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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梧撺掇小手,竟然还有些害羞起来,“我会努力的。” 乐壹倾身靠近,揉了揉他的头发,慈祥地说:“放心,你能做到。” 周禧插话道:“看来大魔头这句话的意思是,会帮他帮到底,对吗?” 乐壹听见周禧的声音,立刻耷拉下脸,幽幽朝他瞪了过去,“你想让我帮他,就直说,何必激我?” 周禧“嘿嘿”一笑,倒并不否认,“你若没那意思,我激你有什么用。” 乐壹无语地警告道:“你那点小聪明别总用在我身上。” 继而继续对钟梧说:“我自然不只是为了帮你一个,而是为了观舟所有孩子。” 话音刚落,乐壹的视线转向江满,恰时马车轮子碾过一个大坑,突然的颠簸让车厢内众人措手不及。 林参见对面江满和她的婢女险些被颠出车外,连忙伸手去扶,却下意识扶在了江满腰间。 马车恢复平稳后,林参迅速收回手,「抱歉,冒犯了……」 江满扶着婢女,莞尔轻笑几许,对林参摇揺头,温柔地做哑语,「谢谢。」 林参颔首回应过后,不动声色移动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微妙地避开了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注视。 那深情又忧伤的眼神,实在不怎么清白。 可她又那么光明正大,从不避讳,令林参堪破不透,不禁稍稍乱了分寸,心绪复杂难言。 颠簸过去后,乐壹问道:“既然说好了要解决观舟的问题,那么请问,王妃娘娘心里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嬷嬷颔首回答:“观舟积弊已久,百姓情愿用孩子的性命养育赤毛蝉换取金银,根本原因是观舟官府和潘府控制了观舟的商会和粮田,让观舟的物价粮价高于正常标准,观舟百姓想要生存,唯一的办法便是生孩子养赤毛蝉。 “长久以来,人心对此习以为常,不仅不会觉得残忍,甚至都很拥护这样的政策。” 听完这些话,车内气氛严肃,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或气愤或悲哀的神色。 周禧道:“拥护政策的人,都是能通过赤毛蝉坐享其成的一家之主吧?那些可怜人的声音,怕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嬷嬷叹了口气,“是啊,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对死亡也是懵懂无知的状态,最可怜的是女人,她们生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被种上幼蝉,好不容易养大后,又一个接一个送去潘府……” 钟梧低头抹了把眼泪,“我家里那个大娘子可不会用自己生的孩子养蝉,她只会逼姨娘们多生几个,用别人的孩子为她自己和她的丈夫换取荣华富贵。” 周禧无语又震惊的样子像是被强行喂了一口恶心的食物,惊得几乎反胃,“什么?!太过分了!!” 钟梧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意外,除了伤心难过,他也早就对观舟的病态环境感到麻木了。 “不止我家,观舟有钱人家都这样……没钱的那些人呢,不肯伤害孩子,就只能勤勤恳恳一辈子吃苦受累,他们下地干活累一整天,只够吃饱饭而已……” 周禧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凶巴巴瞪住胡久,“这就是你所忠之人让你办的事?!!” 胡久捂着伤口虚弱地说:“观舟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我只是奉命追杀你,利用你们对赤毛蝉的敏感度而设计引你们入瓮的计划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荣王殿下的指示。” 周禧:…… 胡久虽然说话吃力,但底气不弱,并没有惭愧之感。 若不是心硬得像石头,那就是真与他无关。 反观乐壹和林参,才是羞愧地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禧想起他们两个,怀疑的目光左右打量几番,再抱臂往后一靠,用审批的语气问:“饶谷主在观舟做的事情,你们真的不知道?” 林参没敢面对他,沉默须臾,轻轻摇了摇头。 然乐壹恼羞成怒,冷冷瞪了周禧一眼,警告道:“你说话注意点儿,我娘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还有待查证,你再信口胡诌,小心你的小命!” 周禧习惯了他的恐吓,早已无动于衷。 “胡久师兄说赤毛蝉是饶谷主从平安派偷盗出去的,这到底是不是信口胡诌,回去问过掌门爷爷便知,如果真是这样,二位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无视乐壹气红的脸,直接问江满:“所以你们有没有办法帮观舟?” 江满始终微微笑着,一贯的温柔又忧伤,回话依旧是嬷嬷代劳。 “办法当然是有的,所有的赤毛蝉幼虫没进入人体之前需要依靠白苦花才能存活,而白苦花只能养育在白苦山谷,你们说要去白苦山谷,那我们就领你们过去,想办法让这种花灭绝,一劳永逸。” 江满用手肘碰了碰嬷嬷,做了个复杂的手语。 这次连林参和乐壹都没看懂她说了什么。 嬷嬷读罢,应了声“是”,后转头看向众人,认真提醒道:“我们娘娘说,若事成,各位都有赏。” 乐壹冷笑不屑,“你们看我像缺钱的人?” 周禧却鼓着亮晶晶的眼睛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吗?” 乐壹嫌弃地幽幽抿唇看向他,“你缺钱就找我要,能不能别丢人现眼?” 周禧没品出这句话隐藏的意味,脱口而出道:“哼,我才不要捞月谷的脏钱。” 乐壹:“你!” 望着窗外的林参听见这话,眼中城市里的风景忽然变得灰暗,空气都有了苦涩味道。 嬷嬷打断乐壹和周禧的拌嘴,劝道:“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钟家歇一晚,明日一早动身前往观西,各位可有异议?” 乐壹沉眸想了想,嘴角暗笑,挑眉回应:“可以。” 周禧犹豫地问:“万一钟家不让我们住怎么办?” 嬷嬷笑道:“王妃娘娘借宿,是他们家的福气,哪有把福气拒之门外的道理。”
第95章 “对了!你们先去!我要把小鱼儿一起带上!” 周禧掀开马车车帘,“师傅!麻烦停一下!” 车夫紧拉缰绳,停了马车。 “你屁事儿怎么这么多!” 周禧不顾身后乐壹的斥骂声,弯着腰灵活地挤过林参面前,跳下马车,“小梧对我讲过他家在哪里,你们先去,我牵回小鱼儿后自会跟上!” 说完,他冲江满和钟家兄妹几人笑盈盈摆了摆手告别。 只是转身刚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落地声引回了他的注意。 周禧猛地回头,瞧见一张笑容可爱的兔子面具出现在眼前。 白衣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格外明亮。 “你跟来做什么?” 林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安静站在他身后。 马车重新启动,巨大的车身几乎占据了整个街道,行人无不退至两边躲避。 乐壹从窗边探出头,神色忧心地对林参说:“老三!小心点。” 林参稍稍点头回应,一直望着马车走远,直到看不清乐壹的样子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禧。 此时周禧久久得不到他的回答,已经走入人群。 林参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侧方,听着他嘴里的碎碎嘟囔,“要杀我的人被大魔头看押着,不知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不像是为了保护我,倒像是怕我跑了。” 周禧回头看了看林参,想瞧瞧他有没有要做手语的意思,可安静等了几秒钟,迟迟不见林参有所反应。 可爱的兔子面具上只有微笑这一个表情,看起来有些假。 衬得白衣里的人都像是假的,没有正常的情绪。 周禧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重新目视前方,“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林参无动于衷地走在他身后,依旧没有反应。 周禧只能继续自言自语,“就算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也不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有我大师兄的味道,让我很嫉妒。” 林参:…… “我大师兄呀,总是神神叨叨的。” 周禧转了转手腕,慢慢解开早就松散的纱布,语气落寞,“我一直都知道他有秘密瞒着我,他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和你们捞月谷的人有关系,难怪每每我们谈论捞月谷时,他就让我们不要随便议论。” 手腕上的红肿已经消退,残留的黑蛟麟膏结成了薄膜,轻轻一撕就能撕下一大块。 “早知道我就不离开小七宗住到大一宗去……我应该死缠着他,省得他有机会和你接触。” 林参一边默默无语着,一边走到周禧身边,自然伸出手掌。 周禧瞧了他一眼,试探性地将纱布放在他手心。 林参顺手接过,就这样替他拿着了。 周禧腾出手来更方便清理手腕上的黑蛟麟膏。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微妙地把头转向另一边,“我觉得你不像坏人……可我不喜欢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参沉默良久终于忍无可忍,强行绕到周禧视线里,用力做了一遍手语,「我,真的,不认识他!!」 周禧看完手势,语气忽然有几分委屈,“我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你们都太奇怪了。” 林参一时愧疚又心疼,慢慢垂下了手。 周禧没有再说话。 二人一直沉默着走到停马的地方,接走胖胖的小鱼儿和另外两匹白马。 再问路寻到钟宅,与其余人汇合。 此时夕阳刚散,天色渐黑。 钟宅位于弄堂最后一间,尽头高墙后是另一条更深更幽的弄堂。 乐壹坐在弄堂外的茶馆喝酒,远远瞧见两人三马从灯火阑珊处走来,长久忧虑的表情终于舒展了些。 “钟家人我问过了,和钟梧说的一样,虽然可恨,但也是在观舟这种变态制度下的可怜人罢了。” 林参在茶馆外栓马时,周禧已经饿虎扑食冲向了乐壹提前买好的点心。 「你把消息告诉陛下,别的就别多管了,我们拿到白苦就回安都,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救林拾颜,以及向白蝉问清有关阿娘的过往。」 林参不紧不慢地落座,拿起点心却不吃。 乐壹喝了口茶,“那我们岂不是欺骗了王妃娘娘。” 「算不得欺骗,我们有心无力而已。」 乐壹叹道,“可她都已经去准备除草药了,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和一堆花同归于尽。” 「她太多愁善感,虽然善良,却实在幼稚。」 周禧往嘴里送食物,一边听乐壹的话,一边看林参的手语,靠半猜半蒙也能理清他们对话的内容。 乐壹:“我已经用信鹰传书,通知巴囤明早赶到这里带走胡久。” 周禧听闻这话,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急急忙忙问:“你要让你的人把胡久师兄带去哪里?” 乐壹晃着手里的茶汤说:“自然是关在我们捞月谷的地方,你们平安派若想要他活着回去,就看白蝉老头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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