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早知道白天经过象林馆的时候,也去给季掌门烧柱香得了。”冯虚子唉声叹气,忽而又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哎呀,顾掌门、青冥剑主……你们怎么来了……啊?那个色鬼啊,他好像跑那边了。” 这个声音,却不是飞花馆馆主云纤纤又是谁? 还有那死缠烂打的贺青冥和顾影空他们! 冯虚子已然筋疲力尽,却不得不为了身家性命再跑上一跑。这一跑,他却跑到了别业的尽头,这一间屋子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耽和阿芜。 冯虚子闯来的时候,阿芜正要沐浴,她看见他,似乎惊愕,却并未像飞花馆其他姑娘们那样喊叫,她道:“你——” 冯虚子与她面面相觑,沈耽听见动静,于是推门而入,道:“阿芜?” 这下子,面面相觑的变成了三个人。 沈耽愣了一愣,登时怒道:“混账!竟敢欺负我娘子!” 冯虚子心下大惊:娘子?怎么就娘子了! 沈耽拳风已至,冯虚子一个闪身躲开,喝道:“你对她干了什么!” 沈耽又惊又怒,转向阿芜,“你们认得?” 阿芜道:“他是飞花馆旧客!” 沈耽道:“我早说了你不要待在飞花馆!” 阿芜泪光盈盈,道:“沈郎,咱们说好的,只这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沈耽却已忍无可忍,先是南宫羽,后是冯虚子,阿芜跟太多人有往来,她瞒着他的也已太多。他道:“你我已有夫妻之约……夫妻之间本该坦诚相待。” 阿芜已不敢再看他。 冯虚子青筋直跳,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耽这一分心,便没留神身后袭击,冯虚子一招得手,沈耽几乎难以招架,但冯虚子却无丝毫罢手的意思,又一连猛攻。他这一手点穴手轻灵飘逸,又蕴含金刚怒目的劲头,若他再往沈耽胸前要穴上轻轻一点,只怕沈耽便要命丧当场! 危急关头,阿芜以身庇护,挡在沈耽面前,喝道:“不要杀他!” 冯虚子瞧着她,阿芜眼眶竟已红了。他道:“金先生让我等前来,可不是为了留后患的。” “他不是后患他是我丈夫!”阿芜道,“小冯,不要杀他。” “好。”冯虚子一转攻势,打晕了沈耽,在贺青冥等人赶来的前一刻,抱着阿芜破窗而出,又转瞬没入黑夜之中。
第134章 已是后半夜了。 夜里总该有人, 有人的地方,也总该有梦。有的人是美梦,有的人是噩梦, 也有的人只做白日梦。 沈耽也做了一个梦, 他做的梦不算多, 也不算少,但这一个梦,他已分不清是好还是坏, 是吉还是凶。 他不是爱做梦的人,可是梦里的人是他心爱的人。他也只为了他心爱的人做梦。 他梦见了阿芜。他梦见了他的枕边人, 他那已许下白首之约的未婚妻子。 阿芜总是离他很近又很远, 像海浪轻拍着海岸,等海岸醒过来的时候, 潮水已经褪去, 潮声已远在天边, 原来海浪已金蝉脱壳,剩下来的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躯壳, 海岸拥有的也不过是一滩很久以前的泡沫而已。 沈耽有时候觉得阿芜也是他的泡沫, 看着很美,又那么多姿多彩,但轻轻一戳就破灭了。 他得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影子, 影子在太阳底下,当然有很多种样子,但没有一个样子,是阿芜本来的样子。 阿芜在他面前,总是温柔的、可怜的, 也总是爱娇的、活泼的,她善解人意,千依百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答应,无论他做什么,她都顺从——天底下有不少男人,都想要阿芜这样的女人。 但沈耽不是他们,不是因为他比他们高贵,也不是他比他们勇武,只因为他是真心爱着阿芜。 他爱着她,所以他爱她本来的样子,他要的不是奴仆,不是管家,他只要他的妻子。 可惜他的妻子只给了他一个虚假的影子。 沈耽已有些惶恐。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他竟怀疑她,怀疑她的模样,她的身姿,怀疑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他本不该怀疑他心爱的人,可是他不得不怀疑。他不得不去分辨她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对阿芜说,小骗子。 他说,你从未说过真话。 她却说,我说过。 梦里她又抱着他,他却不看她,他害怕又被她欺骗、迷惑。 她说,我爱你。 爱? 沈耽感到一阵莫名的讽刺,他嘲弄地说,尽管他已不知道是在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他说:“欺骗也算得爱吗?” 他终于挣脱了她,她并非他的对手,可是他为了挣脱她,已精疲力竭。她说:“你要去哪里?” 他说:“去找真相。” 沈耽终于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他和阿芜的屋子里,但阿芜已不在他的身边。 屋外还是闹哄哄的,原本睡着的人已被吵醒,原本难眠的人也更难入睡。新的一天,所有人又不得安生。但新一天的太阳还没有到来,所有人只有继续在黑夜里苦苦煎熬,或是苦中作乐。 屋内却有四个人。四个男人,没有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子。 沈耽心下叹气,他实在不该还想着她。何况这里只有四个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有时候,有的男人比女人还要女人,有的女人比男人还要男人。 阿芜却是女人中的女人。再没有女人比她更像女人。 沈耽不再去想那一个女人,只看着这四个男人。 巧的是,四个男人,他都认得。他们一个坐在他床边,一个在床边站着,另外两个一个坐在窗下,一个站在门外。坐在他床边的是顾影空,他似乎刚刚为沈耽诊脉;旁边站着的是上官飞鸿,他的衣裳是新换的,头发却还湿着,他腰上佩着两把剑,一把是他的佩剑缘生,一把是他未婚妻的佩剑浮生。浮生和缘生也都湿着,却又更锋利了。距他们不远处,坐在窗下的是贺青冥,他刚刚在处理青冥剑上的裂痕,但沈耽看不见了,青冥剑已又回到了它该回到的位置,它在贺青冥的腰上,而贺青冥的腰已被披风掩住。贺青冥旁边的是柳无咎,柳无咎也总是在贺青冥身旁,他站在门口,沈耽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门口,只知道屋子里没有漏进来一丝冷风。柳无咎站在那里,似乎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旁人见了,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少年,但沈耽不小心看见他总是在看贺青冥,而且总挑着贺青冥不看他的时候。这个高深莫测的少年,似乎只有在看着贺青冥的时候,才不那么高深莫测。 这四个人齐聚一堂,神色都算不上好看,若一眼望去,只会让人以为这里是审判嫌犯的刑堂。 沈耽只打量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顾影空道:“醒了?” 他笑着说,但他眼角并无笑意。 上官飞鸿道:“沈公子感觉如何?” 上官飞鸿没有笑,却让人觉得他似乎在笑。 他们可真是奇怪。 江湖上奇怪的人不少,沈耽并没有在意。他道:“无碍,只是被一个人打晕了。” 顾影空道:“你认得那个人吗?” 沈耽沉声道:“我只知道他掳走了我的未婚妻。” 顾影空挑眉,又道:“我以为他应该认得你。” “为什么?” “因为这一条路并非通往西山的最近的路,他并非是毫无目的地逃窜。” 沈耽沉下脸,“也许是因为他要掳走阿芜。” “阿芜?”顾影空道,“你的女人?” 沈耽却道:“阿芜是我的未婚妻,却不是我的女人。” 顾影空轻笑道:“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沈耽道,“阿芜只是阿芜,却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他不该强行掳走她。” “哦?”顾影空似乎讶然,又道,“也许他不是强行掳走呢?” 沈耽藏在被窝底下的拳头已握出了汗。他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顾影空笑道:“也许是因为她也看上了他,毕竟那个男人倒也俊俏。” 上官飞鸿轻喝道:“阿空!” 沈耽已怒了,“顾掌门,你说话未免太过没有分寸!” 顾影空还要问什么,上官飞鸿却道:“好了,就到这吧。” “好吧,我问完了,看来没什么问题。” 沈耽暗自松了口气。 早就听说八大剑派审人手段厉害,今日自己上阵试了一遍,方知此言不虚。 他怀疑阿芜,可是他不能让其他人怀疑阿芜。济海楼那件事,阿芜已招来太多仇敌,他们倒也并非把她视作对手,只是恨她、怪她,他们不能对付魔教,便只有将自己无能的怒火迁移到一个少女头上。 他始终是她的丈夫,始终是要保护她的。就算她真的有罪,也该由他来处理。 沈耽道:“你们怀疑我?” 顾影空却不再说话了,上官飞鸿道:“抱歉。” 一时沉默,沈耽又道:“那个男人呢?” 上官飞鸿道:“跑了。” “跑了?”沈耽道,“你们几个人还抓不住他一个?” 他看上去很生气,尽管他也只是迁怒,只是伪装。 上官飞鸿却似真的抱歉。他道:“那人是魔教日月风云四使之一的风使,名叫冯虚子,他使的轻功,唤作‘月敛鸢飞步’,可算作当今天下第一轻功。今夜却是我的疏忽,不该让他逃了的,你放心,我已派人搜山,令正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他身形神武,神情却很温和。今夜他们几个人追冯虚子一个,他却说都是他一个人的过错。这么一个人,沈耽都有点不大好意思装下去了。 顾影空却哼道:“他算什么天下第一?若非我华山‘千仞飞’失传,又怎么轮到他一个魔头当这个轻功第一?” 上官飞鸿道:“你还气他混进来了?” “若非如此,浮生剑也不会被盗!” 上官飞鸿道:“剑已找回来了,我也已佩上了,总没有人敢从我身上盗剑。” 顾影空目光闪动,似有笑意,道:“还都倚仗阿兄。” 贺青冥和柳无咎一旁看着。谢拂衣又失踪了,上官飞鸿既不能信谢拂衣,更不可能信他们两个外人,对于华山派和藏剑山庄,他们只有按兵不动,暂且观之。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沈夫人。”上官飞鸿道,“我已让飞鸾安置众人,阿空,坐镇别业,西山我亲自去探。” 顾影空却道:“阿兄,我身为华山派掌门,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龟缩后方?” 上官飞鸿道:“正因为你是华山派掌门,所以才不能走。”他顿了顿,难得软和下来,“华山这一代弟子,如今只剩你一个,你若出了事,我怎么跟阿云交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4 首页 上一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