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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狐族是天生的巫,再加上青丘和七杀军的传承都是一等一的强大和完善,苏颦才能在修行之途上畅通无阻,而不是像南疆巫觋那样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施展的法术有什么效果。 更何况巫以沟通天地鬼神为力量来源,先不说有没有沟通天地的本事,就说沟通鬼神吧,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还能留下多少神灵让巫借用力量? 若非南疆的确不适合人居住,不思进取的巫觋们也不可能一直活跃至今。 收回了思绪,秦琢心中各种念头飞速旋转,积极地帮周负找起办法来:“普通材料不行的话,那山海玉书行不行?它连神灵的真灵都能完好地保留,你不是神灵,魂魄蕴含的力量应该不会比神灵更强吧?” “山海玉书或许可以,但玉书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周负顶着他的手掌抬头,纯净透亮的眼睛从下往上与秦琢对视着。 秦琢看着他满脸认真的样子,一颗心软得和八珍馆陈师傅做的糕点一样,忍不住伸出两只罪恶的手,搓了搓周负的脑袋,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他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不用山海玉书了,我们再来想想别的办法吧。” 周负被他一按,脑门差点磕上了秦琢的下巴,整个人顿时像是煮熟的螃蟹似的涨得通红,眼神慌张地乱飘,不知该往哪里看,就差身上冒白烟了。 秦琢瞥见他红如滴血的耳根子,却笑眯眯地不撒手,反而继续隔着软布揉了揉周负的发顶。 蓬莱秦家玄鸟阁主,谦谦君子为人方正,只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位威震四方的不周君周负时,总有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或许是因为逗周负真的很有意思吧。 一戳一蹦跶,一逗一脸红,比起秦家那帮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长老执事和那些冒冒失失加起来还倒欠十几个心眼子的小辈们,周负真的太好懂了。 秦琢越想越觉得他可怜可爱,就忍不住多关心一点点,多照顾一点点。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离开众帝之台的。”秦琢将他的脑袋扶正后,看着周负茫然的双眼,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周负整个人都红透了,垂下视线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实、其实我也不、不是非要出去啊……这么多年,不是都这样、这样过来了嘛……” “不行!”秦琢斩钉截铁,“你要出去看看,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里,这对你而言太不公平了。” 在认识风尘子之前,秦琢还真的没想过要带周负离开这里,怜悯归怜悯,敬佩归敬佩,但这是周负不可推卸的职责,秦琢没资格指手画脚。 然而,听过了风尘子被困在无人之地数百年的故事后,秦琢就不由地联想到了周负的境况,他又何尝不是比风尘子更孤独的存在呢? 风尘子被困于深山老林,可他依然享有小部分自由,起码在山头转悠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还能恫吓路过的行人,威慑近旁的大妖,日子过得平淡又无聊,但总有那么几分潇洒落拓在。 而周负呢,据他所说,他自有意识起就坐在这众帝之台上了,虽有窥探外界的能力,却只能做一个与尘世格格不入的旁观者——除了天台山上阻止饕餮那次,秦琢甚至没有看到他站起来过。 梦境一片黑暗,日月失光,现实中的众帝之台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白茫茫,昼也昏沉、夜也昏沉,这样的景色秦琢看了一天,就觉得心情压抑极烦闷了。 更别说是千年来一直对着同一片景象的周负。 ——他要一定带周负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见了春风一般疯长起来,心若是动了妄念,连它的主人也是无法管住它的。 秦琢让周负变出一大桶清水,扶着他侧身靠在了水桶旁,头颅仰起,后脑勺枕在水桶边缘,解开了包裹头发的软布。 “阿琢……”周负睁大了本来就形状偏圆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琢的动作,“然后把膏药洗掉就可以了吗?” “对,这里工具太少,等哪天你能出去了,我带你去泡我家后山上的热汤……我们家主可宝贝那眼天然的热汤了,连同袍楼主想去都会被家主拒绝,因为他不太爱干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家主说过我可以随时去泡,我再去求一求他,应该能把你也带进去……” 秦琢一边把用灵力烘得温热的水往周负的长发上撩,一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讲述着,声音温柔又轻快,听得周负浑身放松,脸颊也不那么红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耳边回荡着,秦琢的手掌抚摸过他的长发与头顶,让他仿佛是被某种暖和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困倦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 周负感觉秦琢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忽近忽远了。 “累了吗?累了就闭上眼歇一歇吧。” 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周负迷迷糊糊地想到。 阿琢说可以,那便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第90章 离开九幽前,秦琢尽己所能在烛九阴所在的宫殿周围布下了层层禁忌,暂时应该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妖魔鬼怪闯到这里面来了。 苏颦与秦琢道了别,临走时她告诉秦琢,这次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涂山部族的预料,她恐怕要亲自走一趟青丘了。 不知为何,虹陀显得有些开心,或许是因为不会被苏颦逮着骂了。 这条海蛇妖身上藏着的秘密真不少,做妖都做得遮遮掩掩的,好在他办事倒是相当利索,早上从九幽出来,下午开始联系北方海神禺强,晚上禺强派来的使者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只老态龙钟的乌龟,自称有已上千岁了,修为不高,活到现在全靠种族天赋。 因为形象太肖似话本里最经典的龟丞相,秦琢忍不住上上下下多看了几眼,骇得头发胡子一片花白的老龟数次想缩进龟壳里躲一躲。 哎呦喂,这可是烛阴宴上几百只妖兽说屠就屠的煞星啊……他老胳膊老腿的,这煞星光拿曳影剑比划一下就足够把他吓瘫了。 老龟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种拎着禹王的神剑,自称是淮河水神使者的人族他还真没见过…… 面对此情此景,秦琢颇为无语地瞥了虹陀一眼,这家伙跟禺强那边汇报的情况究竟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生生把人家老先生吓成这样。 虹陀回以一个淡定且无辜的微笑。 因为老龟实在太害怕秦琢了,被他看着都会战战兢兢抬不起头,于是只好由古钧出面,与老龟交流。 与古钧面对面时老龟便不那么惊恐了,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飞快地把禺强邀请他们去龙宫做客的事传达给古钧。 “龙宫?”古钧觉得很是新奇,“北方海神何时也用起这种话本里捏造出来的宫殿名称了?” 老龟低眉顺眼、有问必答:“大人说,因为这样好记,凡俗之流记不得那些拗口高雅的名字,倒不如拿话本里的‘龙宫’用一用,指代清晰些。” 有言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河里有河龙王,湖里有湖龙王,连山野村口的井里都有井龙王。 然此“龙”并非真龙,多数甚至都不是龙种,也没有行云布雨之伟力,但受了供奉,修行之余调理一方水系,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水神。 这是这种神祗通常脆弱得很,若不幸断了香火、毁了庙宇,基本就等同于前路断绝,只能等死了。 古钧不过随口一问,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我们何时出发?” “尽快,大人近日公务繁忙,抽不出太多时间接待各位。”提起了海神禺强,老龟的底气似乎回来了一些。 古钧转头朝秦琢和虹陀招了招手,又对老龟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那就请龟老先生带路了。” “好说,好说……几位请随老龟我来。”老龟被古钧的态度哄得眉开眼笑,一抬头看见秦琢往这里走了几步,笑容顿时凝固了。 秦琢犹豫了一下,倒退了半步,面上自然地带起一个和煦的微笑,努力散发出人畜无害的气息。 老龟的惊恐分毫不减,只觉得此人与其说是煞星,不如说是蛊惑人心的恶鬼,表面和内里完全是不搭边的两回事儿,别看这家伙现在笑得温和,指不定下一刻就一剑劈上来了! 不过他也只敢腹诽两句,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哆哆嗦嗦地躬身行了一礼,老龟为众人引路,虹陀悄悄拉了拉秦琢的袖子,隐蔽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秦琢先是一愣,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虽然干不出当场开口询问这种蠢事,但或许认识不久,再加上人族与妖族的思维差异,总之他和虹陀缺乏默契,还真没看懂虹陀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虹陀皱着眉,好像有些焦急,可是又不能直接说话,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要知道他的本体可是一条海蛇,能把一条蛇急出汗来,说明他想向秦琢传递的消息已经紧急到一定程度了! 有些事情不是着急就有用的,秦琢一个头两个大,想不明白虹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 虹陀摸了摸鼻子,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先看了一眼秦琢,随后朝老龟和古钧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这是什么意思? 秦琢无声地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这老龟有问题? 还是说,虹陀觉得古钧有问题? 一念至此,秦琢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九幽那场针对烛阴宴食客的屠杀开始时,古钧悠然抽出一把泛着寒气的长剑,剑尖所指的地面刹那间结上了一层薄冰,又在数息后被烛九阴逸散的力量融化。 彼时的秦琢不觉有异,然而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又在虹陀意味不明的指认下生了根、发了芽。 回忆起那个场景,秦琢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了一点儿不对劲来。 他幼时随师尊学剑,第一课学的就是如何握剑和持剑,师尊反复强调,在战斗时,剑尖要始终保持对准敌人,即使暂时不会出剑,也要微抬剑尖,维持住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施展剑招的姿势。 简而言之,若非剑术超群或剑法诡谲,剑客绝不会让剑尖垂直指向地面。 古钧既不是自恃武力的大能,书剑派也不习那些剑走偏锋的法门,那为何他拔剑后的第一个动作是用剑尖抵住地面呢? 作为书剑派现任掌门,即使他年纪尚轻、资历较浅,也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这个人……真的是书剑派掌门吗?或者说,他真的是“古钧”吗? 如果他是,那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他不是,局势就会变得异常复杂,此人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古钧的去向,以及非要与自己同行的原因,都是他接下来需要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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