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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壹紧了紧拳头,“我其实对此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这种东西的来历,没想到它不仅邪祟,还是从我们大桓流传出去的,真是可恶。” 周禧忿忿不平地附和着说:“就是!太可恶了!” 乐壹:“我娘呢,她种赤毛蝉又是为了什么?” 胡久撇嘴邪笑道:“乐谷主不是说不信吗?” 乐壹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恶狠狠怒瞪着他,“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胡久倒是识趣,立刻不招惹了,讪讪回答说:“刚刚说的是公蝉,但这并不是义母想要的东西,义母要的是母蝉,母蝉身上没有茂密的云绒线,但母蝉能救人。” 乐壹眼睛眯了眯,“所以我娘要救谁?” 胡久话音停顿,勾了勾嘴角,“这就不是该由我来说的了,我只能稍稍提醒一下,赤毛蝉灭绝了一百多年,最后一对蝉种就藏在平安派,后来被义母盗了出去,才有了如今的观舟,至于前因后果,还是那句话,去问白掌门。” 乐壹沉着脸悄悄对上林参的眼睛。 而林参此刻心里正在琢磨的,胡久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关于义母和赤毛蝉所有的一切,都与平安派那位武学奇才息息相关,就是林谢。” 乐壹:“林谢又是谁?” 周禧:“没听说过。” 胡久:“你当然没听说过,他是我们师父的师父,二十三年前被白蝉关在后山瀑布里,从未离开过禁地半步。” 周禧因这三言两语就替素未谋面的师公感到难过了,“掌门爷爷很少惩罚弟子的,更别提这么残忍的处罚了,他是犯了多大的错?” 面对周禧的提问,因其温良而真诚的漂亮眸子,以及年轻单纯的话音,让胡久不知不觉便顺口接话回答:“因为他将平安派的秘籍功法全都外传给了义母,捞月谷的轻功降雨,正是由双椿绕菏分化而来。” 周禧震惊:“哇!” 乐壹和林参默默听着,心里都有强烈的诧异,但二人意识到周禧好像能让胡久说出更多,于是皆忍着不出声打断周禧的声音。 “难怪呢,掌门爷爷最恨泄露秘籍的人了!还好我大师兄有先见之明,多次告诫我不能把师父偷偷教你隐火掌的事情说出去,不然师父也难逃这样的惩罚,我们小七宗就没了……” 胡久听罢却笑叹道,“呵,我的隐火掌不是师父教的,是师公教的。” 周禧两眼像嘴巴一样张大,“竟然是这样?!他被关这么久还知错不改呢?!” 胡久:“因为他……” 说到这里,胡久恍然回过神,下意识看向乐壹和林参,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咳,总之,去问掌门吧。” 他靠向车墙,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周禧眨眨眼睛,撇了撇嘴,回给乐壹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 乐壹稍稍点头安抚:够多了,干的不错。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江满趁这会儿摆摆手让大家看向她。 「我虽然不理解饶女侠的所作所为,但我想,她一定是有很在乎的人需要保护,才不惜放弃自己的道德底线。」 江满温柔地做手语时,眼神缱绻,轻轻瞧着林参,「如果是你们的亲人生了病,必须用伤害他人的办法才能让亲人活下去,你们会怎么选?」 周禧面色肃然,义正言辞道:“我大师兄说过,人各有命,强行改命固然英勇,但踩着别人的尸体逆天而行的做法绝不可取!” 乐壹瞅他几眼上下打量,眼神像是有几分欣赏,但更多的还是带着暧昧的嫌弃。 真正是将他看成了自家弟媳,再嫌弃也不得不认可了他。 回过头来紧着肩膀深吸一口气,接着周禧的话说道:“没错,有时候,该认命就得认命。” 林参沉默一路,终于抬手做手语,「如果害的人少,我可能会犹豫,但十几年来都得有人为此付出生命,那我……做不到。」 他做动作时,面具下踟蹰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周禧,情不自禁深深代入了情绪。 江满低眸笑了笑,「饶女侠本非凡尘中人,她的选择亦非常人能够理解。」 乐壹:“娘娘说笑了吧,我娘只是普通人,怎么就会做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选择?何况她在意的亲人无非是我,二姐,老三……哦,老三不算,那时候老三还没出生,那就剩下小姨,还有我老爹,可我们都好好的,谁需要她救?” 江满的眼神愣了愣,复又露出一贯带着淡淡忧伤的微笑,「抱歉,是我唐突了。」 而此刻,林参注意到胡久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闪而过。 乐壹打心底里是相信江满的猜想,和胡久的证词的,毕竟重重线索都指向饶柳灵与荣王有所勾结,就连林参也一早通过儿时跟随饶柳灵寻找过白苦的经历推测出了阿娘曾是拿花卷炼药的组织成员。 可乐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值得阿娘如此作恶也要拯救? 胡久宁死也不肯说,看来,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白蝉身上。 乐壹深叹一口气,觉得脑子越想越累,打定了要去“问候”白蝉的主意后,他懒得再想了,目光幽幽转向钟梧,“喂,我们带你回去,你不害怕吗?” 钟梧身上有着比同龄人更成熟的理智,旁边几个大人讨论事情时,他知道发呆避嫌,没有把话听到心里去。 被乐壹问到后,他反问:“怕他们再卖了我?” 乐壹:“嗯。” 钟梧摇摇头,十分平静地说:“怕也要回去,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他们卖了我,就不会那么早卖了弟弟妹妹,我希望小柳和小桃可以不回去,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生存……” 乐壹难得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伸手摸了摸男孩儿的头,“你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林参闻言,悄悄看向乐壹,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钟梧好奇道:“谁?” 乐壹笑道:“小时候的我。” 钟梧眼神闪光,眨眨眼往前挪了挪屁股凑近乐壹,“是吗,哪里像?” 乐壹双手撑着膝盖,低头苦笑了笑,“因为我小时候也是一个人照顾弟弟妹妹。” 钟梧同情又理所当然地说:“那你也没少挨打挨骂吧……” 乐壹抬起头,面露不解,“没有,你经常挨打吗?” 钟梧听罢,眼神立刻从同情乐壹变为同情自己,“嗯,如果让弟弟妹妹磕着碰着了,我一定会挨打……” 乐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可明明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钟梧低下头,忍着眼泪,“谁让我是长兄……”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碾压过城市街道的地砖,车里十个人同频率悠悠摇晃着。 乐壹望向风掀起的车窗窗帘,看见灰蒙蒙天空在帘子外忽隐忽现。 天空里的记忆片段也被帘子割裂,一幕一幕都是不同的场景。 他笑着轻声回忆道:“是啊……长兄……”
第93章 他记得三弟出生的那个早晨,阳光熹微,清风习习。 因为刚过端午,捞月百货堂门口的艾草枝条还没有取下来。 艾叶尖尖上挂着许多清晨的露水。 东边的云霞,似乎比往日更加温柔。 八岁的乐壹牵着三岁的妹妹的小手,焦急地等候在房门口。 屋里时时传出母亲痛苦的叫喊声,令乐壹急得五官紧皱。 小姨饶柳媚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捂着额头,低垂地面朝木地板,心事重重。 乐壹走到她面前,“小姨,你别这样,我都害怕了。” 他牵着妹妹的手紧了紧,强忍眼眶里的泪水,“阿娘生欢欢的时候明明没有多么难受,怎么这次……” 小乐贰低头咬着下唇,自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理智与冷静。 即使她心中亦忐忑难安,却并没有像哥哥那样让担忧的情绪外泄出来。 饶柳媚抬起头,眼里有着两个孩子看不懂的情绪。 “你娘亲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儿的。” 乐壹可怜巴巴地问:“那小姨在担心什么?” 饶柳媚乌黑的眸子在两个孩子脸上左右流转几许,若有所思地说:“我希望她能再生个女孩儿,如果是儿子……” 话音刚落,屋里传出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三人同时转头朝房门看去,不由自主扬起惊喜笑脸,紧接着长长松了口气。 产婆一边擦手一边推门而出,朗声报喜,“母子平安!” 乐壹激动地把妹妹抱起来疯转三圈,“好哦!弟弟妹妹我都有了!” 乐贰抱着哥哥,微微笑着,喜怒不形于色,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是对她来说,能浅浅地笑一笑已经是莫大的愉悦了。 兄妹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饶柳媚渐渐沉默的表情。 乐明明走出产房,脸色黑得异常。 他与饶柳媚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复杂的无奈。 饶柳媚起身走到他面前时,两个孩子已经兴高采烈地进屋去看母亲和弟弟了。 “姐夫,既然是个儿子,你可要早做打算。” 说完,饶柳媚用眼神指了指乐壹的背影,“乐乐小的时候还没有百货堂,可怜他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该他得的,不能让旁人凭白捡了去。” 乐明明一身朴实无华的短褐工装,很不耐烦地叹了气,从饶柳媚身上移开视线,“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按照父亲乐明明和小姨饶柳媚的说法,是因为乐壹出生时大家都在忙着修建百货堂大楼,这是他们走出秘境后决定经商的第一步,万事都小心谨慎,亲力亲为。 捞月谷许多孩子都被交给两个年迈的姥姥照看,时常半个月都见不到父母亲,生活过得很是辛酸。 乐壹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乐明明心中对长子藏着一份亏欠,希望这个尽全派之力建造的百货堂将来能够由乐壹继承,更希望饶柳灵能将最好的子规啼和降雨传给乐壹,让他成为下一任谷主。 然而次子的出生,显然不在乐明明的计划之内。 “乐乐。” 无数次乐壹欢欢喜喜地看着弟弟时,乐明明就将他拉至一边,按着他小小的肩膀严肃叮嘱,“虽然他是你的手足兄弟,但也是你最大的对手,你要趁他还年幼,抢在他之前练会霜满天和祥雨。” 乐壹看了眼摇篮里还在咬指头的弟弟,歪嘴嘟囔道:“你都说了多少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可你就是记不住啊!” 乐明明一生气,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你娘让你照看弟弟,你就在这里看着?有空不如去练习子规啼!才练到第三层就懈怠!” 乐壹揉了揉屁股,有些不服气,鼓鼓囔囔地说:“我去练功的话,你还要弄你的那些破木头,小姨要看店,那小弟谁来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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