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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负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剑柄上,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缓缓将剑身推回了剑鞘里。 “……你!”许雨帆大惊失色。 这位神秘高手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周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先问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家、家姐说……说叶校尉……肯定,会、会对阁……主不、利!”许雨帆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但他天生口吃,说起话来怪没气势的。 “泽田!”秦瑞开口制止了许雨帆。 许雨帆一瞬间愣住,随后默默低头,退到了殷贯的身边。 秦瑞目光如鹰隼一般,先是瞥了气愤的谭奇一眼,然后才转向周负,神色间流露出了一丝询问。 周负顺势让出几步,示意这事让秦瑞来处理。 “多谢周公子仗义出手,请先回去歇息吧。”秦瑞特意抬高嗓门,以便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但在靠近周负时,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嘴唇一动飞速说道,“回去陪着昆玉,不要让他出来。” 在此之后,他才昂首阔步行至叶司面前。 秦瑞的气势沉稳而充满压迫感,他的目光紧紧咬着叶司,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叶司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尴尬一笑。 他完全没有料到,秦家会对他的出现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甚至连家主都亲自到场了。 在这个距离秦琢所在之地已然不远的地方,叶司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气运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安抚,不再像之前那样肆虐,侵蚀他的身体和魂魄,这让他好受了许多。 思及此,他不禁在心里大骂武帝不靠谱。 气运是谁都能染指的东西吗?他就不该听那老不死的,现在可好,捅出了大篓子了吧? “秦家主。”叶司思来想去,眼睛一闭就率先出声道,“我是来找昆玉阁主的,事态紧急,还请放我过去。” 秦瑞目光如炬,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如山,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深夜擅闯营地,还打伤我秦家子弟。”秦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暗含一种无形的压力,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只一眼便能将叶司冻结在原地,“叶校尉,你以为你还能离开吗?” 胡说八道! 叶司在心里连带着秦瑞一起骂上了。 天可怜见,他根本就不敢还手,要是动起真格来,那个叫谭奇的小护卫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至于打伤一说更是笑话!谭奇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连皮都没擦破吧? 秦瑞亦是怒火冲烧,前半夜昆玉为他带来了系统的秘密,得知了系统与天魔的关系后他一直心神不宁。 本想等天亮后,再找昆玉问一问具体情况,谁知后半夜叶司居然胆大包天地闯到营地里来了! “莫非叶校尉以为,这是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秦瑞皮笑肉不行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你的来意,或许还能减轻你的罪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缓缓涌出,让人不寒而栗。 秦瑞不认为叶司背后的指示者是长定公主——东方介是一个精明而谨慎的人,绝不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举动。 如果这是叶司自作主张,那么他坚持不懈地想见到秦琢,其目的就很成问题了,再加上许云烟的“感觉”,秦瑞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意念一动,顺手点开了系统界面,发现这疑似曾属于天魔的系统,对叶司的评价依然是“危险,请尽快远离”。 “我是因为……”叶司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说一点真话,但不全说。 盗取人族气运一事可是重罪,如果他承认是自己故意为之,那他必将会面临严厉的惩处。 但如果他说是自己在操纵人道玄阵时不小心沾上的,那就成了无心之失。 “等一下!” 忽然一声有力的喝止强势插入,打断了叶司的话,如同春风消融寒冰,阳光破开乌云,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消散于无形。 而出声之人,竟是那一直待在帐篷内、未曾露面的秦琢。 耳闻熟悉的音色,叶司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几乎要泪流满面:“昆玉阁主!”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秦琢所在的帐篷上,帐篷的出入门被厚重的帘子遮挡,使得外界无法窥视帐内的情况。 帐内摇曳的烛光将帐中人的轮廓投射在门帘上,形成了一道剪影,显得神秘而庄严。 “家主,我知道叶校尉深夜寻我是为了何事,我也会将此事告知长定公主,还请家主小惩大诫,暂且饶了他这次吧。” 秦琢的语气依旧温风润水,但透露出的强硬态度却不容忽视。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坚持,秦瑞眉头微微一挑,他看着那道身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阁……主?”熟悉秦琢的许雨帆也迷茫地呼唤道,他们阁主不是一向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许雨帆知道他们阁主对很多事都看得透彻,但他也明白,秦琢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都是听从家主的安排,这次举动实在是让他感到意外。 “家主,叶校尉之事涉及常羊山的那一战,我必须亲自处理。”秦琢平淡的声音从帐中传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如此,那就按昆玉的意思办吧。”秦瑞不着痕迹地瞥了叶司一眼,“不过润风说过,绝不能让叶操德与你见面,你知道她的本事,也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秦琢道:“家主的担忧我已知晓,家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秦瑞点了点头,令旁人退下,独留周负和叶司在原地,而他自己意味深长地望了周负一眼之后,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叶校尉可是受了那人族气运之苦?”秦琢端坐帐中,嗓音如月色一般清幽。 叶司猛地一抬头,满脸惊愕:“你知道?” “猜的。”秦琢平静地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失望和责备,“我不知道这种方法是谁教你的,但我知道当初的叶司淳朴踏实,最是不屑这些旁门左道。” 叶司感到一阵内心的刺痛,不禁低下了头,面露羞愧之色。 “我……” 秦琢没有让他说下去:“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第118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琢与叶司分别了可不止三日。 在常羊山时,秦琢就注意到了叶司的小动作,还出言提醒过他,但那时只觉得叶司取人族气运另有他用,从没想过他如此贪心,竟想把气运据为己有。 再见叶司,今非昔比的秦琢自然感知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叶司身上的气运之强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秦琢的认知中,人族中能够承受如此强大气运的,恐怕只有天子一人。 如果放任叶司在众人面前坦白真相,自己的身份也瞒不下去了,他暂时不想把秦家牵扯进来,只好匆匆打断了叶司。 秦琢同样清楚,叶司不是贪婪自私的恶徒,但叶司如今的行为已经背离了他当初的初心和原则。 周负突然出声:“若非眼下局势严峻,这些人族气运拿去了也便拿去了,无论是成功将气运化为己用,还是遭受反噬而死,都算不上什么,毕竟能夺取气运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逼近一步,眉眼阴沉沉地压下来,苍茫的双目里结满了寒冰。 “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每一丝气运都显得至关重要,放在你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叶司以为周负口中的“非常时期”指的是淮河水神的复苏,被他严厉的口吻吓了一跳,无措地捂着胸口贴身藏着的一块碎瓦片。 这片瓦对他来说,既是珍贵的宝物,也是沉重的负担。 武帝的魂魄就藏在这块瓦片中,大多数时间武帝都在沉睡,但在得到了那几丝人族气运后,武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是从中受益不小,而气运的反噬就全让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叶司承受了。 叶司无时无刻不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紧紧地挤压着他的三魂七魄,随意地揉圆搓扁,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那种感觉让他痛苦不堪,如果秦琢再晚归一两日,他可能就要崩溃了。 这个秘密他一直保守得很好,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可现在叶司不禁开始考虑,要不把武帝上交国家得了,免得自己一边被他压榨,一边还要不住地担惊受怕。 说完这番话后,周负将视线转向秦琢的剪影,目光也温软了下来。 “阿琢,我也可以简单地操纵气运,我帮你把他身上的气运抽出来好不好?” 听到这个温柔低沉的嗓音,叶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知道这个和秦琢关系匪浅的修士姓周,实力深不可测,根据先前的表现,叶司推测这位周羽士是个严肃深沉甚至有点冷漠的人。 突然听到周负用这样的语气对秦琢说话,活像是一只摇尾巴的大狗狗,等待着主人的夸奖,叶司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周负,又看了看秦琢,随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秦家一直没给昆玉阁主说亲呢,原来是因为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这位周羽士啊! 秦琢可不知道叶司的思维早已偏出了十万八千里,听完周负的话,沉吟了片刻,才平静地开口。 “周负,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此刻并非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 周负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只要阿琢一声令下,我随时准备行动。” 秦琢认不出轻笑一声,又唤了叶司:“叶校尉,我会帮你梳理一下身上的气运,但近段时日都不会将其取走,恐怕你还需要继续承受反噬的痛苦了。” 叶司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道:“也罢,就当我是自作自受好了……不过,昆玉阁主,可否容我问一问,这‘近段时日’具体是指多久?” “也许是三五载,也许是三五十载。”秦琢的嗓音平静如水,毫无情绪起伏。 叶司错愕了一下,笑容中透露出更多的苦涩:“这么久啊……” 秦琢用手指在空中一划,似乎在调整着周围的气流,为叶司梳理气运,并没有接他的话:“此外,我们要尽量避免见面,如果实在不可避免,那么周负必须在场。” “啊?这又是为什么?”叶司有点疑惑。 秦琢的回应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无可奉告。” “好吧,好吧……”叶司告饶似的举起了双手。 他能感觉到气运带来的痛苦在逐渐减轻,心知是秦琢出手了,这些日子积攒的压力也跟着缓解,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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