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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更糊涂了:“你既说是盟友,助我们起兵,为何又要抢夺我五州之土?你既是秦王,不管你们秦地的生死,怎么又为燕王守边境?” “诸位管的倒宽!……我要你们滋事,却未要你们如此残忍、更未要你们强夺燕土。”秦诏顿了片刻,又冷笑道:“如今,打也打了,杀也杀了。我自催你们停手,却不肯收,那还能怎样?本王只得亲自来取。” 他那眉眼仍旧狂妄,并着青春年纪,自有风流气度:“是你们技不如人,反叫我抢夺一百五十里疆土,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诏答得干脆利落:“停战。” “笑话,除非你将强吞的一百五十吐还归来,再献富硕城池五十座,金银珠宝百箱,否则免谈。” 秦诏道:“好一个免谈!好大的胃口,岂不知你们这样的贪?” “既如此,那我们便接着打吧。反正如今,死伤都在你们的地盘上,到底鹿死谁手,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诸位逼着我强攻五州,不出三五载,秦诏定将这几千里山河,尽数化归我父王所有——到那时,你们几个,不过是手下败将,性命尚且难保,更遑论别的。” 座下无不露出轻蔑神情,“就凭你?——可信不信,今日就杀了你。” “杀了我?纵杀了我,亦有魏将军,岂不知……” 江骊笑了,盯着他道:“你这小儿,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岂不知魏屯,乃是我们的……大功臣。不然,这些时日以来,他为何怯战?” 秦诏猛地皱了眉! 那老匹夫虽然愚钝,可惯以忠心著称。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弄清里面的渊源,那主母便发话了:“方才所说的城池、金银等物,这是条件,你若不怕死,大可试试。” 怕不怕死还另说,秦诏道:“你说那魏将军判了国,才是胡诌诈我……想来是你挑拨离间,方才浑说。” 江骊略抬了下巴,随便递了一封书信,与他看来:“贪了多少军饷在自己的口袋,他自己清楚。想来燕王阔气,区区数目,并不在意。这是你们自个儿的家事,与五州无关。只是你这小儿——信口开河,说打的是你,说停战的也是你。” 秦诏只大略扫了一眼,确实是魏屯的字迹,只是不待看清,便被人抽走了,不得已之下,他冷笑道:“确实与你们无关。说打的是我,可我白赠了金银。说停战的却是你们,因挨了打,不得不求饶。如若不然,为何请我来谈判?” 不等江骊说话,他又道:“你们若是见好就收,何以有今天的下场?” “当时断了后应,叫你们老实停战,可诸位不停。如今……也没什么后悔和回寰的余地了。若不停战,于我们而言,无非多费些时间。以燕军之力,复起战事,必有先王之威,叫你们比当年还要惨烈。” 燕正给他们留下的恐怖余韵尚在,燕珩的威严也叫人心底打了鼓。 但他们不想被这小儿吓住,故而并不答应。五州盟下,聚的本就是无赖之徒,到手的肥肉说丢就丢,偷鸡不成蚀把米,叫他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秦诏那话也明白。 形势就摆在这里,不想咽下志气,就得咽气。 江骊哼笑了一声,道:“若辖住你呢……” 秦诏大喇喇道:“那就请主母试试吧。我本就是秦质子,秦王不疼,燕王也未必为我舍出什么。总之……杀不杀我都无妨。如今,停了你的粮草,断了你的后路,截了你的盐铁。敢问五州,能撑多少时日?” 他含笑,并着伤痕,不掩其华贵之气,然而话语带着戏弄和讥讽:“停战——是本王心疼你们。” “你!” 江骊倒没生气,只是笑问:“区区弱秦,何以有这样的底气?” 秦诏不敢叫人拿住话柄,只挑衅道:“区区蛮夷,又是何来的底气?秦土虽弱,却给得起你们想要的东西。不过,五州自诩盟友,若是失约……那便是敌人。” “诸位失约在前,我又如何会守约?”秦诏道:“自孤身前来,我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不妨叫诸位瞧瞧,我弱秦的实力。若是三日后,我不能安然归去,必有书信送出去。就算没有弱秦……也有一位想做天子的等着。” “到那时,谁来清算这笔账、吞吃这块肥肉,想必你们比我还清楚。”说罢,他往后一昂头,摆出一副死生由命的姿态:“若是不信——诸位,请吧!” 江骊微愣片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可是当初,分明初见成效,还夺了好几城,若不是半路秦诏自己杀出来,如今,恐怕他们都攻下一百五十里了…… 因而,她有不悦在心,此刻并不答话,只压住心底所想,唤人将秦诏捉住,送下牢中去——此事牵系众多,还须谋划。 他们心知肚明,愁的直咬牙,又争论起来。 有的只怨秦诏当初挑起他们的馋心和贪欲,好端端的,什么便宜毛没捞着,反倒赔了那么多进去。有的却说,有一就有二,只需休养生息,早晚还能卷土重来,眼下,不宜再战。还有一位干脆道,既打不了,倒不如杀了秦诏解气! 事实上,纵杀了秦诏,也于事无补。 不仅往后少了位“有可能帮忙的盟友”,还多树了仇敌。况且,战事上也没太大好处,今日魏屯不争气,他日,燕珩必定派符定等人前来。 他们这处商量着…… 秦诏叫人拖下去,却差点打个半死! 蛮汉持刀鞭拷打,秦诏只咬紧牙关,默然不语。那等强势悍然,衬着双眸阴沉,浑身血汗淋漓,伤痕纵横,却不求饶,果不愧是个爷们儿! 说实在的,秦诏也怪。 只在他父王面前,骄的像朵花,旁人眼巴前,却是个钢筋铁骨、铮铮丈夫,那姿态,任谁见了,也要叹一句,自有王侯风骨。 秦诏挨了打,吃痛的厉害,才忍不住在心里想到:怪不得父王教我求饶、苟全性命! 燕珩想的可真周全!他分明知道,秦诏平日里刁蛮,自秉着这副城府心机,更是狂的没边儿,跟谁都不服。又爱争勇斗狠。恐怕离了自个儿,必要叫人咬牙,只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秦诏只要一想他父王,心底就发酸。 如今,叫人捉住的滋味儿,更是不好受。奈何这次,也算是自作孽,他心中没有一分自怨自艾的抱怨,只想着如何周旋两日,安生活着回去。 他哪里是真不怕疼、不怕死?更何况,父王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不过就是嘴硬罢了。谈判阵前不能露怯,若如不然,以五州之阴险,恐怕连条件都没得谈。 这么想着,他便耐不住,开口问那蛮汉:“哎,我说,别打了,歇会儿呗。我要见你们主母。” 那蛮汉嗤嗤两声笑了,停住手,说道:“你也配见我们主母?主母同其他四州的主子议事,没空管你,你眼下,只顾好自己吧!” 秦诏道:“我是来谈判的,不让我见主母是何意思?我眼下要是答应了,你不叫我见她,待我反悔了,那欠下去的金银、疆土,难道你来补上?” “你!”那蛮汉脸色松动,但碍着上头叮嘱了要好好招待秦诏,任何人不得打扰议事等规矩,因而吃不准主意,略犹豫了一晌。 秦诏叫人吊挂在那里,也动弹不得,只得继续唬骗道:“还不去通传?若是耽搁了正事,你可担得起责任?” 那蛮汉听了,心中忐忑,只得骂骂咧咧朝外走。哪知道,才掀开帐子,便瞧见迎面走过来的人,那光风霁月的姿容,除了少主,还有哪一个? 蛮汉行礼见安,又问:“您怎么来了?” 江怀壁并未回答他,反问道:“你不在此处守着,急匆匆要去哪里?岂不知这等人狡猾,必要寸步不离。” 蛮汉便将那话一五一十道来,又问:“那……小的可还要去通传主母?想来这事儿耽搁不得,也紧要。” 江怀壁道:“不必了,你只管在门外守着,我亲自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江怀壁乃江骊之子,是这位主母疼在心上的宝贝儿子,且不说日后怎么掌权拿规矩呢,只单说平日里的宠爱,就极不像话。 这两位都叫人宠爱的发坏,碰到一起,才见面,也够喝一壶的了! 江怀壁问道:“就是你,要见我母亲?——”他轻笑了一声,颇为不屑的扫视着秦诏,问了句:“你到底是燕国人,还是秦国人?怎么我听他们说,你是秦国的储君,却唤燕王作父王?” 那话难听,就差把“认贼作父”骂出来了! 秦诏也沉眸打量他,心道,这人生的气度不凡,可惜是个傻子:“都不打紧。我是秦国储君不假,再认那威风九国的天子作父王,有何妨碍?” “赶着四处找爹,蹊跷。” 秦诏反唇相讥,嗤笑道:“那你爹呢?” 江怀壁没爹,也不知主母宠幸的那位,总之在他们五州的规矩里,主母为尊,爹这种“物件”么,有没有,都不要紧。 这二人,年纪相当,说话都刻薄,谁也不惯着谁。 江怀壁竖眉,仍是维持着气度,并未骂他,只问道:“我不管你的私事,你也注意你说话的口气。眼下,你是囚犯,寄人篱下,何以这样猖狂?——说吧,你找我母亲,可有什么事儿?” 秦诏先是问:“你说的可算?” “那是自然。你跟我说的明白,我自会回禀母亲。难道是定下的条件,你都答应了?” 秦诏满脸伤痕,笑起来仍然璀璨,含着少年气:“那倒没有——我是想跟主母谈个别的条件。” “什么条件?” “老老实实停战,也不必要回那一百五十里。” 江怀壁不以为然:“那怎么可能?” 秦诏难得客气了一回,笑道:“少主不必着急,且听我细细道来。你们如今,若是不停战,就只有挨打认输的份儿。没有我给的那些财宝利器支撑,再打下去,以燕军之力,至多不过两年,便要全军覆没。” “嗬,我五州……” “听我说完。你也不必跟我扯幌子,你们五州的本事,想必自己心里清楚,不然,也不必叫先王燕正打得那样惨痛了。如今坐的这位燕王,兴许比当年那位,还要心狠。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分辨。” 秦诏勾勾唇,直直地盯着他:“再有,那一百五十里,丢的也不是你们青雀的疆土,你们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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