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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陆煜行现在,一定咬着唇,将下唇咬得出血,随后哭得泪流满面,却毫无表情。 惹得他眼眶也酸涩了。 他恍惚想,和陆煜行在一起,果然是个坏决…… “好,我发誓。” “我陆煜行,对天发誓,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要留国公府上下一条命。” “——以及。” 他呼吸一下子压抑粗重到极致,额角和脖颈绷起青筋。 略带着哭腔的嗓音却依旧铿锵有力,冷戾的哑然嘶哑了他的喉咙。 “无论发生何事,都会……留独孤鹤一命。” “独孤鹤”三字。 近乎是咬牙切齿般嚼碎骨血,一字一句。 第80章 薄雪下着, 阿斯诺面色冷凝,指尖近乎陷入肉里。 “……圣子,都督府戒备森严, 这不好闯啊……” 圣域侍卫低头面露难色, “属下几人日夜勘察打探, 都督府着实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那人近乎是把圣女当命根子一样看着——” “命根子?”阿斯诺突然嗤笑一声,双眸晦暗。 “命根子要杀尽侍卫将她抢过去,命根子要把她囚在屋中,日日有人巡逻, 这算哪门子命根子?这算哪门子……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四个字他近乎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少年脸上的凝重褪去几分,深吸一口气, 面色冷静道,“陆煜行几日后会与黑风寨寨头会面谈判,寨子上面有人,他不会强攻,那时埋伏暗兵, 将他一击毙命。” 随后他冷嗤一声。 “这等命中注定,不要也罢。” 阿斯诺想也能知道自己阿姐会说什么,不要莽撞、不要意气用事、不要鲁莽、不要过于敌视陆煜行。 不敌视?怎能够不敌视? 不仅将他阿姐囚禁了,甚至搜寻着他的踪迹, 一副捉不到他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人什么毛病,难不成还想和姐弟双飞不成? 阿斯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情绪, “阿姐……” 他想到当时巫婆婆所占卜的话——命中注定、命定之人、相伴一生一世。 ……恶心。 还有六个小妾,当真是,极致不要脸的东西。 那日在他身边, 那个叫滚凯……不对,白御卿之人,也是他的小妾吗? 这边的阿斯诺思绪翻涌,细细谋划着此后的夺回姐姐之战。 而另一边的白御卿考虑的就要多了,独孤鹤的书信寄回来,刚拆开信,就感觉到背后一股晦暗冷凝的视线。 还未回头,男人略带着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气息靠近他的背后,带着一股清香和挥之不去的浅淡血腥味。 ——陆煜行。 白御卿拆信的动作顿了顿,瞥眸看向陆煜行。 在见到他视线的那一瞬,男人近乎扯出一个扭曲又温和的微笑,略微弯着眸子,生硬转变了自己翻涌的杀意和恨意,“……卿卿。” “要一起看吗?” 白御卿开口。 听到他的话,陆煜行略微瞪大了眸子,随后喉头滚动着,哑声说,“……好。” 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翻腾翻涌的恨意与攻击性荡然无存。 像是路边被踹了一脚的野狗,久违地收到了善意。 陆煜行勾起唇角,顿了顿,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捏住他的腰肢,小心翼翼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垂下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晦暗看着白御卿修长冷白的指尖慢慢拆开信封。 信很长,字体工整,带着几分凌厉、苍冷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淡淡的龙涎香随着信拆开的那一瞬间露出。 ——真难闻。 陆煜行扯起唇角,似想嗤笑一声。 但是白御卿的体温近乎让他有些痴迷,小心翼翼蹭了蹭他的肩膀,垂眸近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阅览着每一个字。 白御卿也垂眸扫视着信,待见到信的内容,随后略微瞪大了眸子,指尖抖了一下,想要收回去。 然后猛然,陆煜行扼住了他的手腕,嗓音低哑嘶哑到恐怖,生生放柔,“不必管我,卿卿好好看,仔细看……” 像是恶鬼咬牙切齿的诅咒一般。 白御卿原以为独孤鹤会给他写一些京中现状,或是目前的局势。 没有。 一个字没有。 吾友十七: 见字如晤。 自卿离京,已过三月。京中今岁寒甚,霜雪覆阶,红梅初绽,每每行至宁国公府衙,见庭前老梅孤绽,便忆昔年与卿对弈煮茶之景。 而今故人远谪,万般心绪,无人可共论之。 卿素知我性情冷硬,不习赘言,然今提笔,只觉字字凝涩。 北地苍冷,于卿病体尤为不利,近日得密报,言卿咳血之症愈重……十七卿,你我自幼相识,我从未惧过什么,而今却惧极这一封书信。 ……你若殁于江湖之远,我当如何? 你来的书信竟也只有一句天寒加衣,我还是从密报里得知你的近况。十七卿,你分明知道我放不下,何必如此狠心? 我知你在襄州为东宫斩除荆棘,可十七卿你当真以为,我会坐视你燃尽性命为我铺路? 这三月,我寻遍天下名医,又多次上书奏请父皇将你召回,纵使御史台弹劾我“擅权僭越”,亦在所不惜。 昔年我问你,若你为女子如何。当时卿以笑掩之,我亦佯作戏言。 今日不妨直言,十七卿,我要你活着。 无论以挚友之名,还是以储君之权,即便逆天改命,我也定要亲自将你带回京城。 剩下的几个月,陪在我身边,总归,你明白我的心意。 雪夜疾书,墨迹凌乱,盼君归身侧。 字字句句,从一开始克制冷静的文言文,到了后面的白话文,工整苍冷的字迹也愈发凌乱,到后面愈发不似独孤鹤严谨的性子。 甚至——密报? 陆煜行的犬齿厮磨着自己的下唇,近乎压抑不住冷笑。 原是在白御卿身侧安插了人,每月递出去密报,他也没查出来,藏得倒是深。 ……独孤鹤。 独孤鹤独孤鹤独孤鹤…… 这个名字每在口齿中绕一圈,他的杀意与恨意便浓稠一分,思绪晦暗阴冷。 陆煜行竭尽全力压下杀意,深吸一口气。 而一旁的白御卿久久凝望着信纸,突然扯了扯唇角,漂亮的桃花眸弯了弯,又像是无奈又像是悲戚。 他还真以为他们能装挚友到至少分离。 他们自小一同长大,算得上两小无猜,独孤鹤幼时一直板着张小脸,冷傲又矜贵,对旁人疏离又高高在上。 但对白御卿不同,许是因为宁国公牵线,总归会有些小孩的影子。 独孤鹤自幼喜欢对弈,旁的同龄人与他,尽数是让着尊贵的太子殿下,但是白御卿不同,没有一丝谄媚讨好,每每杀得他片甲不留。 惹得独孤鹤尤其喜欢和他对弈,他们对到如今,也算得上势均力敌,虽然偶尔白御卿会耍赖,也会因为独孤鹤缠着他下棋而无聊想跑。 ……当时独孤鹤那句,若你是女子便好了。 女子? 白御卿不是女子,白御卿是白御卿。 白御卿知道那是独孤鹤借着这个在试探于他的心意,可他能有什么心意呢? 你我挚友、两小无猜、自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 ——每一丝每一毫,他能为独孤鹤铺路,能做他的臣子。 独独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独孤鹤是直男,白御卿就不是了吗? 只是陆煜行太烫了,他捉住了人便是疯了一样把人往地狱里拉扯,连带着业火都焚烧在了陆煜行身上,他甚至还能受着业火焚烧,哑声黏腻呢喃他的名字,“……卿卿。” 白御卿做不到看不到他,做不到……没有一丝心动。 白御卿只是恰好爱上了一个男人,恰好爱上了陆煜行。 陆煜行不会试探他说,若你是女子该多好。 陆煜行不会小心翼翼试探靠近,又借着挚友的遮羞布遮挡。 陆煜行是陆煜行。 他只会死死抱住他,近乎融入骨血一般贪婪嗅着白御卿身上的气息。 谁阻碍白御卿爱他,他就杀谁。 谁阻碍他奔向白御卿,他就杀谁。 就是这样执拗、狂妄、甚至到了自傲的偏执的程度——就是陆煜行。 他抱着他抱得凶狠至极,偏偏克制着力度不伤到他。 手背都崩出蜿蜒隐忍的青筋,修长宽大的指尖略微颤抖,环在白御卿腰上,更加侵略性占有欲地拥着白御卿。 陆煜行深吸一口气,扫过了白御卿怔然的神色,低头含住他的耳尖,犬牙轻轻厮磨着。 他知道独孤鹤这信什么意思。 那句“我也定要亲自将你带回京城。”,显然是……独孤鹤要亲自莅临襄州。 一个剿匪,兴师动众到太子殿下亲自下场啊,按照书信的传递速度……陆煜行眯着苍寒漠然的双眸,想了想。 怕是还有几天,独孤鹤就到了。 白御卿似是幡然回过神一般,感受着耳尖的濡湿和男人满带着压抑侵略性的粗重呼吸,略微顿了顿,“……他不必前来,我自会回信劝他回去——” 劝他离开,劝他回去。 独孤鹤不该来。 容王正当道,太子怎么能远离京城?怕是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趁机将京中势力蚕食地不剩一分一毫,若是留在京城,怎么样也能与他制衡。 离开京城,便是损了自身的根基。 白御卿的话还没落下,男人的大手猛然轻轻扼住他的下巴。 “……不必。” 陆煜行拒绝道。 陆煜行从背后抱着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将白御卿的脸转向自己,他则略微倾过身体,对上白御卿的双眸。 高挺的鼻尖蹭了蹭白御卿的鼻尖,嗓音低沉沙哑到极致,略微眯起晦暗漆黑的双眸。 “若是太子殿下亲自驾到,想来……匪患也会很快平息,卿卿难道不想早日回京吗?” “京中有清儿、白合雁、宁国公大人……” 陆煜行像是蛊惑一般,哑声开口。 “而且——” 他略微低头,亲了亲白御卿的唇角,一瞬间,双眸餍足又翻涌着几分狂热的痴迷与漠然,近乎压抑不住讥诮与恶劣。 “太子殿下总要亲自看见我与卿卿……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他略带着恶意扯了扯唇角,加深了尾音。 第81章 夜里下了一场雪, “轱辘轱辘”的踩雪声伴着马车的行走而响起,男人伸出手撩开马车帘子,一双墨眸凝重, 没有多少情绪。 在垂眸的那一瞬, 见到了雪地之中的那人, 双眸里才有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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