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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只孟极,黑石子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东西,但他知道主人需要安抚。 “哎!不准舔!”秦琢按住黑石子的脑袋,严肃地制止了它的动作,“你是孟极,不是狗,我也没有毛,不需要舔!” 陪黑石子玩耍了一整个下午,临近傍晚时,秦琢感觉好多了,连日积压在心底的郁闷散去了一些,收拾好后神采奕奕地回到了玄鸟阁中。 因为执行任务的途中遭遇了梼杌,即使没受什么大伤,许云烟也得了一旬的假期,干脆一直卧在自己的房中,直到夕阳西下才出了门。 她背起双手,仿佛一只斗胜的大公鸡,迈着四方步,故意在当值的同僚们面前,无所事事地转了好几圈,才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晃到了秦琢跟前。 秦琢太久没有来玄鸟阁,堆积的事务淹没了桌案,卷轴和竹简堆成一座小山,秦琢往桌后一坐,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许云烟有没有事。 许云烟可以贴脸炫耀自己的假期,但她是万万不敢舞到阁主面前的。 于是她问:“陈师傅说晚上给参与常羊山之战的大家加餐,阁主是去八珍馆吃还是让他们送过来?” 秦琢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务:“……拜托他们送过来吧,对了,少要一点肉食,黑石子减肥呢。” “好嘞。”许云烟咧了咧嘴角。 她正转身欲走,又被秦琢叫住:“润风,门外的鱼喂了吗?” “鱼?不知道唉,我去问问。” 她从某个书架后面精准地抓出了自家弟弟许雨帆:“帆弟,你喂鱼了吗?” “喂、喂了。”许雨帆手上还拿着抹布,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小奇走……之前,嘱咐我、我,记得……喂鱼。”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喂的?” “昨……天,申、申时,呃,不……到。” 许云烟满意地点点头,反手把弟弟塞回了书架后面,蹦蹦跳跳地回去禀报阁主。 “阁主,帆弟说,经小奇叮嘱,他昨日临近申时之时喂过鱼了。” 秦琢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冲她一笑:“多谢,瞧我,这几日忙得连喂鱼都忘了,多亏了你们几个呢,改日请你们吃梅花酥。” “梅花酥!”许云烟眼睛一亮,睁着晶亮亮的双眸趴到了秦琢面前,“是秀山岛那家程记面饼铺的梅花酥吗?那家的糕点特别特别好吃!” 她连着说了两个“特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程记面饼铺在蓬莱十一岛糕点界的地位。 “是!”秦琢忍俊不禁。 “你订到了?你居然订到了!我跑了好几趟,店家都跟我说梅花酥卖完了……”许云烟先是小声地欢呼,随后情绪又低落下来。 秦琢冲她眨眨眼:“嘘——” 他压低了嗓音:“就你们姐弟和谭奇三个,别告诉其他人哦,我怕不够分呢。” 更怕其他弟子说他偏心,影响玄鸟阁一脉的团结。 许云烟也向他眨巴着眼睛:“阁主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玄鸟阁即将闭馆时,秦家的小少主秦思源从后门溜进了玄鸟阁,直奔秦琢所在地,把一张小纸条偷偷摸摸地塞进了小师叔的袖口。 “……少主?” 秦思源憨憨傻傻地笑了起来,道:“我爹让我别声张。” 秦琢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一路都是躲着人过来的?” 秦思源欢快地上下点着脑袋,满脸的求夸奖,这让秦琢更加窒息了。 他叹了口气:“少主,这个点,悬镜堂和同袍楼的巡逻队伍都还没下班呢。” 可惜这种程度的暗示对秦思源来说还不够,他一脸懵懂,呆呆地看着小师叔,抿着嘴唇,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秦琢又叹了口气:“我是说,少主其实早就被发现了,这是因为他们认出了是你,所以没有拦下你罢了。” “那又怎么了嘛……”秦思源小声嘟囔,噘起的嘴唇都可以挂个油壶了。 放下纸笔,秦琢慢悠悠地打开纸条:“也没怎么,就是家主说了‘不要声张’,少主没能做到——而已。你隔三差五往玄鸟阁里跑,又不是什么大秘密,今日这么一躲反而让人猜到你有特殊的事要做了。” “啊!”秦思源顿时张大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小师叔,那我可怎么办呀?” “怕什么,你爹毕竟是你爹,还能打死你不成?”秦琢强忍着蹙眉的冲动,温声安慰着惊慌无措的少家主。 但秦思源并不觉得这些话是在安慰他。 他甚至觉得奇怪得很,一向温文和善的小师叔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思源瞪着眼珠子,打量了秦琢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来:“小师叔你……中邪啦?” “滚……咳咳咳。”秦琢艰难地咽下了蹦到嗓子眼的词,“我是说,少家主不必担忧,既然家主点名要你来做这件事,那就已经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后果,你虽来得高调,但未必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啊。” 秦思源紧张地绞着手指:“小师叔,你说我是不是又让爹失望了,等我回去,他一定会打我的吧……” 秦琢无语地撑住额头,他现在觉得,家主这个儿子生得确实不太行,怪不得有那么多的长老执事想要扶持秦思悯呢。 回想秦瑞这么大的时候,论文,已经可以独自批阅公文,与长老拍桌子争辩了;论武,已经敢抡拳头和老家主秦移互殴,光膀子和山海异兽摔跤了。 虎父生犬子,对比着实惨烈,秦思源仁善有余,果敢不足,是个好孩子,但不会是个好家主。 若是真让这孩子当了家主,秦家的前途将一片黑暗。 “少家主。”秦琢有气无力,“非要我明确地告诉你,你爹知道你一定会搞砸吗?” 或许是在梦中受了秦始皇帝的影响,秦琢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对于身边人来说很是明显,但没人觉得这是坏事。 秦思源嘤嘤嘤地跑了。 秦琢终于打开了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纸条上是秦瑞亲笔书写的一行小字,笔锋嚣张锐利,筋骨昂然挺拔。 “明日午时,随我前往祭天祖地。” 第71章 当天晚上,秦琢不出所料地又做梦了,梦境的主角依然是始皇帝。 这次是在海上,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灵力,施了个障眼法,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嬴政身边,对昆玉来说,天底下没有比气运加身的始皇帝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们乘着一只巨船,海面上波涛汹涌,翻起的白沫聚拢又散开,海水黝黑,看不清水面下潜藏的一切隐秘的事物。 这是嬴政第五次东巡。 浓郁的黑云在天边翻滚,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嬴政手持太阿剑,登上船头,眯起了眼睛向远处眺望。 ——近日来,他的眼睛愈发不好了,看东西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连竹简上的字迹都迷糊了很多。 也许是真的老了。 那些臣子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即使他们不敢宣之于口,但嬴政可以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 只有昆玉执着地认为他还不老。 陛下不过四十多岁而已,昆玉如此对他说。 嬴政沉默不语,对于当今的人们来说,四十多岁,几乎可以算是高寿了,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的曾祖父那样长命的。 面对辽阔无垠的大海,嬴政胸中生出万丈豪情,瞳孔之中燃起了不熄的火光,他还有更多的伟业需要完成,还有更多的困境等着他去一一征服。 “陛下。”昆玉悄悄地绕开几个官宦,来到了嬴政身旁。 嬴政没有动,只是分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昆玉劝道:“陛下还是回船舱里休息吧,您的病前两日才刚好,吹不得冷风。” 听罢,嬴政握紧了身侧的太阿剑,目光冷淡而平静,拒绝之意不言而喻。 见状,昆玉想了想,就不再多嘴劝说了,这位皇帝陛下和黄帝、炎帝他们不太一样,说实话,昆玉甚至有点害怕他。 似乎所有存在在他的眼里只分为两类——有用的和没用的,难得的一点温情都给了他的子嗣们和寥寥数位臣子,而昆玉跟着公子高这位养父,也稍微沾了一点光。 但这份畏惧也不妨碍昆玉敬重他,敬重这位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并为他渐趋衰弱的生命力深感痛惜。 昆玉想为他延寿,却无从下手——他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做这种事情。 嬴政若有所思地遥望海洋这片未知的领域,心里盘算着未来如何开拓、利用,让他的大秦更加强盛。 腥咸的海风拂过他的衣摆,突然,一位近臣的惊呼声打断了嬴政的思路。 “鱼!好大的鱼啊!” 随着一声惊呼,不少人纷纷凝眸望去,眼尖的几个已经跟着惊叫了起来。 “真的好大!” “庄子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就是鲲吗?”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啊!它是不是快要飞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入嬴政的耳朵里,他蹙着眉望去,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 这样的视野让他有些郁闷,更令他烦躁的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不过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而失去理智。 此时,昆玉终于出声了。 “啊,是鲲鹏一族的。” 嬴政低头,昆玉的障眼法对他不起效,他径直对上了孩童纯净无暇的双眸:“嗯?” 昆玉回望着帝王:“一只幼年的鲲,它游过来了。” 那个庞然大物与嬴政乘坐的大船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嬴政也终于看清了那条传说中的大鱼。 美丽,这是大家对这条鱼的第一印象。 它身姿矫健,全身覆盖着晴空一般的蓝色,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紧密排布的鳞片折射着水玉般的光辉,绚烂夺目,耀眼得不可逼视。 它只有半个身子在水面下,脊背的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游动间,纱幔似优美的尾鳍不时露出海面,掀起巨浪,连拍出的白沫都如珍珠般可爱了。 所有人都怔愣在了原地,嬴政的目光则更加深邃。 昆玉突然提醒道:“它好像要飞起来了。” 大鱼的双鳍高高扬起,重重击打在了海面上,溅起的水花宛如两堵高墙,当这些水重新落下之时,砸起的波涛震晕了不少鱼虾,一只只从海底浮起,惹得围观的武官眼皮直跳。 他们不敢想象,这一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会被砸成什么样子。 大鱼持续拍打壮阔的海面,流畅地滑出一大段距离后,猛地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两边的鱼鳍也如鸟儿的翅膀一般平展,整条鱼生生从水中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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