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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爹是因他而死!”张嫣眼里还泛着泪花,却怒视贺青冥,“而且,你一直把我爹当做敌人!枉我从前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水佩青道:“嫣儿,你怪错人了——” “我没有!”张嫣大声道,她蓦地掷下剑,竟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会功夫,我就没有爹了!他明明说过要好好陪我的,他总是那么忙,好不容易要歇下来了,可以陪我了,却不在了……” “嫣儿……”水佩青抱着她,似乎已有些手足无措。 “让她哭吧。”温阳定定道,“她只是发脾气,只是想哭了。” 贺青冥蹲下身,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道:“你若要怪谁,便怪我吧。你若想来找我,也大可来找我,只是,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拾起来拈花剑,把它递还给了她。 柳无咎看着他,贺青冥说张嫣不要让他等太久,其实是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 张嫣自然一无所知,她怔怔地拿过剑,泪珠落下来,溅到剑身上。 她不再哭了,只怔怔地看着贺青冥转身。 洛蘅目睹了这一切,简直惊呆了,世上还有这种安慰小姑娘的办法,难怪她总是制服不了那群师弟师妹,这种办法,她就是想学也学不来啊! 贺青冥、柳无咎一路缓缓而行,走到一座亭子里,贺青冥不觉咳了两下。 柳无咎道:“还冷么?” “有一点,还有一点头疼。” “昨天你一晚上没歇好,不头疼才怪。”柳无咎脱下来外衣给他,又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一边为他按摩,一边怪道,“青冥剑主,贺大盟主,铁打的人,也不是这么熬的。” 贺青冥道:“我只是有些愧疚。” “你愧疚的时候还少吗?不过一边愧疚,一边又做些让人恨的牙痒痒的事。叫人恨你,又怕恨不长久。” 贺青冥不满道:“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什么好话?” “就……甜言蜜语之类。” 柳无咎笑了,也不知是给气笑的还是逗笑的,道:“你想听那些话,怎么也不做点让我放心的事?” 贺青冥更不满了:“你从前做徒弟的时候,嘴甜的很,现在却挤也挤不出来几句好话,你这是成心报复我!” “别乱动!”柳无咎一把摁住他,“这可是头,头!穴道按错了算谁的?” 贺青冥瞪他道:“你手劲太大了,我不舒服。” “你故意找茬你!”明明他只用了三分力,就这点力道,还不够贺青冥平时打闹的。 “果然人人都说,男人追你的时候,和追完了是两种态度,两副面孔。你现在连一个按摩都不听我的,要是以后我又病了,岂不是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柳无咎忽觉他才是头疼的那个,道:“你这都哪里听来的瞎话?” 贺青冥道:“黄娥说的,她说这是古往今来的至理名言。” “咱俩在一块,你老听她说的做什么?” “可她比较有经验。” 柳无咎无奈道:“虽然,好学是一件好事……倒也不必什么都学。” “那你学啊。” “学什么?” “你要学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贺青冥恼道,“你连怎么……都不会,只会乱来!每次那什么……我都给你磕的牙疼!” 那好像……似乎……确实是该学习学习。 柳无咎也不大好意思了,却道:“谁叫你最近老躲着,愈来愈不爱配合了。”好像那天,那个主动的贺青冥,只是短暂地出现了那么一会,好像那本来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贺青冥一顿,道:“明明是你!” “我?”柳无咎不敢置信道,“怎么这也怪我,那也怪我?” 贺青冥说他变作两副面孔,柳无咎却觉得贺青冥才是变了。他们两个,做师徒的时候尚且你侬我侬,待到做情人了,却也不必顾着什么慈啊孝啊的,更不必彼此试探,于是骨子里什么毛病都伸出手探出头了。不消说两个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消说,他俩在这回事上还都是生手,就好像在兵器铺里挑了一件极为宝贵又珍爱的名剑,可惜刚刚上手,用的并不熟练,老是容易磕磕绊绊。 贺青冥强词夺理道:“反正就是你——第一条,不准反驳。” 柳无咎哼道:“那三条咱们不是早就废弃了吗?你怎么还拿前朝的剑斩当朝的官?” 贺青冥左顾右盼,目光飘忽,道:“什么时候废的?” “你……允我胡来的时候。” “那不算数,你不准——” 贺青冥忽地顿住了。 他要说的话已被柳无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 四下无人,贺青冥却不再冷了。 柳无咎于耳鬓厮磨之际笑了一声:“还牙疼么?” “……胡来。”贺青冥轻声呵斥,却也笑了。 笑过了,却又一叹。 贺青冥望着满目疮痍,道:“无咎,你我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还能到几时。” 曲星河死了,张夜也死了,他认得的,不认得的人,朋友也好,从前的仇敌也罢,他们都已烟消云散了。那么他呢?他的那一天,也许也不远了。 他忽而又生出犹豫,也许他不该拉着柳无咎与他一块。柳无咎还那么年轻,一个年轻人,生平头一个情人,却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未免对他太过残忍。 柳无咎握着他的手,道:“这件事,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过的一日是一日,难道你还想跑?” “好,好……有一日是一日。”贺青冥压下满心不安,满腔心伤,微微笑道。 忽地一道动静,二人抬头看去,却见洛蘅鬼鬼祟祟,好像正要跑,却不小心踩到了散落的花叶。 她语无伦次道:“嗯……我不是故意,我其实只是路过……总之,你们不要在意我。”她的脸色却已通红。 贺青冥也似有些脸红,却正襟危坐道:“你是来看洛十三的吧?” 洛蘅点点头,道:“师叔祖他还好吗?” “已无大碍。”贺青冥道,“只是,他说过,他此生不愿再入玉山,不愿为玉山门人。你若要见他,他必定不会拒绝,但你若要他出山,只怕难于上青天。” 贺青冥说的果然不错。 洛十三已料到了洛蘅会来找他。他道:“华山盟会,我是不会去了。我如今只想好好做一个父亲,至于什么天下第一剑,早不是我,我也早不想当了。” 洛蘅道:“师叔祖还恨玉山吗?” “若不是为了玉山,我母亲不至于体弱身死,父亲也不至于走火入魔……那个地方,我已不会再回去了,从前我没有家,但现在不同了,我已有了我的家,我该回家去。” “我明白了。”洛蘅道,“师叔祖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多言,只望师叔祖您能余生顺遂。” 洛十三笑道:“你不再劝我?” 洛蘅道:“我本以为,今日师叔祖拒绝了我,我会很失落,结果却也没有……也许我错了,我只是想见一见您。” “见到了,会失望吗?”洛十三道,“我如今已不是从前的急风剑了。” 洛蘅摇头,道:“师叔祖永远是师叔祖,只是,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洛蘅了,我总不能一直依靠前辈。”她又笑道,“我曾经以为,我什么也做不成,可现在也都熬过来了。青冥剑主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说的不错,玉山的责任在我肩上,我既然是玉山掌门,就不会退缩。” 三个月过去,经历了岁月和战火的洗礼,她脸上稚气已脱,眼中已不再怯懦,而有几分锋芒初露了。 “哈哈哈哈!好!好!”洛十三大笑道,“不愧是玉山的人!” 洛蘅怔道:“……师叔祖?” “青冥说的不错,你当得起一代掌门,我也可放心了。”洛十三道,“我身无长物,平生所学,不过一剑而已,可惜星阑走的是青冥的路子,已无法承继我的衣钵,不过,我玉山有你,倒也不算后继无人!” 言下之意,洛十三竟已接纳了她做他的衣钵传人,门下弟子。 洛蘅不由大喜,洛十三这一句话,几乎是雪中送炭,她已忍不住热泪盈眶,道:“多谢师叔祖!” 洛十三笑道:“谢什么?你既做了我弟子,我把剑法精妙之处传授与你,便是理所应当。只不过,你可不要告诉你那群师弟师妹,我做你的师父,却和玉山扯不上关系。” 洛蘅深深俯首,重重允诺。
第194章 几日后, 该来的人已来过,该走的人也要走了。 谢拂衣先行一步返回华山,迎接即将到来的各派人士。洛蘅收拾好行囊, 告别了洛十三, 只待翌日启程前往华山, 贺青冥、柳无咎也将一同前去。温阳、水佩青则暂且留下处理张夜后事,让人把张嫣和张夜灵柩送回小重山,李霁风也与他们一道帮忙, 待到此间事了,他们三人再共赴华山之盟。 偌大的侯府, 又渐渐冷清了。 黄昏时分, 温阳却来了。他来的古怪,不走正门, 却偏要翻窗进来, 贺青冥起先还以为是哪位不速之客, 结果却是主人。 贺青冥道:“你怎么来了?” 温阳四下看了看,疑惑道:“他不在?” 这个“他”, 自然就是柳无咎了。柳无咎眼下熬药膳去了, 贺青冥还在等他回来。贺青冥道:“你是找他,还是找我?” “自然是来找你。”温阳拍了拍衣袍,他尚着素衣,上面沾不得灰尘。他道:“小嫣儿如今讨厌死你了, 也不准我找你,可是有一些疑问,我必须要问个清楚,便只好偷偷来了。” 贺青冥道:“你这样来,只怕要给我惹麻烦。” 温阳却道:“他都得偿所愿了, 还小气什么?对了,你们这两天还住的惯么?”他不待贺青冥回话,又自顾自坐下来,开始唠唠叨叨,“唉,反正我是住不惯,虽然我已找人收拾了,可侯府到底今非昔比,得,这下可真成穷光蛋败家子儿了。” 贺青冥不动声色,只道:“水佩青不是让你回小重山么?” 温阳却颇为自嘲道:“我早已脱离了小重山,如今再回去,又算什么?就算回去,新入门的那些弟子,也早不认得我这个师叔了。” 贺青冥道:“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叙家常的?” “好久不见,叙叙旧嘛。师兄不在了,小师姐又是座冰山,跟她聊十句都不带回三句的,也亏的李霁风眼巴巴地留下来。不过嘛,这世道也说不准,柳无咎那小子都能成功,兴许哪天李霁风真能做我姐夫呢?”他口中滔滔不绝,跑马跑得漫山遍野,贺青冥心中越发古怪,却一时找不到时机打断他,正纳闷时,温阳却已蓦地停下。 “……飞卿。”温阳抬头看他,“你不是病了,你是中了五蕴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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