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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我来此一程,是有事与你商议的,”廖无春仔细地帮着骆青山整理耳边碎发,“皇上的事,以后再详说也不迟。” “好,好,提督大人在宫中用了午膳吗?” 骆青山递上这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红烧肉,傻傻地笑:“军中没什么像样的,也只有这红烧肉不赖,要是提督大人尚未用过午膳,路上吃了垫垫肚子也好。” “用过了,”廖无春牵着骆青山的手,“我腹中饱涨得很,不如副将领我在校场走走?也好消食。” “好。”骆青山喜滋滋地攥住廖无春的软手,带着他进了校场,与爱人亲昵不用避着人,骆青山净挑着人多的地方去,他偷看廖无春,想知道廖无春怎么想,没想到这廖无春比他更坦然。 此时太阳正热,不练兵,空旷沙地有很多,与他边走着,骆青山忽然道,“提督大人,你爱不爱吃红烧肉啊,上次只顾着给你拿了些,不曾问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我还没跟着皇上的时候,就是东厂最贫贱的小太监,吃的用的,都是最烂的,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老提督才肯分我们一人两块红烧肉,我那时就想,熬出来,一定要顿顿饭都吃上这口红烧肉,这么大的念想,我怎么会不爱吃呢,”廖无春知道骆青山是多心了,他才从未见过自己吃撑的时候,就说,“副将不信我吃撑了?摸摸我的肚子就知道了,来。” 骆青山哪好意思摸索廖无春的身子,他头一次谈情说爱,总是脸红,也不敢摸廖无春的肚子,低着头,手却被廖无春拽起来,放在腹间,还笑说:“是不是吃得够多了?没事,副将带来的红烧肉我肯定吃,这样的好东西,我自然舍不得浪费的,更何况还是爱人给的,更要仔细地尝。” 骆青山正扭扭捏捏不知道说什么,廖无春却四处张望起来:“青山,陈苍没替你练兵吗,他与你不是轮班值守吗,既然你去用午膳,他自是要在校场上的。” “他不在,”骆青山如实答,“我从昨日就没见过陈苍了,找人上报,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今日我又报了一次,等回信吧,今日入夜不来答复,就又没有下文了。” 廖无春却紧张起来,失声问道:“陈苍从昨日就不在校场?这怎么可能?”
第306章 “那我不知道啊, ”骆青山挠挠头,看廖无春急成那样,感觉自己捅了不小的篓子, 颇有些歉意地出主意, “要不, 找人问问?反正我不怎么关心他,他的动向, 我确实没留心。” “这还找谁问,”廖无春也想开了,“就这么着吧, 反正你也上报了,有事也波及不到你身上。” 骆青山牵着廖无春的手,陪着他在校场散起步来,小心翼翼地问询:“提督大人,这样的疏漏, 没碍着你的事吧?” “不碍事,其实也不算疏漏,我想着可能是王爷把他带走审讯了。” 廖无春猜测:“不然, 陈苍消失这么久, 上报也无音信, 真不是王爷做的事, 他早该坐不住了。” “那也请提督大人将此事告知王爷吧。” 骆青山道:“我久驻校场, 不能随意外出,我真怕是校场里头的人截断了消息,到时候事发,朝廷里难免有人添油加醋,再牵连了王爷。” “也成, ”廖无春欣然答应,“那我一会子再到江府去一趟就是。” “提督大人已经去过了?” 骆青山是个懂事的人,自是要问问江翎瑜和唐煦遥的,道:“那我们主帅和江大人如何?” “这回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竟都病了,脸色不太好,江府的药味空前浓烈。” 廖无春回忆刚才在江府的情形:“比我上次见他们还要瘦些,我去时,江玉还告诉我,江大人又呕吐了,少聊一会,不能让他劳累,唉,他的呕症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们是夫妻嘛,我听说,常年恩爱着的人们会越来越像,”骆青山说,“提督大人,我听闻,恋人要是天作之合,就会长得越来越像,有夫妻相,习惯什么的也会相仿,所以,主帅的身子会不那么强壮,江大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羸弱,主帅分给江大人些健康,自然也生些小病。” “他们俩有夫妻相倒是真的,只是副将后面说的,可真是天大的谬论。” 廖无春站住,撇开骆青山的手,叉着腰:“依着你的话,那先天病者之所以身子羸弱,就是因为生他的父母有恙?可江怀跟他夫人强势无比,正当壮年,有什么恙?依你所说,将军生病是因为看护病中的爱人?民间皇庭的病床前那么多孝子,我不见谁摧损得厉害,既然副将这样想,那我和副将在一起,副将身强无疾,能分给我些什么?” 骆青山被廖无春批驳得脸红,低头嘀咕:“傻实心的脑袋。” 廖无春“嗤”一声笑了,抬起手弹了骆青山的额头:“知道你自己傻实心了就行,谈情说爱这么时间,我的精明半分也没给你呢?” 骆青山还是脸红,轻轻摇头。 骆青山不是因为说错了话而难堪脸红,是不敢多看几眼廖无春,他很好看,骆青山单是碰上他的视线,心都要砰砰直跳。 “看什么呢?我都在你身边了,你还要发呆?” 廖无春抓着骆青山的手,扯他过来,要他乖乖地站在自己面前:“我来还有事呢,副将莫不是以为,我这一趟是专程来陪你玩的?快些立起耳朵听,是很重要的事。” 这会子,平阳郡王已经出去了,他是去皇帝那,商量梁如玉发丧的事,凡有白事,在府中确实可以停尸三日,可梁如玉又不是谁的亲戚,郡王觉得还是将此事早些才好。 出去之前,郡王还问了江翎瑜能不能把图纸找出来,一并给皇帝带去,江翎瑜才吐过,本来让唐煦遥按过肚子好了些,可休息一会又食管灼痛,连着心脏也不舒服,虚弱不堪,还要起来和郡王一起找,郡王倒不是要麻烦他,只要他的应允,就代他去取了。 郡王在外,王妃也外出了,带走了唐礼,毓照理也跟着护送了,她要去王府清点些稀罕的补品带到江府去,还有她派人为江翎瑜新打的翡翠首饰,与补品一并带走。 江府只剩江翎瑜跟唐煦遥两个主子,唐煦遥也想伺候江翎瑜,可他昏昏沉沉地犯困,醒醒睡睡的,老是提不起精神,偶有醒了的时候,就伸手摸一摸江翎瑜的胃,揉不了两下,就又迷糊过去。 江翎瑜食管疼得受不住,正为自己揉着心窝,可见唐煦遥那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待他又醒来,弱声哄着他:“好啦,夫君,你先睡,病人就要先养病呀。” 唐煦遥原本又要睡过去,听着江翎瑜嗓子发哑,又见他自己揉着心窝,即刻抖擞精神,不肯再睡,迷蒙着眼,急切地将他抱在怀里:“霖儿,嗓子怎么哑了,我见你还揉着肚子,还疼呢?快跟我说说,我,我不睡了,不睡了,我要照顾我的霖儿。” 要是平时,江翎瑜肯定不答应,可这时候他都疼得坐卧难安了,也委屈起来,攥着唐煦遥发烫的掌心,轻声说:“简宁,我心窝好痛,我都要没力气翻过身去了。” 唐煦遥要伸手来揉,江翎瑜还说自喉头到心窝那一道直线最疼,唐煦遥试着帮他按揉几下,但是只能揉到他根根分明的胸骨,剧痛不止的地方实在骨下,无法帮他缓解痛楚。 这时候,美人已经疼得出了冷汗,雪白细瘦的手臂紧紧搂着胸腹,身子蜷着,深陷在厚实松软的被褥里,指头时不时发着颤,呼吸也急促,唐煦遥立刻差江玉去叫李思衡来为他看病,生怕他出了事。 就在这说话间,美人忽然身子一软,呼吸也慢下来,肢体松散,在唐煦遥怀里全然没了意识。 唐煦遥一下子慌了,唤了江翎瑜几声,并无答复,竟吓得哭了。 江翎瑜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腹痛过于剧烈而晕厥了,大夫次次诊断都说无大碍,只是他心脉弱,受不住疼,唐煦遥还是害怕,抱着身子瘫软的江翎瑜,惊恐极了,原本发烫的手也吓得凉了。 唐煦遥是从来不愿意听信太医们那些敷衍的话的,什么没事,无碍,只是因为怎么怎么样,江翎瑜又不是他们的夫人,唐煦遥多担心多害怕,心里多疼,他们又不懂。 李思衡闻讯前来,摸了江翎瑜的脉,又稍微触诊,皱了皱眉头,立刻从随身的布包里找找着针盒。 唐煦遥早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他急成这样,眼眶湿热难免,望着李思衡时,神情可怜兮兮的,似有些哀戚,问李思衡:“小道长,我夫人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也不是,”李思衡已经拿了针,让唐煦遥剥开江翎瑜的前襟施针,道,“是刚才吐得太凶,伤了食管了,肯定是很疼的,好在心疾未起,是一桩幸事,待会拔了针,给江大人喂一粒先前我走时留下的丸药就是,单做镇痛用,不能吃得太勤,常吃就不好镇痛了。” 李思衡已经扎完了针,让银针在江翎瑜身上静待片刻之际,他又开口:“我刚才还忘了问将军,江大人胃口不佳,不吃就不吃,强喂他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我,”唐煦遥低头,愧疚得又抹起眼泪,“先前我惯着夫人,他不想吃,我就容他不吃,也是饿得腹痛,吓坏了我,如今逼着吃了也不成,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照顾好我的夫人,都怪我。” 李思衡见这本应意气风发的龙虎将军为了夫人崩溃成这样,如此脆弱难当,实在于心不忍起来,主动致歉:“好了,将军别哭了,是我不对,明知道江大人的病反复无常,还这样问将军,其实一切都尚可挽回的,从今往后,我就每日来请为将军和江大人请三次脉,凡有变动,我都能立刻知悉,主动来帮将军为江大人养身子,这样可好?” 唐煦遥泪眼朦胧,望着李思衡:“真的?” 李思衡点头:“嗯。” 唐煦遥低头看看依偎在怀里的江翎瑜,他还是那样瘦削,就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思衡:“能帮我将我夫人养胖些吗,他好瘦,我一看他现在这样子就难过,我不知他究竟得罪了谁,为何都要加害他,好好的一个人,身子竟摧损成这样。” “能,养胖些算什么,江大人的胃病也能好转,”李思衡保证道,“我有这个本事,将军信我。” 过了些时刻,李思衡拔了针,盯着唐煦遥把温止腹内疼痛的丸药给江翎瑜喂进去,就收拾针盒离开了。 江翎瑜这次昏迷不醒的时候比往常久些,唐煦遥就怀抱着江翎瑜,呆呆地坐着,脑袋里一片空白。 唐煦遥担心,害怕,不敢看病容苍白的江翎瑜,不敢细想关于他的种种病痛,生怕哪一次就是严重到不可挽回的。 李思衡再三嘱咐过唐煦遥,让他千万不要瞎想,江翎瑜虽病痛缠身,腹内脏腑尚好,无肿物,也无恶变,放宽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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