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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六江知道余淮水爱干净,想要趁他还睡着,替自家媳妇儿好好打理一番,干干净净地见见亲人。 可当臧六江洗了三块毛巾,盆里的水还是棕红时,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两手不是被炭火熏黑的,而是浸透了血水,厚厚的裹了一层血痂。 两人脏的像血池子里刚刚捞上来似的,几乎没眼看,这就不是擦擦能解决的了,臧六江无法,只得又洗了几盆热水,这才拧出一条干净的手巾去把余淮水的脸擦了个干净。 余淮水真是被磋磨瘦了,他的脸本就小小尖尖的一个,从前好生喂着,才有了些富裕的软肉。 眼下臧六江托着他的下巴替他擦脸,只觉得掌心都被硌的生疼,像是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骷髅。 臧六江又抹起泪来,抬手擦擦脸的功夫,余淮水已经睁开眼了。 他累的厉害,连眼珠子都不想转,可臧六江小狗似的在他耳边,呜呜嘤嘤地哭个不停,让他忍不住拒了周公,从层层梦境里爬了上来。 臧六江见余淮水睁眼,嚯地起身便要往外冲,想要去叫个大夫来替他瞧瞧有无大碍,余淮水这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实在是有些吓人。 “你给我站住!” 余淮水却当臧六江是又要逃跑,一时心急,硬是爬起身来喊他停下。 臧六江哪还敢再动,连忙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折回来,服帖地扶着余淮水让他坐好。 两碗温水喝进了肚里,余淮水这才觉得昏沉的脑袋好受些,打量一圈四周的精致陈设,余淮水知觉这里不是山寨,而是王府。 “你们一起骗我?”余淮水开始兴师问罪。 “我没有!”臧六江像只挨香头杵了的狗,大声叫唤起来。 “我托了齐一回来告诉你的,我给他们卖命,带个话总成的吧?” “好歹也有些交情,我想他怎么也得替我把话带到了,结果谁知道他那个王八蛋跟王爷穿一条裤衩,两头瞒着咱们,还说我死了,我若是死了第一个跟他索命!” “媳妇儿,当真不是我骗你,我也遭他们骗了,你得替我做主啊,我笨嘴拙舌的,他们把我瞒地好惨....” 说着说着,臧六江便往床榻上坐,又露出往日那没羞没臊混不吝的模样来。 可今儿的土匪美人计不好使了,臧六江脸上脏的厉害,本就沾了灰,叫泪水汗水一冲,看着真与厉鬼没什么两样。 余淮水刚被擦干净的脸板了起来,挺严肃地一推他,嫌恶地撇撇嘴:“你身上好臭,离我远些。” 臧六江却明白余淮水这是不好意思了,嘻嘻笑着坐回床榻边上,拧着毛巾替自己擦起脸来。 “西寨里如何了?”余淮水突然想起丫儿那帮子苦命的姑娘,他是侥幸捡了一条命,却还没听到旁人的下落。 “有些姑娘...被扣在西寨里,她们帮了我,你们去山寨时可瞧见她们了?” “瞧见了。”热乎乎的毛巾擦过脸,露出臧六江小片漂亮的眉眼。 “王爷带了一队人马随我一同上的山,我跳墙进去寻你,他们便在后头破门,” “那时你晕过去了不清楚,西寨着了好大的火,房子都给烧了,那群姑娘应当是避无可避,就给跑出来了。” “多亏是遇见舅哥,两方通了气,就得救了。” 余淮水重重地松了口气,他那法子太过于取巧,也是情急之下的放手一搏,最过担心的便是那些苦命姑娘会不会受到连累。 眼下也总算是安心了。 两人都是许久不见,臧六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凑到余淮水脸前要他看看自己的脸还没有脏的地方。 臧六江手劲儿大,差点搓掉一层皮,哪还会有脏的地方,余淮水清楚他是拿乔卖乖,笑着去推他逐渐凑近的脸。 不过,臧六江刚刚说..... “舅哥?”余淮水疑惑道。 臧六江扬起笑脸来,咧着一口白牙道:“是呀,我见了你二哥,他已经答允我们的亲事了。” 门板轰然一声撞开,被翠翠、丫儿、林大头七手八脚都没拽住的傅明破开了门,怒气冲冲地冲进屋来。 “我答允!?我答允个狗屁!!”
第54章 “傅二哥!你莫要冲动啊!!” 丫儿拉着傅明的后身衣裳, 心里暗叹这人与人之间的性子差距实在是大,这样虎背熊腰的哥哥,竟能养出那般孱弱的余淮水。 “就是啊!!二哥你要做那拆散两人的西王母吗!那样的坏事可千万做不得呀!!” 翠翠也拽着傅明袖子,那新换的衣裳宽大, 秃噜着便露出傅明的一半胳膊来, 吓得几个也想来拦的丫头纷纷跑开了。 “傅二哥, 我们大当家与嫂夫人情投意合啊!!他们在寨里成双入对,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林大头不顾忌那么多,拦腰抱着傅明腰身,扯着嗓子嚎地比谁都厉害,就连傅明的咆哮都压不过他分毫。 “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成双入对!?” 傅明气地要飞起来, 他知道余淮水跟臧六江的情谊不浅,也松了口让余淮水回山寨里报信。 那是因为臧六江人死了没人守着一寨性命, 他也是习武中人, 自然不能看着百八十人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可如今这死人复生,臧六江活得好好的,傅明便不乐意让余淮水留在这山林中了。 “你们两个背着家里,在山林子里头当起野鸳鸯了是吧!?老爹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傅明无法,搬出傅老爹来恫吓余淮水。 臧六江偷眼看看一脸怯怯的余淮水, 起身便往傅明身边去,脸上带着讨好,两手搓着十足的市侩。 “舅哥, 你也莫要发这样大的火气呀,你只当是我给你家做了干儿子,做个旁系罢了。” “我傅家还缺儿子!?” 傅明瞪起眼,傅家许是命中女丁单薄,这主家旁系一溜的肚子都生不出姑娘来, 傅家缺什么都却不到儿子头上。 “二哥!”余淮水见傅明对臧六江竟这般凶,有些急地喊他: “他又没做什么错事,你何苦这样凶他?” “我凶他!?” 傅明越想越气,偏偏臧六江仿佛读不懂人脸,还一个劲儿的凑上来对着他龇牙,傅明讨厌的紧,想伸手推开他,却不想臧六江猛地伸过脸来。 用那张脸袭了他的巴掌。 一声脆响,臧六江夸张地掩着脸弹开,一屋人怔愣的怔愣,惊讶的惊讶,傅明没回过神来,还是余淮水忍不住先开口发了难。 “你打他做什么!?” 臧六江仿佛一只找见了归处的狗,立刻缩在了余淮水的身旁,被他环着臂膀,说不尽的大狗依人。 “舅哥肯定不是有意的,打的也不疼,媳妇儿,你别生气....” 臧六江捂着脸,比肚子上挨了一刀还夸张,丧眉搭眼地好不可怜。 “那也不能打脸啊,我瞧瞧....” 余淮水去挪臧六江的手,小心地捧着那全无痕迹的脸,关心则乱,余淮水甚至能从那平滑的脸上看出红肿来。 “二哥!”余淮水两道细眉蹙着,有些埋怨道:“再如何,他救了我的命,你何必这样苛待他?” “我,我苛待他?!”傅明手心里还隐隐的发疼,这才知道有口难辩的滋味,也不管拉拽着自己的丫儿翠翠,拖着几人便往床边去。 屋里闹成一片,院里侍卫也乐的听个热闹,正听得兴起,见一队人从院外进来,一身华服的王爷面无表情地进到院中,满地侍从立刻跪倒一片。 小四爷离府,王爷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不舒服的紧,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现下更是如同阎罗鬼面那般吓人,王府上下都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差错惹了王爷,再把小命给交代了。 “王爷。”立在屋门旁侧的齐二见王爷过来,伸腿踢了一脚门槛,听屋里顿时安静,这才下跪行礼。 宝环跪在一旁,瞧着是低头垂首,可嘴角抿着,是还在憋笑。 王爷从鼻中长长地叹了一息,刚刚屋里热闹得如菜市一般,他又没有耳疾,怎么会听不见呢。 “带他们下去。”王爷对着院里最听话的齐一吩咐,有了这一院人对比,王爷都舍不得重罚齐一了。 “暗卫处失职,罚你两月食饷,下去领罚吧。”王爷道。 齐一暗地里牙都咬碎了,纵使知道这已经是王爷法外开恩,仍是在臧六江的头上狠狠记了一笔。 齐二也偷偷龇牙,见齐一领命起身,连忙跟着他往外去。 王爷进了屋,里头一行人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早不是刚才听见的那番嘈乱了。 只不过刚刚还火冒三丈的傅明,眼下瞧着安安静静,跪在臧六江身侧垂着头,还斜斜地瞪臧六江拉着余淮水的手。 侍卫传令,遣退了屋里的闲人,只留下余淮水跟臧六江在屋中与王爷密聊。 翠翠拉着丫儿从屋里逃了出来,拐过院子撞见候在外头的宝环,三个姑娘头对着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儿。”丫儿分不清皇亲国戚与朝廷命官的区别,只觉得那王爷器宇轩昂,吓得她连看都不敢多看。 “王爷最近心绪不安,瞧着是吓人了点。”一向偏袒主子的宝环也赞同地点头,她是小四爷的近身丫鬟,小四爷走了却没带她走,王爷看旁人还好,一瞧见了她,脸色便格外阴沉,像刀子扎人似的。 宝环缩了缩肩膀,像是叮嘱这几个姑娘,又像是提醒自己:“还是少在王爷跟前闲逛,小心着点吧。” “王府也不比寨子里头的自在,淮水醒了,我是不在这儿留了。”翠翠撇着嘴,惦记着夜里就回寨子里去,家里担惊受怕的,要回去好好团聚。 “是了,你回寨子里帮我打听打听,小四爷哪去了,好歹也给回个信儿......” 丫儿没有吭声,她一行带下来了十几个姑娘,眼下已经在王府里安置了,只不过心伤由甚身伤,她们遭遇过什么不言而喻,除去几个心神还算平稳的,余下的便是日日的以泪洗面,即便出了西寨,也是久在泥潭。 “丫儿姐姐。”翠翠喊了一声,唤醒了出神的丫儿,她脸上甜甜地笑着,商量着说道:“你们...若是暂时没什么去处,不如便跟我们回山寨吧?” “我们东寨可与西寨那贼窝子不一样,不说别的,至少吃住是不成问题的。” 丫儿心头一暖,知道翠翠是好心,可她也不能替一同受难的姐妹应承下来,只得暂时推辞。 “好妹妹,我心里记下了,我自然是愿意去的,只是...我也得问过她们的意思才行。” 翠翠清楚丫儿的顾虑,怕丫儿只当她是在客套,连忙接话:“在王府里也不方便,留不留的先扔在一边,去我们寨子里也自在些,对她们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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