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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头部,然后是胸腹,再到健壮的尾巴…… 在大鱼的尾巴露出海面的同时,它又猛然摆尾,用尾巴击打水面,再次给了自己一个向上的力。 它的阴影在水面上肆意铺开,庞大的身躯甚至遮蔽了太阳! “鹏。” 昆玉动了动嘴唇,微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来。 那条大鱼的鳍在无限拉长,原本伏贴的鳞片接连炸开,变成根根分明的羽毛,腹部鼓起两个小肿包,破裂后,竟露出了一对尖利的爪子,尾巴渐渐缩小,同样生出流光溢彩的羽毛。 须臾间,一条大鱼便完成了向一只巨鸟的转变! 巨鸟张开了尖喙,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直冲九霄,激荡着层云,连稀薄的阳光都被震得抖了抖。 好一只鲲鹏啊! 祥瑞,这必定是祥瑞之兆! 众人看得痴迷了,连嬴政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都闪过重重异彩。 “哎呀。” 昆玉却皱起了眉头,稚嫩的脸庞搭配着成熟稳重的表情,显得分外怪异。 他僭越地抬起手,将掌心覆盖在帝王搭剑的手背上。 “陛下。”昆玉脸色严肃,“它在骂您。” “骂……朕?”嬴政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满心的困惑,还向昆玉确认了一遍道,“你能听懂它的话?” 昆玉歪了歪脑袋,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天生就能听懂,但只能听懂一部分,而且鲲鹏一族发出来的过高或过低的声音,我和人族一样,不用特殊方法是听不到的。” 嬴政明白了个大概,于是他又问道:“它在骂朕什么?” 虽然有很多人,尤其是六国余孽,时常恶狠狠地咒骂嬴政是暴君,但嬴政在某些方面实际上还挺听劝的。 他上位多年,从来没杀过一个功臣,甚至在有些人的言论几乎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时,也会先听听这人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昆玉凝神半晌,努力组织着语言:“额……它说陛下不配什么……啊?低贱卑鄙的人?我说不下去了,陛下,这条鲲鹏骂的好脏啊!它还咒你死呢!” 这鲲鹏什么意思?一上来就骂人?还要诅咒始皇帝去死? 昆玉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波动了,他气得脸都憋红了,反倒是被骂的嬴政还比较淡定。 ——好像也不是太淡定。 他头也不回,对属下吩咐道:“拿把弩来,要威力最大的。” 那属下忙不迭地点头,形容狼狈地逃离了此地。 他看着陛下自言自语许久,觉得陛下怕不是疯了,又担心自己是撞破了什么皇家隐秘,保不齐明天就要被灭口了。 好在帝王举止如常,没有疯,看起来也没有灭口的打算。 昆玉一惊:“陛下!” “昆玉。”嬴政眯着眼睛唤他,“你说,朕把这畜牲射下来,如何?” 昆玉急道:“陛下切莫冲动,这可是鲲鹏一族!” “鲲鹏一族?”嬴政冷哼一声,“神兽就可以肆意辱骂朕了吗?” 昆玉不敢说话了,始皇帝向来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虽然很多人不相信这位铁血强君居然会有这么丰富的情感。 可是昆玉知道。 他知道嬴政会示弱,会撒娇,会一本正经说自己国穷忽悠别人,一开心还会封一颗树当五大夫,喜欢赏玩喜欢旅行,偶尔还会做一些天马行空的梦。 但同时,帝王的负面情绪也是浓烈逼人的,他或许会为了大局隐忍,然而更多的时候,都是有气直接撒。 面对这只鲲鹏也是一样。 你骂我?好,你没了。 嬴政甚至还特意问了昆玉一下,这鱼能不能杀,用秦弩能不能伤到它,以及,会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怔了好一会儿,昆玉才领会到这一层意思,便道:“我不太确定,不过何妨一试?只要陛下能射死它,就能杀。” 这简直像是一句废话。 但嬴政听明白了。 只要自己有射杀鲲鹏的能力,鲲鹏一族就不敢挑起与大秦的矛盾,而且真要理论起来,嬴政才是那个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受害者。 昆玉更是无所畏惧,一只鲲鹏而已,他跟着禹王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神兽异兽的尸体甚至能帮始皇帝建起一条全新的长城。 “此乃恶神,于此地兴风作浪,危害我大秦子民,其罪当诛!”嬴政独断专行地给射杀鲲鹏找了一个可以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昆玉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鹏鸟,你说你,好端端的,骂人干什么啊,骂的还是一个老秦人。 随后,嬴政不顾惊慌失措的臣子们,无视了他们的阻拦与劝解,将弩箭对准了羽翼遮天的鹏鸟,蓄势待发。 “陛下,且慢,陛下!” “不,万万不可啊——” “这是鲲鹏,神异的鲲鹏……” 头铁莫过于秦始皇帝,他眸绽冷电,肃杀之气自周身迸发,龙袍猎猎,如同一面飘扬的旌旗。 他仿佛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前路任何艰难险阻皆不足为惧,太阿剑裹挟锋芒,誓要劈开一切,劈出一个崭新的天地! 在昆玉的眼中,缭绕在始皇帝身上强盛的人族气运被牵动起来,往弩箭汇聚,使整根箭矢染上了流动的金色! 嘣—— 一声铿鸣,金光穿透了鹏鸟的胸腹,血液狂飙,往蓝黑的海洋里掺入了刺目的新颜色。 鹏鸟的鸣叫戛然而止,静默了一息后,它的喉咙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高亢惨烈的嘶鸣声。 嬴政缓缓放下弩,弩弦还在颤抖,他平静地注视着鹏鸟跌入海底,并在接触水面的瞬间重新化作大鱼。 后世记载:“钲铙一振山灵动,精骑四绕列熊罴,强弩竟响苍岩里,劈破黄云羽箭驰。” “呼……” 秦琢冷汗涔涔地醒来,哆嗦着身子坐起,摸黑披衣下床,点亮了烛灯。 上一次苏醒后这么狼狈,还是初次梦见众帝之台和周负的时候。 咕嘟。 他喉结上下一滚,咽了一口唾沫,脑子尚未转过弯来,眼神还有些发直。 这就是鲲鹏啊…… 他恍惚地想。 如此庞大的一只鸟,竟然就这样被始皇一箭射死了! 看文会员裙VX(Maeve-0) 不,这不是因为秦弩精良,也不是因为始皇帝本身强大,而是因为那股强盛的人族气运。 就是附在箭矢上的气运,要了那只幼年鲲鹏的命! 这还是鲲鹏幼崽,那成年的鲲鹏该有多大呀…… 原来庄子用的是写实的手法,一点儿都没有夸张啊! 秦琢又不太确定地思索到,梦里的自己天生就能听懂鲲鹏的话,现在应该也可以吧? 一想起自己不久后,就要奔赴北海寻找这些庞然巨物,秦琢便觉得压力山大。 又想到家主倒反天罡,让他去一趟祭天祖地,他的头更疼了。 第72章 午时,秋风凉爽,寒气自脚底升起,催促着人们置办冬衣。 秦琢却因为满心焦虑,热出了一身细汗。 他刚刚才跟着家主走了一大段崎岖泥泞的山路,七歪八拐了好半晌,才在一个隐秘的小洞口前站定。 没有护卫看守,也没有阵法保护,连特殊醒目的建筑都没有。 洞口里有阵阵凉风袭来,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显然不止这一个出口。 “这就是祭天祖地?”秦琢愣了。 “不错。” 秦瑞严肃得微微颔首,目光闪烁,他现在的姿态都端庄到了极点,衣服都整理得毫无褶皱,鞋头也在行走中尽量避开了泥土灰尘。 祭天祖地,一听就知道是个隐秘之地,实际上也是,向来只有历代家主有资格进入祭拜,家主秦瑞却执意想让秦琢进去,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秦琢知道家主一定遭到了长老们强烈的反对,但秦瑞对家族的掌控力在出类拔萃的历代家主中也是遥遥领先的,没让任何风言风语传到秦琢的耳朵里。 家主用的理由是,秦琢能与家主信物应龙佩产生共鸣,可大家都知道秦琢甚至不是秦家血脉,因此要前往祭天祖地寻找这背后的原因。 秦琢忐忑不安地想,自己也算是秦家开宗立派以来,第一个不是家主却进入了祭天祖地的人吧…… 祭天祖地里到底安葬着什么人? 每任家主在祭天祖地里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如此讳莫如深? 历代家主中性子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修士不在少数,但每一个都严严实实地守住了祭天祖地的秘密,至今没有无关者知晓详情。 秦瑞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板,秦家也少有思想僵化的高层,但兹事体大,秦琢能够这么快就得到允许,恐怕是秦瑞用了暴力镇压的手段。 “昆玉,进去吧。” 秦瑞的声音唤回了秦琢的思绪。 “家主?”秦琢又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秦瑞的后脑勺,“家主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秦瑞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不了,我在的话……不方便。” 秦琢一咬牙,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看一看的,他又看了家主一眼,便僵硬地迈开脚步,慢慢走入了洞口。 滴答——滴答—— 悠远的水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仿佛径直刺入灵台深处,周围漆黑一片,以秦琢的目力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他摸索着前进,洞口不宽也不高,顶多容纳一个人行走,一些个子特别高的家主恐怕要弯腰才能正常通行。 滴答——滴答—— 秦琢脊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为何祭天祖地里那么冷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就是短短几十步的路程,也可能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线光亮。 山洞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水潭,水潭四面的石壁上都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作为此地唯一的光照来源。 水潭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自胸口之下都泡在水里,上半身穿着彩色的薄纱,海藻般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蜷曲的发尾在水波里轻轻荡漾着。 秦琢看到了她时,她也看到了秦琢,于是向岸边靠近了一点。 秦琢看清了她的面孔,这名女子的五官格外精致,浅色的嘴唇轻抿,圣洁中透露着魅惑,皮肤看不到血色,是一种长久不见阳光的白皙细腻。 在看清对方的同时,他们双双愣住了。 “是你!”秦琢脱口而出。 “真的是您!”女子喜极而泣。 秦琢见过她。 在曳影剑的记忆里。 就是这个漂亮的女人把曳影剑交给一名疑似是秦家人的老修士,话语间还隐约提到了大禹和龟山。 她居然就在秦家的祭天祖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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