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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尽于此,屋里气氛已然冰凉刺骨。 片刻后,林拾星捂着嘴巴跑出去,蹲在梅花树下放声大哭。 何竹急得开始求神拜佛。 周禧本也和他们一样忧虑紧张,但视线不经意落到林参身上,发现林参还算冷静,只沉眸深思。 如此,他便莫名有了一股能顺利度过难关的信念,稍稍安心后,追出去抚慰林拾星。 温语一把抓住万御医的手哀求道:“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万御医叹了口气,“古书上说,赤毛蝉是大桓西北地区高原上独有的蛊虫,之所以绝无仅有,是因为那儿长着一种名叫白苦的花。” !!! 听到这里,林参怔怔退后半步,原本镇定的神色恍然之间变得万分惊惧! 万御医用余光发现他神态变了样,却加快语速继续说:“白苦花汁与人类脑脊液的味道十分相似,所以赤毛蝉幼虫会在白苦花蕊中结蛹,成长,直到遇见宿主。” 何竹被这神奇的说法吸引,听入了迷,不自觉问:“如果没有遇见宿主呢?” 万御医道:“那就没办法走完整个生命的过程,幼虫死后,尸体与蝉蛹都会成为白苦的养分,滋养更多的白苦。 “这种蛊虫本就不属于自然,是几百年前,当地的古老部落为了让同伴能起死回生,而用特殊手段孕育出的邪蛊,早就灭绝了,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把这种邪蛊又养了出来。” 温语:“大夫,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没说怎么才能救人?” 万御医瞥了一眼林参,“解法就是白苦,只要有白苦,花小姐就能活。” 温语眼里顿时有了希望,激动地说:“那我现在下山去买白苦!” 他说着便要走,却被万御医拉住手腕,“年轻人,等一下,你听我说,这白苦只在特殊的地方才有,而且书中记载的位置并不明确,已经近百年没有人见过了,唉。” 万御医唉声叹气地放开了温语的手,摇摇头,劝道:“还是准备后事吧。” 温语僵在门口,眼中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屋外林拾星和周禧把话听得一清二楚,短暂静默后,林拾星的哭声更加悲怆。 何竹瘫倒在椅子上,亦掩面而泣。 只有林参的脸色不是哀伤,而是带着深沉的阴晦,眸光无比黯然,冷冷盯着万御医。 温语不信命,一把抓住万御医肩膀,用力摇晃几番,大声问:“哪儿!我去找!一寸一寸地找!不信找不到!!!” 万御医又装作无意样地瞥向林参,但这次被林参凌厉的目光捉了个正着。 “呃……是,是……一个叫做白苦山谷的地方,在观舟高原西部,再具体呢就不知道了。” 说完,他用力推开温语,一边擦汗一边收拾药箱,在林参阴冷的凝视下匆匆逃离。 林参原地暗自咬了会儿牙,拳头咯吱响。 他想动粗按住万御医,奈何小七宗所有人都在这里,场面使他放不开手脚。 “站住!” 他追到院门口,但脚底抹油的万御医听见声音不仅不回头,反而撒腿跑得越来越快! 果然做贼心虚! 林参在不暴露功夫的情况下,三两步巧妙绕开了挡在院门口的紫衣弟子。 可刚冲出院门,正要去抓这个假御医,却又被阚成玉拦住了去路。 “拾鲤师弟,禁闭未解,你要去哪儿?” 林参看了眼已经快要消失在树林中的逃窜的影子,情急之下准备好了直接放倒阚成玉。 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小七宗。 四个绿衣弟子站在一起,紧张而担忧地望着他,那些疑惑又充满无助的目光令他陷入深深的犹豫。 时间容不得他犹豫太久,不过片刻,万御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衣弟子上前拉扯林参回小七宗院子里,阚成玉目光严肃刻板,直挺挺伫立在原地,铁面无私。 林参没有挣扎,很快接受了现状,并迅速改变策略。 他一边顺从地往回走,一边试图说服阚成玉帮忙,“那个人有问题,阚师兄,你先帮我留住他,再让掌门来见我,之后的事情掌门会交代你。” 可阚成玉当口拒绝,“就是掌门让他进来的。” 林参一时无奈,语气慌了几分,“我知道!但掌门也被他骗了!” 阚成玉:“休得放肆,掌门做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闻言,林参气得发笑,用力甩开身边拉扯他的紫衣弟子,大步走回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两凉白开,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浇灭心头火气。 周禧林拾星何竹一起围了上来。 “大师兄。” 林拾星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状况令少女觉得天都塌了,“你怎么了?为什么说那个人有问题?” 何竹亦困惑道:“是啊,万御医挺好的呀,他那么耐心地为我们讲解,虽然他没办法帮我们……但那也不是他的错……” 林参心里烦,喝完凉水后才冷静一点。 但面对师弟师妹,再烦也不会把脾气释放在他们身上。 他放缓语气敷衍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着急,失态了。” 周禧坐到他身边,眉头苦皱,一只手按在他腿上,轻声安慰道:“三师姐吉人自有天相,我会救她的。” 林参看着他的漂亮容貌在温柔而苦涩的表情里,顿时感觉全世界都辜负了他。 可除了漂亮,林参看到更多的是他坚毅的眸光。 他似乎有了什么打算和念头。 “你想干什么?” 林参立刻按住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背,雾眉紧锁,严厉警告的同时语气还稍带安抚,“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交给我就好。” 周禧可怜巴巴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他还没回答,一阵争吵声忽然吸引了四人注意力。 “回去!” 他们只是几分钟没注意到温语,那家伙就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包裹,要出发去观舟白苦山谷寻找白苦。 他往外冲的时候被紫衣弟子推翻在地,滚了满身灰尘。 何竹和周禧跑过去,将狼狈的他扶了起来。 阚成玉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动不动挡在院门口,高高俯视着他们。 “拾银师弟,不要为难我们。” 温语不服,又气又急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大喊:“你没听见吗!林拾颜都快没命了!!我要去找白苦!!我要救她!!!” 阚成玉仍无动于衷,冷漠地不像真人。 温语数次尝试强闯都被丢了回来。 何竹与周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站在他这边帮他一起冲。 周禧:“四师兄我掩护你!” 何竹:“我拖住一个了!小语你快跑!!” 但大一宗弟子个个都是精英,尤其那阚成玉,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两人没帮上什么忙不说,反倒跟着一起吃了不少瘪,灰头土脸地摔在了地上。 阚成玉对待周禧,甚至半点不带怜香惜玉的。 但林参见阚成玉只是单纯阻挠,并没有暴力执法。 三个弟弟虽滚了满身泥土,却并未受伤。 因此,林参没多管。 反倒是林甘撞门而出,坡脚走到杂物间抽出一把钉耙,高举过头顶,然后喷着口水冲阚成玉大叫,“当老子不存在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弟子!!!” 林参看着他这样一副霸气护犊子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和紫衣弟子们扭打在一起的周何温三人见此,感动到六眼闪烁,一下子充满了热血! 然而…… 林甘就像被白如晏放倒那样,再一次被白如晏的大弟子阚成玉放倒。 他的加入,不过只是多了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而已。 “我日你个白如晏!现在连你的徒弟都敢欺负老子!老子跟你拼啦!!啊!!老子的腰!!!” 他还骂人,满口喷粪,这是他唯一的攻击力。 林参扶额:我就知道,呵呵。 周禧、何竹、温语:…… 师父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林拾星见所有人都指望不上,落寞地回屋照顾花卷去了。 林参怜惜地看着她无助的背影,视线不经意瞥见窗台边的花瓶。 瓶子里的梅花,是昨天林参刚换的新枝,可花苞还没绽放,就已经枯萎掉落。
第54章 混乱一直持续到傅雪来到才结束。 傅雪带了点心,安抚了温语和林甘,再把阚成玉哄走,最后接替阚成玉带领另外四个紫衣弟子继续看守。 有她承诺会向掌门一五一十说清楚这里的情况后,温语才冷静下来。 但温语还是气得连早餐都没吃,把自己闷在屋子里没再出来。 从头到尾,林参始终安静地坐在石桌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所有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争吵停止后,林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拍灰尘,走到石桌边上手扒拉挑选他喜欢的口味的包子。 林参默默打量他,目光复杂。 这个身材臃肿,瘸了一条腿,如此愚蠢又粗野的酒鬼,长久地烂醉如泥,间接性护犊子。每次林参发现线索的时候都有他一闪而过的影子,却又没有任何证据能确定他与黑袍人有关。 林参对他真是感到难以捉摸。 在林参身旁坐下的人是周禧,为了拉架,搞得满脸都是灰。 但那么漂亮的脸,越狼狈反而越令人心动。 林参轻扫一眼不敢多看,弯腰捡起被林甘扒拉到地上的包子,弾去灰尘,再小口小口咬进嘴里。 一起吃完早点,林参为周禧重新换了纱布绷带和药膏。 再系一个独一无二的结,就像在周禧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希妹,不必担心,回去照常生活,小七宗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周禧答应了,然后离开小七宗,但他离开时留恋不舍的目光让林参惴惴不安。 可林参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实在没有多余功夫斟酌他眼里暗藏的打算。 赤毛蝉……白苦…… 观舟白苦山谷,那是六岁那年,林参曾与母亲饶柳灵一起去过的地方。 他见过白苦,知道寻找白苦的路,且有可能是唯一一个。 一个念头不禁出现在林参脑子里——有人在引导我寻找白苦。 今天早晨从假御医口中听到“白苦”这个词的瞬间,林参便知道自己要查找的真相远比想象中牵扯更多。 荣王,或许只是真相中的冰山一角。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已经从“荣王做了什么”,变成“母亲做了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曾经背着家人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 从北湖赴约,到教黑袍人制作无色含月,再到囚禁花卷的炼药组织,她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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