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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女孩儿,细声细气的,话里却蕴含着极致的爆发力与威严。 当时整个捞月百货堂,除了姨夫诸葛般宜没有站在两个孩子对立面,其他所有人都在帮乐明明劝说。 “叁儿活着也是受罪,何必呢。” “你们一家四人的日子,不能全都毁在他一个人身上啊。” “大少主,二少主,听话,让开。” 就连诸葛般宜也只是混水摸鱼,不想掺和事儿罢了,两边当和事佬,两边不得罪。 当然,最终还是罪了他的妻子饶柳媚。 从那天之后,小乐叁便坚定了要离开捞月谷,跟饶柳灵一起生活的念头。 他本就不喜欢百货堂。 这里的孩子都因为他眼睛是红色,而喊他怪物。 乐壹没少替他揍那些孩子出气,事后伤痕累累地寻他邀功,总以为这样就能让弟弟开心一些。 可在乐叁眼中,只有平添负罪感。 后来阿娘总算找到了压制病症的方法——信东风。 神奇的乐音,从此成了小乐叁往后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离开百货堂以后,眼睛不红了,骨头不烫了,他还学会了子规啼,似乎已经是个正常人。 他恨不起来乐明明,可,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愿回去。 不愿面对那个曾经遗弃他,并且已经疯掉的父亲。 小七宗里,前后院都有紫衣弟子看守在门口。 林参迷迷糊糊中听到后院两个看守的弟子在打牌,可声音带着混响,听不真切。 越努力去听,耳鸣越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二胡被白明朝摔碎后,自己很久没有听过信东风了。 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显然已经来不及。 那种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灼痛感,时隔十九年,因为信东风的缺失,重新缠上了他! “啊……” 他再次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和梦里一样滚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影晃动,有人在激动地拍打他的脸。 隐隐约约听得出来是温语和何竹的声音。 但他内热外冷,头重脚轻,头晕目眩,煎熬不堪,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思考问题。 混乱之时,隔壁林甘房间悠悠传出的箫声如同风雪,缓缓浇灭了他身体里的灼烧感。 是信东风。 昏迷前,他在一团嘈杂的声音中听清了最熟悉的那一道。 周禧:“林参!!!”
第52章 “太吓人了!当时你眼睛是红色的!身上在冒烟!!” 烛光摇曳,窗外最深的夜色里不断传来野鸦长鸣。 林参刚醒没多久,何竹便急不可耐为他讲述今夜看到的场景,“皮肤好烫,一碰就红!好像快要自燃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靠坐在床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下头,用一声长长的叹息回应众人。 周禧坐在床边,一只手手腕还缠着绷带。 林参低垂的余光注意到绷带上的系结变了形状,应是有人为周禧换过了药,再重新缠上了新的纱布绷带。 一股无言的酸涩感在林参心口翻涌。 而周禧始终默默为他端着清水,以伺候般的姿态坐在他的床边,颤抖的睫毛里藏着无限担忧。 温语严肃地站在众人最后方,见林参不说话,强势逼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千万别瞒着,别像林拾颜一样!” 林参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林拾星。 少女吓坏了,跟何竹坐在一条板凳上,捂着嘴,隐忍哭泣。 为了不让她担心,林参扯出一个苦笑,云淡风轻地开口说:“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发作起来难捱了点儿而已,不伤性命。” 何竹紧皱眉头问:“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从小也没见你发作过呀?” 林参继续不轻不重地解释:“四岁以后就没有发作了,今天不知怎么……大概因为林拾颜的事情有些焦虑了吧。” 林拾星和何竹转头对视一眼,二人又一起扭头看向身后的温语,三人都半信半疑,满怀忧虑。 倒是周禧没问那么多,小心把茶杯送到林参嘴边喂他喝水。 林参偏头躲开他喂水的动作,扭动身体坐直了些,接过水杯自己仰头喝了几口,再把剩下半杯水捧在手心里,不自觉摩挲杯底。 “我知道你们担心,但这不是病,是我娘怀我的时候中了奇怪的毒,导致我一出生身体就有毛病,不过还好,有信东风可以帮我缓解身体里的毒性,我只要经常拉拉琴,它就不会发作。” 周禧听罢,愁眉苦脸道:“因为你的琴坏了,很久没有听信东风所以才突然发作是吗。” 林参看向他,再次苦笑:“也许吧,总之问题不大,你们都别这么紧张,回去睡觉。” 温语:“还睡什么,天都快亮了。” 林参目光苦闷,缓缓阖眸瞧向窗外,果然瞧见远处森林外已经有一点点灰色的天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不自觉微皱,“昨天我最难受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信东风,是……从隔壁林甘房间传出来的。” 喃喃罢,林参收回视线用疑惑的眼神扫视每个人一眼,问:“你们听见了吗?” 哪怕他没有听见,他也知道自己的病发作起来不会这么快痊愈,期间必然有信东风的安抚。 信东风不是简单的音乐,而是借声波所释放的特殊能量,林参不会听错。 但当时他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箫声传出来,没过多久身体渐渐恢复正常,痛苦消失后便昏睡而去。 因此这会儿对当时的判断已经有些摇摆不定了。 可小七宗里的人皆面面相觑互相摇头,不是否认,而是回答不出来。 四人迟疑地沉默须臾,周禧为难解释道:“那会儿我们都很紧张,实在不能确定有没有听见箫声。” 林参无意识摩挲杯底,从四人身上收回目光,又低头看着空空的床,蹙眉深思,心道:信东风只有我和阿娘才会,当时为我吹奏信东风的人一定和阿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惜不能确定是不是林甘…… “这还不简单。” 温语信誓旦旦转身推门走出去,一边说:“问问林甘不就知道了。” 几秒钟后隔壁房间传出他和林甘咆哮式的对话。 “林甘!你屋子里是不是有箫?!” “啊!又来吵老子!滚啊!没有!” “怎么不睡死你!” “滚滚滚!!!” 二人声音结束后又过了几秒,温语理直气壮地回来报告:“他说他没吹箫。” 林参沉了口气,幽幽无语地望着他:他说的话如果能信,我何必一直猜。 “好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林参说完,何竹安下了心,打着哈欠回屋睡觉,走前交代温语不要叫他起来吃早饭,他要把时间用来补觉。 林拾星擦了擦眼角的泪,默默去院子里打扫落叶。 温语也离开了。 只有周禧迟迟不肯走。 林参没有赶他,把茶杯递给他,随口问:“你昨晚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周禧站起身,先接走茶杯放置回八仙桌,再坐上床,脱掉鞋子盘起腿,两只手撑着下颌,唉声叹气道:“不知道,就是一直睡不着,总有种不好的感觉盘桓在脑子里,我怕你们这里出意外,放心不下,于是赶紧跑过来看看,结果就看见好多人围在你屋子里。 “我快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随着话音展开,林参能想象出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样子,心头温暖的同时,又五味陈杂。 周禧继续滔滔不绝说了些有的没的,说昨天下午给花浇水的时候看见了彩虹,说捡到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小麻雀,结果只是去厨房抓米的功夫小麻雀就被大一宗弟子养的狸猫给盯上了。 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小麻雀被活生生吃掉,小麻雀都没说委屈,他反倒委屈得不行,瘪着嘴巴说:“我救不了它。” 林参嘲笑道:“笨蛋。” 周禧双手插进发丝,抓狂地喊:“啊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猫这种坏东西!!!” 林参笑了笑,看他的眼神不自觉变得宠溺,“哈哈。” 周禧抓狂完,双臂用力抱住,眼神坚定地对着天花板发誓:“不过我知道那只狸花猫是谁养的,改天找他算账!” “怎么算账?!” “当着他的面,阉了他的猫!省得生的越来越多!现在大一宗到处都是猫,讨厌死了!” “吹牛,你连猫毛都不敢碰。” “没关系呀,我又不用亲自动手,随便说一声,有的是人愿意帮我。” 听到这里,林参看向他手腕上的纱布绷带,用力扯出阴阳怪气的笑,酸酸地咬着牙问: “美人计是吧,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周禧似乎没听出酸味,扭过身子凑到林参面前笑嘻嘻地问:“他们都夸我漂亮,你也觉得我好看吗?” 林参愣了一下,脸色忽然隐隐泛红,但表情和动作都还算自然,“嗯,好看。” 说完尽量保持笑意,看着他的眼睛,刻意不逃避。 周禧张嘴准备接话,却被林参打断,“总之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 “还能是什么。” 林参身子微微后倾,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明知故问。” 周禧丝毫不掩饰贫嘴,嚣张地反问试探:“呦,我以为你又忘了呢,既然记得,那还担心什么?反正我又不会被他们真的得手。” 林参动作顿了顿,须臾用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教训道:“你现在越来会作死了?不想想以后还得恢复男儿身,到时候你怎么面对他们?” 周禧捂着额头冲林参耸了耸鼻子,气呼呼喊道:“林参!你好烦啊!能不能别天天在我面前说教!我自己心里有数!” 林参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你这什么态度?真的是翅膀越来越硬了。” 周禧坏笑着忽然把他推倒,继而迅速起身逃远了些,双手叉腰,站在床前得意洋洋地冲林参扬眉挑衅,却不说话。 林参撑起虚弱的身体,面对他的挑衅,十分无奈,心里竟有种作为孱弱的老者被顽皮孩童欺负而无从还手的错觉。 “林拾希,你到底想怎样。” 周禧歪头笑笑,抿了会儿嘴,神神秘秘地盯了林参一会儿才说:“我看出来了,你吃醋了,对不对?” 他的眼睛,明明笑得如此明朗,却像审问犯人一样观察林参。 林参稍一怔愣,继而正色,面无表情但十分认真地说:“别试探了,我承认,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 说话时,他总有意无意看向周禧手腕上的纱布绷带,主要是绷带上不知道是谁系的结。 这番回答令周禧眼睛瞪大,喜出望外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确认道:“你,你承认?承认,承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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