“什么鸡皮疙瘩,你分明就是想说我肉麻。” “不是,”唐煦遥摇头,“你心思细,脸皮也薄得很,我说这些话,你会不开心的,我最珍爱的小宝贝,我怎么会不知道。” 美人怔了怔,追问:“那我平时这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唐煦遥说,“那深秋之时,你夜里腹痛,却躲在我怀里不说,我撞破后凶了你,你还让我惊得心悸,从那之后我时常愧疚,鞭策自己,要记得事事与你柔声细语,那时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你的所有了,你对我说什么,我都欢喜得很。” “什么字眼从我夫人这漂亮的樱桃唇里咬出来,都如此动听,”唐煦遥不等美人回话,还自顾自说着,“我真是爱极了。” 美人先是未语,在唐煦遥怀里合上眼歇息片刻,忽然轻声开口:“那我以后也不拿你取乐了。” “我就说,暴脾气的大将军求了个婚约就像变了个人,突然如此温柔,先前我还纳闷。” 美人睁眼:“原来是日日都与自己过不去,我倒不放任你胡思乱想了。” 聊着聊着,唐煦遥就抱着江翎瑜就从紫禁城走到了集市旁侧,京师内看着人多,其实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张熟面孔,上次是谁在集市盯着江翎瑜看,这次还是那些,毕竟有些来买卤肉和点心的人,许多是大老爷和员外家里的仆役,此地有穷人,相应的,就不乏些有钱人,顿顿都出去买着吃,然而买熟食这些冗杂的小事,倒也不会麻烦管家亲自去一趟,那些小杂役没经过什么教养,自然会偷吃偷看,唐煦遥怀抱着江翎瑜过来,他们势必还要盯着,更要对江翎瑜的模样品头论足,先是希望他能下嫁自己,终于认清现实后,还要说些江翎瑜是病秧子,伺候不好夫君,倒不如去找个屁股大的粗笨女人,能传宗接代,又很能做家务,越说越不知天高地厚,唐煦遥走近了他也不肯住口,恣意享受旁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当真觉得自己像个英雄,敢把那些遮遮掩掩的事说出来。 江翎瑜是不在意别人瞪着他,已然侮辱自己到如此地步,气得眼圈泛红,他自是不会忍让,只是自己声息微弱,腹痛不断,实在没有力气去怒斥,适时发觉唐煦遥停了脚步,也是正在仔细听那人在说什么,江翎瑜忍不住哭腔,委屈巴巴地软咛了声:“夫君,呜.......” 本来唐煦遥还在听着,他是知道有人在说江翎瑜的坏话,但是又有些听不清,只能捕捉到些断断续续的龌龊字眼,只待听仔细再清算,可江翎瑜如此委屈,声息微弱,唐煦遥猛然联想起江翎瑜此时不适得厉害,硬撑着来办国事,竟还要受辱,登时急了,呵斥道:“哪来的腌臜东西,对朝廷大员指指点点,认不得江大人身上的红袍?本将军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婚嫁之事上羞辱江大人,本将军今日当着百姓们如实说,这婚就是皇上亲自指的,你们可有异议?无异议就把满嘴脏言乱语的王八蛋揪出来,皇上御赐婚书在本将军手里,谁敢护着他,一并同罪处置。” 无人敢张口答话,但都规规矩矩地让出一条路来,将那不知是谁府上的杂役暴露在外,唐煦遥侧头与他对视,他吓得神情恍惚,弯腰驼背,手上拎着一包酱肉,衣着邋遢,只瞪着一双死鱼眼,怔在原地,既不知道歉,也不知下跪认罚。 唐煦遥厉声问他:“可是你侮辱江大人?” 那名杂役不敢承认,生怕掉了脑袋,于是连忙摇头否认,还不等他开口,身边的百姓愤愤开口:“你说腌臜话还不敢承认,难道要我们替你背黑锅去死不成?当真是孬种,求将军明查,就是他出言冒犯江大人。” “就是他,将军,您可认得我,我说话从不会有假,他不是一次两次说江大人的腌臜话,还时常臆想要是他得了江大人会如此,不堪入耳,我就不再赘述了,将军,您千万要将他绳之以法,莫要连累我们这些苦命人。”卖糖渍梅子的摊主也站出来,此人算是与唐煦遥常见面,因为他和唐礼常来为江翎瑜买梅子吃,有时唐煦遥从校场回来,适逢自己没收摊,就会带一包回去,直说是夫人常喝的药太苦了,需要这糖梅缓释口中苦味,一来一回,也就算认识了。 “来人,”唐煦遥默认糖梅摊主的话,摆摆手,将后面的轿夫们喊来,“绑起来扭送江府,本将军会好好地拷问他,要是谁知道他是哪家的杂役,尽管来江府禀告就是,本将军对不教养仆役的老爷也有话要说。” 此人被捕,安静地出奇,被带走时像拖死狗一样,一声也不吭,倒是尿了一地,裤子湿了大片,散出阵阵恶臭,他大抵还是怕死。 人抓了,唐煦遥怀抱着江翎瑜哄:“夫人,别不高兴了,你心脏不好,总要注意些,咱们回家就好了,我能帮着你揉揉身子,这样多少也会好受一些。” “他为何这样说我,”美人气得眼睛都红了,“我活着已经这么难了,怎么还要受这等屈辱,我父亲与我往来奔忙,定要做出些政绩,他们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夫人别生气,你的心脏受不住,此事交予我来处置。” 唐煦遥央求美人:“莫生气了可好?” 还在病中的美人着实怒不可遏,攥着唐煦遥的衣裳时,那素手在不住地发颤,他气得狠了,咬些字眼就要缓一缓,唇已然有些泛紫白色,怒道:“秉公处置,我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第240章 “秉公处置?” 唐煦遥本已想好如何惩处此人, 江翎瑜此言,倒是提醒了唐煦遥,于是他改变主意:“夫人, 太医一会就到了, 让唐礼代我照料你片刻, 我要将此人带到朝廷去,让皇帝治罪。” 美人喘息着, 不解唐煦遥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轻声问:“将军,为何?” “送到皇帝那, 他会死得更惨些,先前也有刁民背后议论廉官,只是那位官员没有追究。”唐煦遥柔声向江翎瑜解释:“夫人,我会向皇帝请求重判,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 到处张贴他的罪责,以警世人。” “夫人不怕,乖宝贝, ”唐煦遥担心吓着美人, 将他抱紧得更紧了些, “我去经办就是, 夫人在房中歇息, 我很快就回来。” 江翎瑜闻言不语,微微颔首,以示知悉唐煦遥所说的事,又听得他在耳边说:“夫人莫生气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子。” 唐煦遥低眉, 亲吻美人的眉心:“多爱惜自己些,好不好?” “嗯,”美人轻启唇瓣,咬出些很轻的字眼,“我听将军的话。” 唐煦遥抱着江翎瑜回了江府,进了卧房,将他稳稳地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屋里热气氤氲,他才躺下,唐煦遥就见他原本还算有灵气的眼睛,一下子满是怠倦,白皙的眼皮缓缓下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唐煦遥本想简单作别就去紫禁城的,但见江翎瑜如此可爱,他一下子笑出声来,俯身凑近美人,手肘抵在床褥上撑着,免得压着美人的身子。 唐煦遥先亲了亲江翎瑜的脸颊,语气颇有些哄孩子的宠溺:“宝贝,困了?” “嗯,”美人勾唇,冰凉的素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揉揉眼睛,“将军,我想你抱着我,你一走,我睡不好。” “先不能睡呢,一会太医来给夫人瞧病。” 唐煦遥张口吻住江翎瑜软糯的唇,温热的舌头在他唇间舔舐,先前,两个人始谈情说爱,唐煦遥总是克制不住自己,一亲热就全身心投入,什么都顾不上了,待美人也更粗鲁些,喜欢用自己嘴边的胡子茬磨蹭他面颊上的嫩肉,或是以粗糙的双手捉住美人软白细瘦的腕子压在一边,恣意地与他缠吻在一起,可如今不比往常,他的身子更弱了,唐煦遥强制自己不可失了理智,简单亲昵之后就起身:“夫人,我很快就回来,到时我会像哄婴孩一样,哄着你入睡,好不好?” “好吧,”美人吻得有些意犹未尽,唐煦遥执意要走,他很有些不舍,也生了会子闷气,讨厌唐煦遥的不解风情,吻几下就戛然而止,但也未表露,心下不情不愿,脸色也不会太好看,蹙着眉头,忽然又舒展开,他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满溢于言表,他想要让唐煦遥别太在意自己的情绪,因为这些脾气只有病中才有,平时自己并不这样的,于是江翎瑜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缓和一下,“怎么啦,你这久经沙场的大将军,还哄过婴孩入睡,可是在军中么?竟还做过这样细致耐心的活计。” “不是军中,”唐煦遥早已注意到美人皱眉,眼神不似往日温软,颇有些不满与愠怒,尽管他眉心舒展,唐煦遥还是将指腹压上去,帮他轻轻捋着,对他的爱意丝毫不减,柔声回忆着从前,“是哄过还是婴孩的你,别人抱着你,你总会哭,只有我能哄着你睡,先前忘了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唐煦遥满眼温情:“要是把你小时候的样子彻底遗忘,我这一生,该是多遗憾。” 美人轻轻摇头:“你一直记不起,不知道有这回事,就不会遗憾。” “可是我记起来了,宝贝,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唐煦遥再次亲吻美人的唇,只是唇瓣相碰,“我到紫禁城一趟,早去些,就早回来陪着夫人不是?” 美人听闻唐煦遥要走,还是不大开心,挽着唐煦遥的手臂晃了晃:“我想你。” “我也想念夫人。” 唐煦遥揉揉美人的脑袋:“乖,我会很快回来。” 唐煦遥虽舍不得离开江翎瑜片刻,可他愤恨难平,于是果断前往紫禁城,他身子健壮,加上这些日子转暖了,走到庭院之中,回头不见唐礼,忽然记起来唐礼是去伺候江翎瑜了,他心思细,江翎瑜让他来照料再合适不过,就让江玉去江府内的华服阁取一件稍厚的斗篷,大氅是穿不住了,说起这华服阁,本是江府专门存放贵重衣物的所在,自从唐府失火,江翎瑜就让唐煦遥把衣裳都搬来,放在这里,与他共用此阁,就算是成了一家人。 此事,唐煦遥每每想来,心里都暖融融的,不管江翎瑜何时说些关心话,有意或是无意,唐煦遥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小时候那场重病之后,唐煦遥常常记不住事,关于江翎瑜的点点滴滴,包括梦境中转瞬即逝的,关于江翎瑜年幼时的那些模糊画面,他都会反复回想,就像拿刀子在心上镌刻,不肯遗忘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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