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无春抿唇,低下头,忽然有些难为情。 原来爱和暂时的欢愉,感觉上竟相差这么多。 骆青山手持火把上前, 见地上摆着的不过是一只死鸡,细细看去,脖颈上创口还有血在流淌, 豆粒大的眼睛完全睁着, 骆青山想用手摸下子, 试试这血还热不热, 判断这鸡是不是现杀的, 让毓照理拦住:“副将,万不可触碰,只怕这血里有毒,到时可就不好办了。” “头领所言极是,”骆青山讪讪抽回手, 从边上捡了根木棍,扒拉死鸡时,发现它身上穿着十几根银针,脖子上有,腿上也有,翅膀里也藏着些许,排布很怪,骆青山实在看不明白,就问毓照理,“头领,你有头绪没有,为何在这只鸡身上刺入这么多针?” 毓照理摇摇头:“回副将大人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懂,看样子仿佛是一些跟仪式有关系的东西,云习渊倒是经手过这样的事,要是他在,说不定还能探讨一下。” “那怎么办,”骆青山侧头看他,“把这鸡带回去,让他们看看?” “不妥,”毓照理回绝,“那人刚才来提醒过,天亮之前不能靠近林同村一步,想必这也是跟林同村此时进行的事有关,扎满了针的死鸡扔在路上,还是派专人前来,当着这么多官府车马冒险来扔,定是仪式中的重要环节,要是他们发现这鸡动过位置,说不定咱们就危险了。” “也是,我办事甚是粗糙,”骆青山憨笑,“麻烦你们多担待。” “您言重了。” 毓照理也笑:“我们当是吃这碗饭的,自然得面面俱到。” 远处的廖无春隐约能听见他们在聊些什么,不过不太清楚就是了,即便是片刻功夫,廖无春也觉得太久,唤他们道:“快些回来吧,那太黑了,不宜久留。” 骆青山听着廖无春唤自己回来,乐颠颠地跑过去:“提督大人。” “发现什么了?” 廖无春抱着肩膀,身子不自觉贴上去,不大明显地依偎骆青山怀里:“我见你们还说了会子话呢。” “远处是一只死鸡,身上刺了许多银针,我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处。” 骆青山挠挠头:“这才问了毓头领。” “研究出什么没有?” 廖无春问:“何不带来让我看看?” “回主子的话,”毓照理替骆青山解释此事,“我是担心破了林同村人的规矩,才拦着副将大人挪动那死物,此事是怪我的。” “怪你做什么,都是该好好考虑的。” 廖无春眯眼,话虽是跟毓照理说,视线却是对上他的眼:“去吧,好好护着江大人他们,雷火司的名号,可不是白在你身上挂着的。” 毓照理作揖:“是。” 此事之后,夜里还算宁静,骆青山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四处时而有黑影攒动,不过他都没有声张,只把廖无春搂在怀里,唇瓣贴近他的耳骨,小声道:“这里不太平,提督大人,在末将怀里会很安全的。” 廖无春一开始是很紧张的,生怕江翎瑜他们出事,但后来见马车四周围了很多将士,也就放心了,跟骆青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顺便也是借此提神,免得瞌睡。 所以这一日,廖无春的话很多,骆青山从未见过他如此健谈,心下觉得他很可爱。 不过一个时辰,天方破晓,廖无春此时才真知道这里有多么荒凉,竟然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马车内,江翎瑜睡得很不舒服,总是隔一阵子就醒过来,唐煦遥这些日子累得太狠,抱着江翎瑜都睡得很熟,适逢两个都睡着,廖无春去叩门:“将军,大人,该醒醒了,天方破晓,外头也支起锅来,正烧着热水,一会子做些早上吃的,待煮好了就来叫您和江大人。” 唐煦遥先一步被敲门声惊醒,下意识先摸摸江翎瑜的额头,生怕他受寒发起高热来,掌心贴了片刻,并未发现不妥,才放心答话:“好,多谢无春了。” 廖无春走后,唐煦遥就轻拍着美人的背,柔声唤他:“霖儿,醒一醒。” “天亮了?” 美人睁开眼,见是唐煦遥,先伸着手臂要他抱:“夫君。” “哎,”唐煦遥应声,将美人搂得很紧,“宝贝,夜里睡得如何?” “不好,我总是惊醒。” 美人揉着眼睛:“头疼,腰也不舒服了。” “咱们简单探一下村子就回去。” 唐煦遥哄他:“到时候回府好好地睡一觉。” “出去看看吧,”美人微蹙着眉,“这半宿真是太累了,早知道救不了孩子,我可不费这个力气了,又自责,皇帝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到了才说不让进去,再折回去又不划算,你叔叔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个臭毛病。” “好好,回去我说他。” 唐煦遥娇惯美人,对他百依百顺,答应之后,也劝他宽心:“不能搭救那两个孩子的事,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了,林同村情况复杂,初有失踪案,就折损了一名武将和他当时带去的全部人手,皇帝那时就为此勃然大怒,如今,这些将士都是奉旨护送你我的,只要你我前去,他们必定跟随,假如我们违抗皇命,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俩侥幸捡了条命,那些将士出事了,咱们回来也是要定罪的,这不关他当初做出说是你我过失抵一次罚的承诺,林同村的案子另算。” “再说了,”唐煦遥冷哼一声,“那两个孩子也不是第一次被皇帝放弃在林同村的了,两三年前,也有一个镖局在那出事,七八个人和运送的财物全部失踪在了林同村,财物的主人家报官,这事闹大之后,本来太傅要去办的,皇帝拦着不许,此案概不受理,他觉得寻常百姓的命,不可以与官员相比,他时常做出这样的事,虽不对,你我也不能去评判他,只好听话,只要林同村存在大琰一天,就会有更多遇险的人被他放弃,山海可平,人心难改。” “那我在夜里做的决定是没有错的,林同村的案子,我会彻查到底,为了大琰的百姓,”江翎瑜很是认真,“夫君,我们会联手将那些信奉邪神的恶棍绳之以法的。” “嗯,为了我的夫人,为了大琰的百姓。” 唐煦遥握着美人冰凉的手:“我愿意听命于夫人,为夫人所驱驰。” 话毕,江翎瑜就从唐煦遥腿上下来,推开马车门,唐煦遥见状拦着他,自己先一步下去,再来接他,生怕他身子娇嫩,磕着碰着的,免不了疼上很久。 江翎瑜让唐煦遥扶着下来,众将士来给两个人请安,应付过了这些礼节,江翎瑜好奇地走到那口锅旁,指着里头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好香啊。” “回江大人的话,是面汤,”一个拿着大勺子的将士答,“我们听闻江大人腹疾严重,过夜又没地方用膳,故而带了越冬的白菜,在校场提前擀好的面条,还有腊肉,做些热乎的,让江大人和主帅用早膳。” “多谢,”江翎瑜看看四周,又问,“可是,这么多人,够吃吗?” 唐煦遥揽着美人的肩,柔声说:“江大人,你要吃些垫垫,我还不饿,剩下的都让孩子们吃就是了。” “五军都督府的人就是欠考虑,出去一趟连饭食都带不够,也算是到外头征战过的人。” 不知何处起了云习渊的声音,众将士闻言纷纷黑了脸,连唐煦遥都有些不悦,又冷又饿的,大伙就这么值守一宿,何故如此挖苦。 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云习渊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全是油纸袋子,穿过人群,里头冒出油香和肉香,他走到大锅边上,将手里的包袱全部丢在地上,打开油纸袋,竟是近百个烧饼夹牛肉,其中还有夹牛杂和羊肉的,肉香四溢,到这的时候还都是热的。 “吃啊,”云习渊皱眉,“都看我干什么?” “云头领,”唐煦遥仍旧惊愕,“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 “集市啊,我就想着你们肯定大早起没吃的。” 云习渊斜睨着江翎瑜:“江翎瑜,你不是肠胃不好,吃不了牛肉,里头只有一个羊肉的,就是单独给你留的。” 这么多人里,连唐煦遥都鲜有直呼美人大名的时候,云习渊却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么念着我?” 江翎瑜勾唇:“多谢你了。” “恶心,”云习渊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走开,“快吃你的吧,少来烦我。” 云习渊就像变戏法似的,带来这么多牛肉烧饼,将士们又冷又饿,扛了一宿,眼睛都放光了,骆青山本来挺看不惯这个云习渊的,廖无春曾替他辩解过,说云习渊就是性子古怪,人是很好的,可成效甚微,骆青山经今日一事突然明白,原来他才是真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是自己对他太有偏见,一下子冰释前嫌,主动跟他搭起话来,还有许多将士,手里举着肉烧饼,围着他道谢。 “滚,”云习渊很不耐烦,“吃你们的饭,一嘴肉味,都离我远点,烦死了。” “哎,对了,”云习渊本来都要走了,又折回来,找到江翎瑜和唐煦遥,说些路上的见闻,“我来时,见路边上有很多死物,死牛死羊,还有猪,好像也有人的脑袋,血肉模糊的,烂的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我没有同伴,此处荒凉得鸟不拉屎,我没敢往前去查看,先过来送吃的,顺便跟你们俩说一说。” 云习渊眯起眼睛:“你们告诉我,要说实话,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248章 “这事我们也不知道, 我和将军本来也是受委托来办案,到这了才被圣旨截住的,说是不准往前走, 有危险, 停了半夜呢。” 江翎瑜接过唐煦遥递上来的一碗热水, 用手托着,捂一捂冰凉的掌心:“其实我们也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那么严重,让无春说的生死攸关的, 要不,你去问问,也好给我们解惑,你要不去,我也会去找他的, 只是你先过来了,我想着寻个方便,省得我费口舌转述不是?” “你们不知道啊, ”云习渊挠挠头, “那, 我就去问问他吧, 你们先吃点东西。” 云习渊这么迟疑, 是因为他跟廖无春关系不大好,没什么话说,可要面子得紧,都答应江翎瑜了,不去更不好, 于是过去,站在廖无春眼前,把所见所闻都说给他听。 “你看到死了的牛羊?果真如此。”廖无春心里一凉,又后怕,又庆幸,幸而当时强行制止了江翎瑜和唐煦遥,原地驻扎,要是到林同村里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卖什么关子,”云习渊真是听不懂了,他疑惑得紧,更讨厌廖无春欲言又止,不禁皱起眉头,“我是来问事的,又不是听你来勾魂的,到底怎么了?” “把毓照理叫来,”廖无春难得不跟他斗气了,好像全部的心思都在林同村案上,脸色十分凝重,“咱们到两位大人的马车内说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0 首页 上一页 250 251 252 253 254 2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