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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煦遥缓过来些,就听了江翎瑜的话喝药,苦得直皱眉也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把空碗递出去就什么都不管了,急慌慌地又窝在江翎瑜身边躺着。 待人都走了,唐煦遥才扯一扯江翎瑜的衣袖,小声喊他:“夫人。” 江翎瑜满眼温柔:“嗯?” 唐煦遥抱着他细瘦的手臂,唇瓣嗫嚅:“肚子疼。” 江翎瑜的手直往他怀里伸:“我摸摸好不好?” “嗯,”唐煦遥身子不蜷得那么紧了,乖乖地让江翎瑜发凉的手在腹部轻轻抚摸,“夫人摸吧。” “夫人,夫人的身子要快点好起来。” 唐煦遥继续把脸埋在江翎瑜的衣袖上蹭,偶尔抬眸看一看他,眼珠骨碌地转着,很像有心事的小狗:“我想和夫人抱着。” “嗯,”江翎瑜点头,“我抱着你睡。” 唐煦遥把脸埋在衣袖里,偷偷看江翎瑜的样子很可爱,江翎瑜忍不住捏一捏他脐周的软肉,逗他:“你的眼神真的很像咱们一起养的小狗。” “小狗,夫人喜欢小狗吗,”唐煦遥凑上去,想要讨好江翎瑜,“汪,这样夫人也能喜欢我了吗。” “你不是小狗。” 江翎瑜侧过头看着唐煦遥时,满目深情,好像一眼万年,柔声和他说了真心话:“你是我的夫君,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唐煦遥眼圈一下子红了,险些失态,抱着江翎瑜的胳膊,低下头,鼻音重了起来:“夫人爱我,还叫我夫君了,真好。” 莫羡从厨房回来,本来想再进屋子里盯着两个人的,可这刚一到门口,听着里头阵阵的甜腻话,刚搁在门上的手又撤回来了,就不打扰他们了,找唐礼要了一件厚大氅,冒雪在外头守着也是一样,不过就是冷些。 这一宿江翎瑜睡得好一些,有时咳嗽也是梦中,并未惊醒,唐煦遥还是一夜没怎么合眼,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护着江翎瑜,直到透过窗户纸见外头破晓,才阖上眼皮睡下。 少睡一会,就能多看见江翎瑜一会。 待天大亮,江翎瑜睁开眼,唐煦遥睡得正熟,适逢莫羡进来送药,刚走到床前,江翎瑜冲着莫羡将头摇了摇,意在不要吵醒唐煦遥。 “他累得慌,”江翎瑜虚弱不堪,即使已经休息一晚,脸色还是很差,却比谁都担心唐煦遥,轻声开口,“让他多睡会。” 莫羡:“........” “霖儿,”唐煦遥还是醒了,让药呛得,一睁开眼就要握住江翎瑜的手,“你还好吗,身子疼不疼?” 江翎瑜捏捏唐煦遥灼热的手掌,问他:“你怎么不唤我夫人了?” “霖儿,我何曾久久唤你夫人?” 唐煦遥倍感惊诧:“你从不喜欢我未娶你就这样唤你的,怎么......” 江翎瑜眼里很有些戏谑之意:“昨日之事,你都忘了?” 唐煦遥十分茫然,不知道江翎瑜在说什么,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昨日?” 江翎瑜与唐煦遥对视片刻,“嗤”一声笑了,本就是笑一下,照理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一口气没咽下去,呛咳起来,怎么也不停,一下比一下重,咳得他嗓子里涌起腥甜,血滴顺着唇角迸溅,唐煦遥慌忙爬起来,掌心轻覆在他胸骨伤着的地方:“霖儿,怎么都出血了?” 莫羡上前解释:“将军,大人伤着肺脏了,少咳些无大碍,得慢慢恢复,到时候就会好的。” 唐煦遥这才放心了些,跪在床上,拿着绢子把美人唇角的鲜血一点点拭去,他向来是这样的,见不得美人的脸颊和身子染上这些污秽。 江翎瑜爱干净,爱美,也不能容忍自己身上血痕斑驳,他只是病了,没有余力为自己打理,唐煦遥就替他来做这些事。 唐煦遥顾不上自己,像往常一样悉心伺候着美人,陪着他休养一日,又过了一日,他咳嗽不断,吐得血也越来越多,身子一再虚弱下,唐煦遥担惊受怕的,夜里也不敢睡,忍不住偷偷地掉眼泪,生怕他挺不过去了。 这一日早晨,雪停了多时,江玉在门外接了东厂宦官的信儿,说是廖无春跟江怀一会就到。 江玉将消息带进去,江翎瑜一下子阴沉了脸:“咳......他来,他来做什么?” 江玉自知都是因为江怀的事跟主子闹了两回别扭,怎么也不敢接话,唐礼为解他的困,上前一步说:“大人,许是太傅听闻消息,心疼您,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来看看。” 江翎瑜不知道江怀在崇明帝那受了多大的委屈,有多么屈辱,提起他只能想起先前的种种不快,气不打一出来:“那我也不想见他。” 江翎瑜正病重,谁会忤逆着他说话,气着他就是个事,但江怀他们也得罪不起,所以一屋子人都唯唯诺诺。 江翎瑜心知,亲爹都大老远地折腾着来了,真不见面有失礼仪,刚才也只能算是气话,唐煦遥说等到时候江怀进来,哪怕只过上一两句话就好,这个节骨眼谁劝都不行,也都不敢说,只有唐煦遥说话他听。 今日江翎瑜就可以服药了,唐煦遥托着他的后颈抬起来些,扶着他喝上几口,歇一会再继续喝,饭食也是这样,少食多餐。 午时,一行人到了京府,唐礼先安置他们,江玉则去接了江怀,这一见老爷的面,江玉险些没认出来,这一夜之间,乌发大半成了白发,人也憔悴得厉害。 江玉声颤:“老爷?” “快引我去见霖儿。” 江怀一刻也不想休息:“我要看看他和简宁。” 此时江翎瑜的咳疾愈发严重,每咳一下,几乎是从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唐煦遥吓得手足无措,虽说莫羡早就说过,养骨裂的时候不能起床,也不能眼睁睁地见他被呛出事来,就自作主张将他扶起来抱在怀里,手掬着,接住他咳出来的血。 “霖儿,”江怀闯进来,正目睹江翎瑜呕出一大口血,踉跄地来到他床前,着实痛心疾首,“我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江翎瑜见了江怀原本心生厌恶,但循声一瞥他,也惊诧于他怎么如此苍老了,白发如雪,眼睛红肿,不知道流过眼泪了。 江翎瑜的心毕竟也是肉长得,见了江怀憔悴至此,深重的怨气一下子又吞回去了,染血的唇瓣嗫嚅几下,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别过头不再看江怀。 唐煦遥冷声与江怀打了招呼:“太傅大人。” “孩子,你也伤着了吗?” 江怀见儿子不想理自己,满腹的关怀也没法告诉他,只好先问唐煦遥:“你的身子如何了?” “我向来健硕,太傅不必挂心我。” 唐煦遥见他的样貌虽于心不忍,但终究是过不了那件事的坎,替江翎瑜推脱:“太傅大人,您也看见了,霖儿现在没法说话,再让他恢复些日子可好?” 唐煦遥话音刚落,廖无春就推门进来,他是出去教训莫羡了,就迟了,招呼还没打出来,见江翎瑜浑身是血的惨状手足无措:“江大人,这.......” “廖提督,你先送太傅大人去歇息吧,就是劳请你再来一趟。” 唐煦遥说:“我还有些官场上的事找你。” 廖无春答应的干脆,办事更是利索,扶着江怀回去,就折回来:“将军,怎么了?” “莫羡很尽心尽力了,这件事确实是个意外,”唐煦遥知道廖无春狠毒,特替莫羡求情,“你不必太动气就是,要是摧损一员良将,任东厂人再多,终究也是损失。” 廖无春笑笑:“好,将军心地良善,倒是莫羡的福气。” “廖提督,”江翎瑜见他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弱声插口,“我倒是想问你,我与父亲上次见面,他的精气神尚可,乌发居多,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白发苍苍了?” 廖无春说了实话:“从知道江大人遇刺那一天晚上。” 江翎瑜心尖上的肉好像被狠狠拿刀剜了,疼痛伴着苦涩,着实让他缓了好一阵子,又开口:“那他为何来了保定府?官员不是…..不是不能私自,探望外出巡抚的亲眷么?” 廖无春就把江怀在养心殿受得那些屈辱,连带他更衣时口中念叨的话完完整整转达了,江翎瑜与唐煦遥闻言面面相觑,沉默良久,江翎瑜才轻声喃喃:“他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唐煦遥不知道该怎么答,更不知道该怎么劝美人,就依旧将他护在怀里,静默着陪他。 “江大人,唐将军,”廖无春这人务实,无心陪他们多愁善感,有事就说事了,“我此行,除了皇帝的旨意,还带来了些了不得的消息。”
第84章 “嗯, ”江翎瑜微微颔首,“你说就是。” “一是太傅前来,是想接江大人回去, 因为朝中人情淡漠, 各府凶险, ”廖无春提前把这事透给江翎瑜,“太傅不忍您三番五次地处于危难之际, 给皇帝磕了十几个头,才得了这次机会。” 廖无春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提前给江翎瑜提个醒, 试探一下他的意思。 说白了廖无春不想让江翎瑜走,他简直是个全才,擅阳谋,也擅阴谋,能听懂明里暗里的话, 更懂得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目前处于劣势, 歹人在暗他在明。 但这是周竹深的缺点, 不是江翎瑜的, 也正因为这个, 廖无春才有机会接近江翎瑜, 人情本身就是笑面博弈,是相互制衡,没有相欠就不会长久。 江翎瑜和廖无春都是聪明人,对不成文,不明说的规则心知肚明, 这场博弈才精彩。 “我不走,”江翎瑜阖上眼,在唐煦遥怀里艰难地喘着,“我自己受这些人的暗害也就算了,这次还连累了将军,我不找出三番五次置我于死地的幕后主使,誓不罢休。” 江翎瑜还是心软,话说完,就开始觉得江怀可怜了,可也不愿意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是左右为难。 “霖儿,不必记挂我。” 唐煦遥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也动了心思:“我也不愿见你再受伤害了,回去也好。” 廖无春:“........” 其实廖无春比谁都会装,但听唐煦遥说这样的话,脸色还是瞬间就不好了,眼眸也极阴沉,翻着眼白,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让江翎瑜看了个清楚,见他异状,一切都了然于心。 自从当了这个东厂提督,记不清是第几次敢怒不敢言了,要是江翎瑜听劝卸任,廖无春真的会想办法让唐煦遥的官当得如履薄冰。 江翎瑜再次回绝:“简宁,我不能走,我先前就说过,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卸任也无法保全我,更无法保全我的父母。”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继续在朝廷任职,皇帝怜爱我,你们想要什么我得不到?我扛过这几遭祸事,才能在朝野之中站稳了,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江翎瑜缓缓侧过头,盯着廖无春,轻咬出几个字:“无春,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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