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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袒露胸怀,笑容满面说:“那派下来的官员,有的是法子对付,不用担心。” …… 三天之后,一队兵马停在了营州城外,早早率着官员等待的知府见最前面的马车止住车轮,偷偷抬起眼来。 “吁——” “大人,营州到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车帘掀开,知府见一穿着官服年轻的俊美男子从中踏出,这年轻男人眉深眼长,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知这位大概就是京城里下来的那位以探花郎之身力压状元郎与榜眼一年里连升几级的朝堂新臣,知府率着身后官员上前,他是四品官,论官阶,他比眼前之人要高,但眼前之人是京官,他是偏远州城的地方官,更别说对方还是领了差来的,于是眼下见到对方,也要先拱手行礼。 “恭迎嵇大人。” 这抵达营州的,也自然只有领了楚郁的命来剿匪的嵇临奚了,他一下车,第一件事便是将这群官员扫视一周,而后拍了拍衣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来,“诸位大人来得可早。” 知府说:“得知大人前来营州剿匪,除营州祸乱,我等喜而望之,来早等待也是应当。” “是吗?” “可不是,嵇大人来营州,营州也能迎来一片青天了。” 逢场作戏、虚情假意,嵇临奚也是个中高手,他笑容真诚了两分,看起来很受这份恭维,随口回夸了知府两句,两方人马聊了一会儿,知府便将他与身后的兵马带进城里,住的地方知府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是他府中一处环境优美的院落,至于带来的兵马,亦是有安置之处。 护卫将嵇临奚的行礼一箱一箱抬下,知府见嵇临奚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袱挂在肩上,叫人去给嵇临奚拿,人还没靠近,嵇临奚便拒绝了,说包袱里装的东西至关重要,不得落入旁人之手。 “原来如此。”知府一怔,挥手让人下去。 进了打扫干净的院子,护卫们开始放置行礼,等东西都放得差不多,护卫们陆续离开,知府看嵇临奚打了个哈欠,便说旅途劳累,让嵇临奚休息片刻,待会儿等饭菜做好了,派人来请他过去,顺便商议剿匪之事。 嵇临奚点头,应承了。 “那我就不叨扰嵇大人了。” 等知府离开之后,嵇临奚脸上虚与委蛇的笑意一下收了起来,他来到床前,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轻紫色衣衫,如果楚郁在这里,自然认得出那是他那日换衣时落在嵇临奚府中那件,嵇临奚早就寻了机会将这件衣物偷偷藏了起来,事后就算太子派人来寻,他也可以说被拿去洗了,晾晒干净再送回给太子,之后再叫人做件一模一样的,送回到太子手里,一招偷龙换凤,谁会知道他私藏太子衣物。 前来营州,不得见太子,为了缓解思念之苦,他不得带一点太子的东西在路上好生安抚自己那颗欲壑难填的心么,若不如此,一路未免难捱。 面容埋在里面用力深呼吸一口。 好香。 修长有力的手指深按进衣物里去,等到几乎快要窒息时,嵇临奚这才恋恋不舍抬起头。 殿下用的究竟是什么香,只是一件外衣,怎么就这么香得厉害,令他嗅一下都要神魂颠倒,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
第141章 到了时辰,知府派人来请嵇临奚用饭,说是用饭,不如说是一场迎席,在场不少官员,还有歌女舞女献艺。 深谙此道的嵇临奚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一边夹菜喝酒,一边欣赏舞乐。 “嵇大人。” 嵇临奚循声望去,见到席上了一个白日里没看见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龄,眉宇上有一道疤,浓眉大眼,神情颇有几分凶戾。 他挑了挑眉,却是不说话。 男人朝他举起酒杯,笑容满面说:“早就听闻嵇大人在京城的盛名,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哪里,不过是为朝廷效忠罢了。”嵇临奚神情颇为正人君子的说,嘴唇却忍不住向上,眼底有一抹傲色。 男人看了他的脸色,心中也有了些数,将酒敬了嵇临奚以后,和知县对视一眼,做了个眼神示意。 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粉色孔雀裙的少女随着新入席中的舞女乐女一起出现,乐女抚琴弹奏,在舞女的簇拥下,那身着粉色孔雀裙的少女摇曳身姿,月光之下,手掌托脸回头,何其魅惑之心。 又是这招。 嵇临奚看到这少女出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群地方官和土匪在打什么主意,但不得不说的是,古往今来,美人计总是屡试不爽的,男人是受下半身控制的生物,美色当前,若非圣贤,谁能不动心。 便是那些话本子里所谓六根清净的和尚,最后也是要流连俗世一番爽够了才能再遁入空门。 这粉色孔雀裙的少女一出现,立马吸引住了一群男人的目光,仿佛饿狼看见了一块好肉,嵇却是随意看了两眼,靠坐在椅子上,垂眸摆弄着手中的棋子,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 他自然也能装作和这群人一样,落入美色的迷困之中,但他既然已经能通过金钱拉拢,又何须再伪装自己迷恋女色。 伪装便要粉饰,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行动去圆。他有太多手段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任何威胁他与太子亲密感情的因素,嵇临奚都不会让他们存在。 就像燕淮与沈闻致,他想方设法让他们离开太子身边,不与自己争抢,如今好不容易成为太子器重的人,离太子的心更近一步,要他因为一个好色的名声彻底失去了得到太子欢心的机会,那可真比杀了他还要令人难受。 他呀,只忠于太子一人。 嘴角弯了弯,嵇临奚向前倾了身体,一副认真观赏歌舞的样子,手指却夹着瘦了不知道多少圈的棋子从嘴唇旁边擦了过去,这种不为他人所知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肖想与觊觎,让他不由得攥紧指骨,吐了一口灼热气。 见嵇临奚对女色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知县眼中闪过一抹审视,他看了一眼跳舞的少女,食指对着嵇临奚的方向挑了挑,少女短暂的一愣,咬了咬唇,旋转朝着嵇临奚的方向靠了过去,而后端起一杯酒,送到嵇临奚面前,嵇临奚后倾着身体,朝她不带情欲笑了笑,看到嵇临奚如此,少女握紧酒杯,收了回去,转送到嵇临奚身旁的知府身上,知府接过她的酒,一饮而尽,抚了几下掌后,从一旁下人端着的托盘中,取出一两银子放进少女手中。 舞毕,少女与舞女及其它乐女退了下去,知府问嵇临奚觉得怎么样。 “尚可。”嵇临奚说完,便似笑非笑道:“如今饭吃完了,舞也赏完了,乔知府,我们该商议剿匪事宜了。” “对,对对,是该商议这件事了。” 知府连连点头,起身将嵇临奚引往书房的方向。 …… “嵇临奚已经到营州了?” 东宫里,握着奏折,楚郁咬了一口苹果,随口问云生。 “算算脚程,是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宫人进了殿里,手里捧着一封信,说是嵇大人寄回来的,楚郁将奏折暂时搁置在一旁,接了信。 每日一封,就像他在边关时那样,有时候楚郁都不明白,嵇临奚到底哪里来的精力可以每日写一封,每封信还好几页。 但与在边关时不同,他在边关,嵇临奚送来的信大多是无用的,毕竟当时嵇临奚位卑职小,在朝堂上才刚冒出一点头来,信中能有微末有用的东西已是不错,现在嵇临奚寄的信却是能有很多有用的地方了,途径之处,哪怕只是短短停留一会儿,嵇临奚也能派手底下的人打听到一些当地民生情况,写在信里寄到京城。 但不管那些消息如何,总是离不开殿下今日如何,可吃得好睡得好,自己如今到了哪里,思念殿下,哪怕嵇临奚不在京城,楚郁依旧觉得这人仿佛鬼一样,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边。 嵇临奚的信折,再如何折腾总是要比那些奏折有用多的。 看完嵇临奚的信,楚郁吃着苹果提笔回了一封。 “孤实在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嵇大人,自尔离开京城,孤亦是想念无比,只盼尔从营州立得功劳,平安回归。营州之乱,还请嵇大人费心,妥善处理。另孤在京中一切安好,请君勿忧。” 写完信,他将信纸提到云生面前,“寄给嵇临奚吧。” 云生接了信,说了句是,转身就离开了。 待云生离开后,陈德顺凑了上来,躬身小心翼翼道:“殿下,那嵇临奚不是陛下的宠臣吗,您如此用他,若是皇后娘娘那里生了气,又或者他背叛殿下……” 楚郁侧过视线,居高临下望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扯,显出一股平静的冷漠来,“母后为何要因孤用父皇的臣子生气,父皇的臣子,便是孤的臣子,他嵇临奚既然效忠父皇,又如何能背叛孤?” “陈德顺,你莫不是想离间孤与父皇的情谊?” 陈德顺一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请罪。 楚郁看他半响,突然叹息一声,“陈公公,你要明白,孤至今还留你在身边,是念着自小你陪着孤的情分,孤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若你一而再、再而三越了你的身份,说出你不该说的话,做出你不该做的事,孤如何能容得了你?” “老奴……老奴明白。”陈德顺把头颅深深抵着地面,嗓音里含着颤音,“老奴一定不会再犯,还请殿下不要赶出老奴,老奴舍不得离开殿下身边。” 一声叹息,楚郁伸手,亲自将陈德顺扶起,“起来吧。” 他嗓音变得柔和了几分,“陈公公待孤如此之好,只要不再犯错,孤亦舍不得你,想留你在身边。” “殿下……” 看着陈德顺感激涕零的神色,楚郁收了手,说了句自己有些饿了,陈德顺便连忙去外面吩咐人叫小厨房的人做饭。 望着陈德顺佝偻离开的背影,楚郁眼中温情散去,唯余一片冷漠。 自小的陪伴不是假的,担忧关心也不是假的。 为此他才一次又一次给陈德顺机会。 此刻再不抽身,等到它日,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142章 夜已深。 和知府几人商谈完剿匪事宜,嵇临奚回到知府安排的院落——正是桂花香飘的季节,墨黑一般的天色,让他想到了太子身上的玄衣。他站在桂花树下,摘了一簇开得正娇嫩的桂花花枝,放在鼻下轻轻嗅闻后,便收在袖子里,迈进房中去。 下人已经在等候着了。 商谈剿匪事宜是假,吸引视线是真。 散漫坐在椅子上的嵇临奚,从袖中拿出桂花花枝,慢慢抚摸着,听着几人汇报出去打听到的消息。 从入朝堂开始,他就开始发展自己的眼目,能用钱买通的就拿钱砸,买通不了的,就想个法子让对方欠自己人情,相府有相府的眼目,皇宫有皇宫的眼目,至于东宫,嵇临奚现在还不敢插手,他知自己真往东宫安插眼线,哪怕是为太子着想,太子也会抵触这种越了界限的行为,那些个更灵活的,就被他买到自己身边当下人,为他四处忙活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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