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青冥神色一动。金乌闻言,笑了笑,道:“上官庄主好气量。” 上官飞鸿道:“金教主意下何如?” 金乌叹气:“可惜我年纪小,气量狭小,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他似乎还颇为惋惜,大有为不能跟众人畅饮高歌的扼腕之情。顾影空平日里自己喜欢装样子,遇到一个比他还爱装的,浑身都不舒服,道:“何必跟他废话?金乌,你此次前来,总不会是跟我们几个唠叨家常的吧?” 金乌又叹气了:“可怜,可怜……可怜季掌门后继无人,上官庄主,你这位妻弟委实无理,可要好好管教啊。” 他这话大有挑拨离间之意,上官飞鸿道:“华山派与我藏剑山庄井水不犯河水,他身为华山掌门,与我平起平坐,我又如何管教?” 顾影空冷笑道:“金乌,华山派和藏剑山庄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也不必费心挑拨。” 金乌却笑了,似乎有几分嘲讽:“且不论藏剑山庄,八大剑派之间,还用得着我挑拨吗?什么同门同宗,都是千疮百孔的筛子罢了。” 顾影空道:“你魔教又好到哪里去?你空顶着一个教主的名头,只怕却连杨教主在世时三分之一的版图和部将也凑不齐。” 金乌笑着点头:“顾掌门,彼此彼此。” 沈耽已憋了一肚子闷气,他沉声道:“阿芜在哪里?” 金乌顿了顿,道:“沈郎君何必忧心?我总不会害她性命。” 他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才跟顾影空互怼的时候怎一个阴阳怪气,如今却又变作优雅风流的翩翩世家公子了。 沈耽心中只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古怪何处。金乌又道:“你放心,我只不过让小冯把她带来,跟她叙叙旧。” 金乌为魔教之主,即便算不得大魔头,也是个实打实的小魔头了,一个小魔头,倒安抚起他的对头来了,真是咄咄怪事。 沈耽道:“请金教主把她还给我。” 金乌道:“我自然是要还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 金乌又是一笑,笑声之中却有种别样的狡黠与俏皮:“能不能找到,便要看郎君你了。” 众人看时,只见眼前多出两条路来,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南辕北辙,两厢耽误。 沈耽道:“这是要选一条?” 金乌忽道:“沈郎君,机会可只有一次哦,错过了,就别想找回阿芜了。” 顾影空道:“不过一二奇门遁甲之术,何必故作玄虚?” 他脚踩乾坤,身登山艮,正要破阵,却被上官飞鸿阻拦:“等等。” “怎么?” “这不是——” 贺青冥道:“这并非奇门遁甲之术。” 一声铮鸣,青冥剑出鞘,顾影空等人还未看清楚招式,只知贺青冥左右一点,两条路竟变作一条路了,方才还空旷的路上,忽地涌起来一阵浓雾。贺青冥道:“这是‘过眼云烟’‘云遮雾敛’,乃魔教四使之云使的路数,采天地阴阳二气,变化山川草木之形,教人难以分辨。” 柳无咎言简意赅道:“简称障眼法。” 顾影空语噎,合着是他想的太复杂了。 金乌笑道:“青冥剑主对我教倒很是了解。” 贺青冥道:“我只不过前些年的时候,为了找一个人,曾去过西域。” 金乌道:“什么人?” “普渡和尚。”贺青冥道,“也就是济海楼上的金先生。” 上官飞鸿等人心下一惊。金乌已似料到:“你果然是找他来的。” 贺青冥道:“他人呢?” “那就要看他了。” 贺青冥道:“他身为魔教的人,金教主也不知道么?” 金乌道:“他是我的长辈,我怎么好管他呢?” 长辈? 普渡和尚什么时候变作金乌的长辈了? 贺青冥也有些惊讶,金乌漫不经心道:“他是我小舅舅啊,不过他这个人古怪得很,我可使唤不动他。” 这话却也不知是真是假。上官飞鸿道:“江湖上从未听说,令堂还有一个兄弟。” “你们没听过的多了去了,我教门下众多,武功变幻莫测,又岂是你们能知晓的?” 顾影空道:“金乌,你不必装神弄鬼,说吧,你今天玩这套把戏,究竟是做什么?” 金乌道:“合二为一,上官庄主、顾掌门,你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吗?” 言下之意,却是已将八大剑派视作囊中之物。金乌道:“天下分分合合,如今也到了一统的时候了,就像这两条路,总该合并的。” 上官飞鸿道:“只怕不是合并,而是吞并。” “上官庄主,你这个人未免也太过无趣。有些事情,咱们你知我知就好,又何必说的那么明白呢?”他道,“我教诚心想要一统武林,愿秉承季掌门之志,广纳英才,诸位都是当世才俊,在下亲自来聘,诸位大可好生考虑,若错过今日机会,以后可不再有了!”金乌哈哈大笑,而后笑声也已消失在雾气里。 顾影空心里已要骂娘,他师姐的志向,何用金乌一个魔教教主前来秉承?他冷冷道:“倒是先礼后兵,给我们下战书来了。” 金乌也不愧人称“鬼手”,鬼魅般挑动风云,又鬼魅一样湮失在众人面前。他走了,留下来的麻烦却不曾走。几人行了一路,只觉林子愈深,而雾气愈浓,隔离天日,扼住咽喉,叫人几乎喘息不过来。 走了一会,四方大雾骤起,虽已近黎明,却伸手不见五指,路旁怪石嶙峋,头顶怪鸟惊叫,惊悚怵栗,好似入了噩梦一般。 顾影空忽叫道:“师姐!”他几欲拔剑,却在最后一刻勉强按捺下来,回头一看,贺青冥等人狐疑的目光已转了过来。 上官飞鸿道:“阿空?” 顾影空周身汗已湿透,干笑道:“我又瞧见那一天,师姐她……” 上官飞鸿却没有多问,只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 贺青冥道:“路有迷障,前方大雾,只怕掺了瘴气。大家封住穴道,免得中招。”魔教武功千变万化,巫毒更是厉害,几可与南疆并驾齐驱,众人皆不敢等闲视之,当即照办。
第137章 雾愈来愈浓了。 路却似愈来愈远。 人行雾中, 已似望不见路,路已湮灭,路上行人也已变作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每个人都似做着一场白日梦。梦着了挽留不回的过去, 乞求不到的将来, 梦着了, 又梦魇了,梦湿透了数不清的飞快流逝的人生。 一只手探出去,一只手又伸进来,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才发觉对面的不是十二年前烈火中哀嚎的那群鬼魂, 也不是七年前血雨里莫测的天神, 而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柳无咎低头看了一眼他和贺青冥的两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贺青冥。 和柳无咎一样, 贺青冥的鬓边已汗湿了。 好在他们都没有迷路。 这里也没有梦, 只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的囚笼。 贺青冥又看了看其余几人, 他们也都汗湿了,也都大梦初醒。每一个人的梦却不尽相同, 每一张脸也不相同:上官飞鸿脸上残存着遗憾, 顾影空脸上却只余惊疑。十二年来,贺青冥已习惯了,他已面色如常;至于柳无咎,他只望了贺青冥一眼, 便又收回了目光,于是他和贺青冥都好像从未梦过。 所有人之中,只有沈耽不同寻常。他好像还未从梦中醒来,他好像活在别人为他编织的梦里。 梦又翩跹而来。 这一次却不是噩梦,倒像是一个美梦。 迷雾里忽而跑出来一个少女身影, 忽近忽远,若隐若现,目光脉脉,宛若春水,回首巧笑盈盈。 沈耽喊道:“阿芜!” “沈公子。”贺青冥拦住他,“你看到的不是她,只是她的影子。” “那就是她,活生生的她!”沈耽伸手指去,“你们看——” 众人抬头,都已有些愕然,他们竟和沈耽看到了同一个人。难道这次是真的? 沈耽却已冲了过去,几人跟着他,竟一下子冲破了雾障。 几人面面相觑,行走江湖多年,这么容易找见的生路,还是第一次见。这还是魔教教主吗?这简直就是天降月老,在世红娘,是为这对苦命鸳鸯指点迷津的大善人啊! 阿芜斜斜靠在一座早已枯死的树桩跟前,沈耽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几乎喜极而泣:“阿芜!” “沈郎!”阿芜紧紧抱着他,她脸色惨白,浑身也不住发抖,似乎受了惊吓。沈耽道:“怎么了?” 阿芜指着不远处的洞穴:“那里,那里有人……” 洞穴里不只有人,而且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原本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别业好生待着睡大觉的胡不为。 他躺在那里,已近乎昏迷,若非大雨把堵住洞口的石块冲刷出来一个缺口,他早该死在里边的。西山人迹罕至,这处洞穴更是隐秘难寻,胡不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胡不为缓了口气,慢慢道:“是,是金先生……” “金先生?”沈耽吃惊道,“他真的来了?” 胡不为低着头,道:“是啊,他不只来了,而且……”他忽而瞧着沈耽,又笑了起来,“我那外甥太过仁悯多情,留着你本也无用。” 沈耽心道不妙,但已来不及了。他甚至听不见贺青冥他们的呼喝,只双臂一揽一送,推开了阿芜,他把他尽全力所能抢来的一线生机留给了她。 阿芜脸色更白了,她似乎是要呼唤他,但她的喉头太紧,已说不出任何话来。 “胡不为”的骨骼“咯咯”作响,浑身猛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真气,沈耽当胸被这股真气一激,顿时仿佛利剑穿心,痛彻心扉!沈耽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撞到一棵老树上,脊骨几乎折断,他还来不及反应,更谈不上反击,“胡不为”便已直冲面门,一掌拍向沈耽天灵盖,直欲取他性命! 这一掌杀气腾腾,不会为任何人动心,亦不为任何事停下脚步。如此的冷酷,如此的冷漠,这一掌几乎不像是一个人打出来的,倒像是地狱里的阎罗,冥府中的幽魂。这一个人,是世上本不该活着的一个人,这一掌,也是世上本不该出现的一掌。 这一掌快,却还有人比他这一掌更快! 冯虚子忽而蹿出,一手一个捞过沈耽、阿芜,还没等一干人等回过神来,便已又变作一只蹿入老穴的狡兔,在数位高手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回头看时,只见到一片微微摇动的竹影。 冯虚子带着二人跑了好长一截路,等到旁人再追不上来的时候,才把他们放了下来。他放下阿芜的时候轻手轻脚,生怕弄疼了她,轮到沈耽,却没能拥有这么好的待遇。冯虚子一个撒手松开沈耽,沈耽被他点了穴,身上无法动弹,差点就这么囫囵滚下坡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4 首页 上一页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