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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记忆一件事是非常痛苦,非常枯燥的,关于江翎瑜一切,唐煦遥想念多少遍都不会厌烦,无关他清醒与不清醒,心里永远都是甜腻的,美满得就像幻境一样。 “将军,”江玉捧着斗篷上前,本没抬头,结果唐煦遥不答,此时他疑惑抬眸,瞥见唐煦遥直着眼,又唤一遍,“将军?” 唐煦遥猛然回过神来,见江玉低眉,捧着那件折叠整齐的紫金斗篷,就接过来:“回去吧,帮着唐礼伺候你家主子,我自己穿就好。” 唐煦遥才将斗篷穿在身上,往外走了几步,就听毓照理在破口大骂:“你竟要自戕,你以为死了就能遮掩罪过?笑话,敢做不敢当,你死了,皇上势必诛杀你的宗族,大琰只讲律法,父债子偿,子债也要父偿,你的宗族为你的罪名而死,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照理,”唐煦遥踱步上前,“怎么了?” “将军,自您让我暂押此人在此等候,他听闻您要带他到紫禁城去定罪,想要撞墙自戕。” 毓照理像拎狗绳一样拎着那辱骂过江翎瑜的杂役,“我已经命人去拿布条,缠上他的狗嘴,看他还怎么自尽。” “你可知道,”唐煦遥一脚踹在杂役的心口上,“咬舌头,撞墙,都是死不了的,连怎么死都不会,一事无成,嘴和心倒是比街上的狗屎更脏,你都不曾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不要在我夫人这留下你的任何东西,实在肮脏。” 唐煦遥踹这一脚是仔细着力气的,自年少习武,后着近百斤铠甲上阵杀敌,含着恨意出手,也只是不把人打死而已,鞋底还未离开杂役的心口时,他就吐血了,不断重咳,身子也不稳了,旁边的毓照理一看就知道,这是唐煦遥把他的胸骨踢碎了,骨茬尖锐,扎着脏腑了,虽不至于当场死亡,最多也只能撑到日落。 “真是晦气,”唐煦遥指了指杂役呕在地上的血,“你,拿你身上穿的衣裳擦,擦到看不到血水为止。” 杂役不敢不从,跪地艰难擦拭地上的血,此时毓照理凑到他耳边低语:“将军,走吧,再晚些人要撑不住了,他内脏扎伤了,活不成的。” “照理,连你也怕这该死的东西挨不上那一刀,”唐煦遥背着手笑,“成,即刻押送,我也跟着去一趟。” “莫羡护送就是,”毓照理也时常跟宫里的人共事,尤其是调遣回紫禁城的元鸣,门道是很知道一些的,“将军何必去一趟,怪费事的。” 唐煦遥十分为难:“万一,皇上他觉得我没诚意,单是送一个犯人过来,那.......” “这样的事皇上不讲究那么多,元鸣常跟着处理,又不是什么叛逃朝廷的战犯,如此重要,需得主帅跟着按手印,去时嘱咐我们主子带上一句:‘江大人气病了,您得留下照顾。’就行,”毓照理说,“您只要把这事详说给莫羡,他记性特别好,又懂事,会在关键的地方添油加醋,等到了我们主子那,再添点火,势必给他重判,砍头挂城墙上都轻了。” “甚好,还是你们这些吃开口饭的人懂得人情世故。” 唐煦遥笑笑:“那我先回去了,夜里记得腾出时候来,我让唐礼备些好菜款待你,要不你出手,人自戕得逞,我这就三头都不好交差了,皇上不知情,我自责罚得不够及时,江大人心头愤懑也无从消解。” “我为将军办事,应该的,什么谢不谢的,”毓照理让出路来,让唐煦遥回去,“您请。” 这时辰,太医已经来了,唐煦遥回卧房时,朱太医正将银针从江翎瑜心口上取下来的,回头见唐煦遥走近,急忙问好:“将军,您回来了。” “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听无春说你被调到校场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煦遥见美人朝自己伸着手,忙接住,牢牢地攥进掌心里,帮他捂一捂,又问军中之事:“校场如何,我麾下军士可有恙?” “回将军的话,我是刚赶回来,皇上恰派人来叫太医到江府,我就来了。” 朱太医如实说:“校场军士无碍,只是早晚凉,中午又热了,有一些染了风寒,我去看过,并无大碍,开了药就回来了。” “那就好,”唐煦遥见美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就单膝跪在地上,低了身子来搀扶他,搂着他的细腰,慢慢将人抱坐起来,边问太医,“江大人如何了?他近些日子胃痛得频繁,又严重,竟也有腹中剧痛到坐卧难安的时候,药还是照旧喝不下去,我很担心,你来扎针,也是正合我心意,总不看大夫,终究是不成。” “江大人无碍,胃痛是因为换季容易着凉,我诊过脉,并未发现江大人腹疾恶化的迹象,至于喝不下药,江大人是腹内有疾,又不是嗓子不成了,水米不进。” 朱太医瞥了江翎瑜一眼,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笑:“想必将军您是很骄纵江大人的,江大人说喝不下去,就会有将军疼爱,将军惯着,不想喝就不喝,自然免受药苦折磨,哪怕先前道长赠送的药都认真服下,怎么会腹痛得坐卧难安?将军,您也太惯着江大人胡闹。” 唐煦遥闻言,像是挨了一闷棍,怔了怔,缓缓侧头,与病容苍悴的美人对视。
第241章 “将军, 江大人宜静养,过些日子就好,不必太过忧心, ”朱太医见职责已尽, 毕恭毕敬告别, “下官告退。” “唐礼,”唐煦遥吩咐, “去送送朱太医。” 人都走了,卧房空下来,唐煦遥坐在床上, 重新将美人的手攥进掌心里:“夫人。” 美人以为唐煦遥要责怪自己,说到这事也是心虚,不禁蹙眉,身子有些后倾,下意识躲着他:“简宁?” “是我不好, ”唐煦遥将美人揉进怀里,满心歉疚,“都是我的疏忽, 按时让夫人喝药, 身子就好些, 我倒让你多遭了许多罪, 夫人, 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是我任性,你倒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江翎瑜揉揉唐煦遥的脑袋,“你为何这样顺从我?” “夫人说的呀,我是夫人的小狗, ”唐煦遥有些委屈,脑袋直往江翎瑜颈间埋着,口中喃喃,“小狗就是要听话的。” “可是小狗会调皮,会生气,是很活泼的,”江翎瑜逗他,“只听话,那就是木头小狗,你才不是这样的。” “那等夫人有些精神,多疼爱我一些可好?” 唐煦遥听美人这样说,心下忽然很酸楚,难得在美人怀里撒娇:“夫人,我累极了,想要夫人抱抱。” “乖乖,你这些日子是太过疲惫了,你为着照顾我,都不曾好好地睡一会。” 美人哄他:“不必等了,这会子我就抱着你睡,如何?” 唐煦遥颇感惊喜,从江翎瑜怀里起身:“夫人,当真如此?” “傻子,我何时骗你,”江翎瑜的手还是凉,细腻的指腹捏一捏唐煦遥的脸颊,训他,“你为何总是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爱你,换作是你,单是抱着我睡一会都做不到?” “做得到,”唐煦遥很是急切,“夫人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夫人的。” “我要你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爱你。” 江翎瑜轻拍唐煦遥的背:“来,躺我怀里,我抱着你睡。” 唐煦遥很是欣喜,都等不及下床换了衣裳,只将官袍胡乱撕扯下来,身上只剩一套白寝衣,吓得江翎瑜来拦他,抱住他的腰:“莫急,再撕坏了。” “没事的,”唐煦遥随手将官袍扔出去,对这些碍事的东西很不耐烦,视线回到江翎瑜身上,唐煦遥又会立刻乖巧起来,事事小心翼翼。 唐煦遥担心江翎瑜冷了,掀被子轻轻慢慢,钻进被窝里,大睁着眼睛盯着江翎瑜看,等着他来抱自己。 “小乖乖,”江翎瑜侧躺着,伸出雪白的手臂,还着唐煦遥结实健硕的肩颈,奶声奶气地逗他,“要睡觉啦。” “好啊。”唐煦遥怕压着美人的胳膊,不肯躺上去,只枕着有些凉的玉枕,把他细瘦的手臂搁在脖颈与床褥的空隙中。 “为何不枕我的胳膊?” 美人翘唇:“你每次都是让我枕着你的胳膊的,玉枕多不舒服。” “我身子重,压坏了你,你看看,你才多沉,手也小些。” 唐煦遥说时还攥着美人的腕子,与他比一比手臂,再将手掌摊开,还比着谁的手更大,美人十指纤细修长,手不算小,可怎么能有唐煦遥的手大,他那是如何的身量,虽知结果,美人还是不服气,正想合平了掌根好好比一下,唐煦遥却将美人的手攥在手掌里:“手真凉,我给你捂一捂。” “为何你的手比我的大那么多?” 美人想把手挣开,可唐煦遥的力气实在是太大,美人挣不动,半笑半恼:“铁牛,真是一身蛮力。” “夫人不喜欢健壮的将军吗?” 唐煦遥把江翎瑜的手顺着衣领子塞进去,他只觉得心口是最暖和的,所以要用这里帮爱人捂手,满眼神情的样子有点傻乎乎的,他许是以为江翎瑜此言颇有嫌弃的意味,央求起来:“我会把夫人伺候得很好,我会很小心,不让这身力气弄疼夫人,别不喜欢我。” “又来了,你,”江翎瑜有些生气,不知为何,先前原本是打趣儿,自己说唐煦遥像家里的小狗,因为他有时候傻乎乎的,和小狗憨憨的样子如出一辙,现在他的性子当真如此,像小狗一样黏人,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爱着,喜欢把脸埋在自己颈间,用鼻子嗅嗅,柔声说夫人香香的,他忠诚,细心,没日没夜地照顾自己,直到病愈,所以江翎瑜被他时常的疑虑短暂地惹怒了一下,不好的情绪立刻就被怜爱取代,心都要软透了,将唐煦遥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声息柔和下来,“不许胡思乱想,乖乖,要睡觉了,想得太多会做噩梦的。” “嗯,”唐煦遥认真点头,“我听夫人的话。” “真的?” 美人眯起笑眼:“真的听我的话吗?” 唐煦遥又点头:“嗯。” “那,”美人启唇,尖利的虎牙轻轻咬在唐煦遥耳骨上,虚声道,“我的将军,白天陪着我,梦中也要是我才好。” 唐煦遥闻言,傻傻地笑:“那最好了,我喜欢梦到夫人。” 待唐煦遥在江翎瑜怀里睡熟了,也才刚到下午,梁如玉借住在江府,这会子坐着四轮车出来透透气,刚到朱红大门后停下,就听得外头有小孩在交谈:“我们不想和你玩,你是胆小鬼。” 这声音洪亮,大抵还是个孩子王,不过梁如玉对这些事不大关心,正要转头回去,指头已经捏在手边的轮子上,忽然又听得一个孩子答话:“你才是胆小鬼,你是什么样的货色,看别人就是如何的,像你们这样的人,不玩也罢,又不是没有同龄的孩子了,谁稀罕呀。” 此言一出,那为首的孩子王倒不愿意了:“你说谁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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