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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苍是我带走的,”郡王提起陈苍就气不打一出来,原本他与廖无春并不算稔熟,但江翎瑜和唐煦遥与廖无春都好,他也就说些心里话,怒道,“本来我儿子器重陈苍,大老远地把他从别的军部调来麾下,我就觉得要出事,后来他作战失误,害死许多无辜的官兵,这还不足以让他收敛野心,竟然还有胆子觊觎我儿子的心上人,反了天了,他也是个大人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是是,陈苍该死,”廖无春见郡王动怒,忙陪着笑脸安慰,“是王爷亲自整饬就成,王府内外尚可平安了。” “平安?平安什么,”郡王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布包扔给廖无春,“你看看这个。” 廖无春拆开裹得结实的手绢,一块青绿色的玉牌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惊慌失措起来:“王爷,此物何处得来?” “你们拖出去的那个死人身上。” 郡王回忆道:“应该是叫梁如玉。” 廖无春似是一下子陷入困境,紧皱着眉头,很是不敢置信:“王爷,是不是有人嫁祸啊,梁如玉与废人无异,怎么可能是青绿局的人?”
第308章 “我也纳闷啊, ”郡王何尝不是满腹狐疑,他道,“梁如玉的动机也说不通, 他既然是青绿局的人, 接近我们家霖儿是意图不轨, 可现在他又自戕而死,这怎么回事, 得了失心疯了?还是已经功成,功成身死,这是他们那地方的规矩?” 廖无春摇摇头:“王爷, 我看不是,照事实说,青绿局潜伏在江大人身边,先前在保定府,江大人与将军双双遇险昏迷, 险些殒命,就是青绿局从中作梗,他们已然有这么大的本领, 要是梁如玉要杀江大人, 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却侍奉病母数十年, 哪怕身在京师, 也不曾来找过江大人一次,要我说,我倒觉得是他保了江大人的命,青绿局数次设计加害,放火, 刺杀,将军与江大人皆逃过劫难,一回两回说是气运,短短一年间他们竟策划十几起谋杀,都能躲过去,也不太像是单纯的运气好。” 郡王闻言,一下子沉默了,廖无春在他身边提醒:“王爷,您可能不知道,梁如玉脾气怪,从小就研究那些怪木偶,也不做官,更不喜交际,街坊邻里都厌恶他,觉得他是异类,只有江大人小时候从府里跑出去,险些被腌臢男子侵犯时,梁如玉救了他,邀他去梁府做客,二人这才萍水相逢,可以说那时的江大人是梁如玉唯一的朋友,江大人流露过对那些木偶的赞赏,哪怕只是随口夸几句,这自幼饱受非议的梁如玉,也得狠狠地记在心里吧?” “那倒是,听你这么说,实在是很有道理的,那就依着你的评判,”郡王终于相信梁如玉对江翎瑜的情谊,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可是他们做王爷的,哪有真舒心的时候,一事毕,万事起,郡王开始筹划紫禁城的其他事项,就说,“廖提督,随我到花园去,那里清净,对于一些事,我还有话要交待你。” 郡王与廖无春走远,卧房内的江翎瑜一下子跪坐在床上,唐煦遥见他如此失神,怕他摔疼了身子,忙将他抱在怀里安抚。 廖无春那一席话,让江翎瑜心下震颤。 梁如玉要真是青绿局的人,想必关于他的很多事,都是假的,比如他行动不便,他在风雨中自戕,并未坐四轮车出行,就得到了印证,那他的身份,还有木偶图纸的来历,那些怪异的木偶,到底是他毕生心血,还是青绿局的杀人利器,这一切暂时成了一个谜。 可是,梁如玉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唯独他对江翎瑜的呵护是真的,他知道江翎瑜爱唐煦遥,就护着两个人一起数次死里逃生,他不声不响地倒在暴雨里,肚子里塞满了脆硬油腻的肉,还灌进许多烈酒和肮脏的雨水,躺在积水坑里时,一定很冷,很难受,他记得穿上了最体面的衣裳,还是走得那样不体面,江翎瑜怎么能不心痛。 江翎瑜依旧失神,依偎在唐煦遥臂弯里,轻声问他:“简宁,你说,青绿局选出来的人,想必都是极冷血的,那样的人,也会觉得痛苦吗?” “会的,”唐煦遥搂紧江翎瑜的身子,“只要良知未泯灭,哪怕一丝尚存,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梁如玉的心早就死了,从他小时就死了,既入了青绿局,就都是双手染血的货色。” 江翎瑜呢喃:“他是不是还记得我赏识他,所以,为了我与总坛为敌,我害死了他。” “是他报答了你的赏识,”唐煦遥宽慰美人,“你说他的心早就死了,可人还活着,愿意咽下一日三餐,心就死不透,他对你有情谊,就算他良心未泯,护你周全,才是他心之所向,你只管好好地活下去。” 江翎瑜低眉,攥着唐煦遥的手:“我活下去,是为了与你共白头,将军出征,家里总要有一盏灯留给将军。” “那就是他的心之所向,成全了夫人的心之所向。” 唐煦遥微微探身,亲吻美人的眉心:“人方死,遗志不灭,夫人可宽心了。” 见江翎瑜点头,唐煦遥搂着他的腰,柔声哄着他:“好了,乖宝贝,我们躺下吧。” 江翎瑜懒洋洋的,动作极慢,就是食管刚不那么疼,就又不好好养病了,江翎瑜到底还是年纪小,贪玩,唐煦遥见状,可怜巴巴地央求他:“夫人,我头晕,这么一折腾,我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话还说着,唐煦遥作势扎进江翎瑜怀里,哼哼唧唧:“夫人,好夫人,求你哄一哄我好不好,我不舒服。” 江翎瑜自己是病着惯了,困了就睡,胃不好的人易疲乏,他总是睡不醒,经常梦魇,他太累得慌,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也不愿常常躺着,哪怕坐起来一会子也好,病是很消磨人的,这样十几年了,他当然会对自己不上心,可对唐煦遥全然不是这样的态度。 听着唐煦遥说疼,江翎瑜顾不上胸腔疼痛,怕摔怕撞的,赶忙要抱着唐煦遥躺下,唐煦遥临时改了主意,又不躺下了,趁着美人正与自己这沉重的身子较劲,一下子把他推进怀里,双臂捆着他,不许他动弹,勾起唇角,颇有些挑衅地看着他:“可算把你骗到我怀里了,肚子疼成那样,还不乖乖地休息,你不好躺着的,一会就找借口起来,一遍遍地着凉,你胃不好,总是疼,晚上自是睡不安稳的,白天也不睡下养养精神,还是贪玩,不管你怎么不愿意,耍性子,这回我可不惯着你了。” 美人竟并无耍性子的心思,攀上唐煦遥的心怀,伏在他胸膛上,雪白的手臂搂着他的结实的肩颈,关切道:“简宁,你没骗我,我知道你从晨起就头晕的,你还难受吗?我不贪玩了,我们可以一起躺下歇息的。” “是头晕,”唐煦遥脸颊烧得泛红,这红得恰到好处,美人娇媚可爱,皆是对着唐煦遥尽显温情脉脉,他当然是脸红的,就让发烧掩盖过去了,与美人相处久了,也学着他的性子,故作严肃,“不过没事,我忍着,我不许你不遵医嘱,动不动就淘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美人轻笑:“我何时这样了?我倒也想像猫儿一样活泼,可你也说了,我整日胃痛乏力,躺在床上睡也睡不够,梦魇不断,精神也不好,哪有余力上蹿下跳的?你不必担心,与我躺下就是,我不乱动。” 美人这会子太乖了,不怄气,也不耍性子,明明刚才还很骄纵的,过这么一阵子,就像换了个人,唐煦遥反倒局促起来,望着美人的眼睛,与他对视许久,才支支吾吾说:“其实,其实是我饿了,我想吃些面条再睡。” “成,”美人温柔极了,也不怪唐煦遥先前说话态度不好,素手抚着他的胸膛,“去拿吧,我喂你吃。” 唐煦遥下床拿来食盒,里头还有白玉制成的小碗和小勺,是怕这大碗太沉,特准备来分装着吃的,唐煦遥分了一小碗,勺上有一颗大虾,喂给美人:“夫人,你吃一口,你都吐了,不吃东西也不成,你胃里空着太久要出血的。” 美人喜欢吃虾,此时食管和心窝作痛,他也有些担忧,看看大虾,想吃,又怕像刚才一样剧烈的呕吐,试探着问唐煦遥:“我能吃吗?” “能,”唐煦遥再将虾送得离着美人的唇近些,“少吃嘛,再嚼细些就好。” 美人咬了虾仁,这虾是碗里最大的一颗,把他的雪腮撑得鼓鼓的,他很乖,咀嚼得很细致,吃得很慢很慢,期间唐煦遥一直看着他,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面条,他实在太可爱,太漂亮,他吃东西,他看书写字,他胃痛卧病时,那些模样,在唐煦遥眼里,真真是世间奇绝之色。 唐煦遥每每想到江翎瑜的病容,就心动不已,心疼他病痛缠身,还爱他腹痛时的样子,唐煦遥时常左右为难,却得江翎瑜的成全,他实在欣喜,打量着江翎瑜时,连吃饭都忘了。 “小傻子,你想什么呢?” 美人终于咽干净口中的细碎虾仁,摸着唐煦遥的腰,柔声催促他:“快吃呀,面条都要凉了,病人哪能吃凉的。” 唐煦遥恍然回过神来,咽下几口还温热的汤面,要江翎瑜一起吃些时,江翎瑜轻轻摇头,柔声回绝:“我喉管疼得很,咽不下东西,这面味道极好,很鲜美,我也想吃些,只是要缓一缓。” 适时唐礼进来,拿来了一个新的食盒,里头装着一小碗汤药,说是李思衡特地调制来为江翎瑜温止胃痛的,为了不让唐煦遥费心,他不像往常似的抗拒,竟主动接过药来,拿起白玉勺擓起些药汤,还没入口,单闻着那极浓的苦味,就犯起恶心来,先前他呕吐之后,伤着食管了,胃里酸涩翻涌,扫着食管伤处就阵阵灼痛,他疼,真是受不住了,就随手将药推到矮柜上,急忙捂着唇:“唔。”
第309章 “夫人。”唐煦遥忙推了碗, 来看江翎瑜,江翎瑜摆摆手,素手压着心口直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 就依偎进唐煦遥怀里, 耳骨枕在他颈子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腹。 江翎瑜不敢再呕吐, 蜷在唐煦遥臂弯里强忍着,唐煦遥见他难受,不多说话吵他, 帮他揉着背,柔声一遍遍安抚着。 “药给我,简宁。”江翎瑜自觉有了些力气,极力探身去拿矮柜上的药碗。 唐煦遥心疼他,不肯给:“夫人, 实在吃不下就算了,莫这样难为自己。” “我想好起来,夫君, 我都忘了订婚宴就在这几日里了。” 江翎瑜直往唐煦遥怀里钻, 抱着他的腰, 整个人都伏在他胸膛上, 他柔声道:“夫君, 我和你可就成这一次婚呀,我穿上那订婚的衣裳,也不能满脸的病容,是不是?那多不好。” 唐煦遥轻轻摇头:“宝贝,不会有人怪你的, 他们知道你身子不好,没事的,不要勉强自己,我也知道那药你喝了难受,你从小就喝不下那些苦药,我都知道,我不逼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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