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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找到了目标。但他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等到他们厮杀得疲惫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了手里的弯弓,从边上拿出一支沾毒的飞箭。 陈书玉盯着那个骑在马上大杀四方的将军,微微眯起了眼睛,瞄准了他的额头。在他砍下别人脑袋愣神歇息的片刻,“咻——”的一声,将利箭射了出去。 飞箭穿过雨幕,从众多人的头上一闪而过,然后停了下来。 陈书玉收回视线——他射偏了些,射进了那将军的左眼。 “有埋伏!” “金将军死啦——戒备!” 底下那些士兵有些混乱起来。 但人多力量大,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将最后的几个意欲逃走的山青会贼子逼在角落里,也抓住了。没有犹豫,争先恐后提起手里的刀,将他们乱刀砍死了——砍一个一百两,他们杀红了眼,对此深信不疑。 陈书玉不再看,转身,开始匆忙地下山。 轰隆隆——滴滴滴滴滴,开始下起了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遮雨,跑到半山腰,眼前倏然横过来一把血淋淋的刀。 “站住——” 陈书玉抬眼,却是薛迁,血水沾了一身,通红的眼睛,满脸痛苦,语气却是带着恨意的冷淡:“陈总主,弟兄们都死了,你不跟着死,是要跑去哪儿?” 陈书玉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不在临北,怎么在这儿?” 薛迁擦了一把眼泪,怒道:“这你别管!” 陈书玉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你想要陪葬,便跟着去吧,那儿够宽敞的。” “闭嘴!” 薛迁脸色阴沉,上前一步,将刀没轻没重架在了陈书玉的脖子上,抖着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书玉闭了闭眼,笑了起来:“没有为什么,我丧心病狂,我是个疯子。” 薛迁叫了起来:“那是三千多条人命啊!那是山青会的人啊!” 陈书玉脖子一阵刺痛。他皱眉吐出一口气,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眼扫了扫薛迁的脸,随口道:“三千人又怎么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死掉一点又何妨?三千,三万,三十万,三百万,死了又怎么了?活着不就是为了等死,早晚的事。山青会的人也是人,要怪就怪他们倒霉吧。” 薛迁盯着陈书玉那张妖孽般的脸,在暴雨中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突然吓到了似的退后了几步,口齿不清道:“你真的是个疯子。” 陈书玉听言又扯了扯嘴角:“你现在才发现啊?快快走吧,疯子到时候又要发疯了。”他说着移开脖子上的刀,盯着薛迁又冷冷道,“哦,你也别想着杀我,还轮不到你呢。给我让开。” 陈书玉绕过薛迁,走远了。 许久,又听到薛迁哽咽凄厉的声音从后边远远传来,在雷雨声中,有些模糊,仿佛是水里传来的,十分凄烈:“主子——” 陈书玉略微顿了顿。 雨水浸透的衣衫越来越重,狂风暴雨夹杂着窒息的血腥气,在空中飘荡。 他不再理会,自顾走他的路。
第27章 悬赏捉拿 “咱们刑部原先那位陈给事中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山青贼头陈总主!神话神话!太不象话了,你敢信?谁敢信!” “我不信,可是朝廷的告示都出来了,这能有假?一千两黄金悬赏啊。要活的。” “难怪难怪,我说呢,平时也没看见他和刑部哪个人走得近、关系多好,竟然敢说不干就不干,一声不吱就走人,靠山原来是自己!” “诶,还记得之前惨死在刑部大牢的余主事吗?八成就是山青贼子干的!我还当是上头有人呢,估计是他们主子报仇呢,竟然连刑部也不放在眼里。” “拜托,那可是山青会!尹回舟知道吧,咱们临北最富有的商人,对,我之前戴的那条银链子就是在他家的首饰铺子买的……哦,早没戴了……你们散了值去瞅瞅,现在临北哪条街还能看见尹家号?悄无声息就没了,你说奇不奇怪?那尹老板和我是一条街的,以前总爱在傍晚骑着马绕着牧虹湖晃悠两圈,如今他那院子里的野草都长得人高了!……我一直没敢说,诶呀,两年前……算了,怪瘆人的。”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不是我神秘,我真见过山青会的人。” “他们长什么样?我真好奇,我在临北这么些年,竟一个也没见过,这两年才听说他们。” “总不能个个都长陈给事中那样吧,那我也要入会了哈哈哈。” “就长着……人样,我的意思是……和我们没有一点儿区别,不是凶神恶煞,满面麻子的,正常得不行。” “我听说四七二十八酒楼那温润如玉的楼主就是山青会的。” “啊?!不能吧,那么一个人……我记得他还经常救济路边乞丐的……” “他是啊,之前不还有他的通缉令,你没看吗?” “她看什么,她忙着升官呢……” “难道他也死在了广柏小平原吗?” “不,我听我夫人说,之前山青会大清洗,他就退了,不过现在不知所踪。” “你夫人这也知道?” “他夫人大理寺的。” “我听说有几千人呢!全死在了广柏小平原!真的吗,那得多少啊。” “还能有假?连死了的金将军那刚冒出来的私生子都被杀死了!不然你以为咱们为什么打了败仗?” “他也死了?那金氏一族可不全是死了?” “可不是!” “援军被那山青贼子引诱到了广柏小平原,又杀死了总将领,群龙无首,还怎么去汩阴关支援?”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援军引到广柏小平原?这不是去送死吗?援军三万多,他们山青会再厉害,总归是寡不敌众,还不是都死绝了。” “可能是失策了吧,没料到,嗯……保不齐还是援军去找的他们呢!之前不是悬赏吗,满大街都是他们的通缉令,说不定是那将军脑子发昏了,要我说——” “散了散了!都牛胯扯到马□□去了,还说说说,干活去吧!” “……” “嗳,你们说陈总主死了没?偌大的山青会如今没剩下几个人了。倒是不知道朝廷会派谁去抓,抓不抓得到……说不定已经死了。” “听说南边现在到处都是水灾,广柏小平原已经被淹掉了,浮尸遍野。又下着雨,泥泞不堪,不好走,我瞅着是不好抓。” “哼,抓不好抓倒还是其次,现在那边民怨四起呢!说山青会的贼子毁了龙王庙,惹了龙王……说那陈总主是下凡专门作恶的妖怪,抓了要陛下将他凌迟祭天呢!” “好像还发起了鼠瘟。” “鼠瘟在乐琳呢,隔了十万八千里。” “那边的人也是声讨得厉害,说什么是之前蜗居在那儿的山青贼子下的毒……要陛下给一个公道呢。” “咳咳。” “嘘——周侍郎来了。” 临北皇宫。 “陛下!” “陛下!” “陛下!”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捉拿反贼陈书玉,处以极刑,戮尸枭首,以慰惨遭毒手的平民百姓、将士将领的在天之灵!” “陛下,此等害群之马,一定要除之而后快,万万不能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捉拿反贼,平息天怒,还酒越国一个太平盛世,刻不容缓!” “陛下,金将军惨遭毒手,我军大败,皆为陈书玉所赐,此人所做恶行罄竹难书,百姓恨之入骨,苦其久矣!” “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陛下一而再,再而三,踌躇不定,莫不是想要包庇?臣惶恐,但臣不得不说,陛下欣赏陈给事中,他才华横溢,又貌若乔松,陛下惜才,臣等如何不知,只是……陛下还当明鉴啊。” “蒋公此言差矣,陛下难道——” 龙阔盯着下面七嘴八舌的朝廷官员,沉声道:“都安静些,吵什么。区区一个贼子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成样子。太子!” “儿臣在。” “捉拿反贼陈书玉一事就交由你去做,限你在四个月内,务必抓到他,听清了吗?” “臣领命。” “陛下,南方多水患又路途遥远,贼人奸诈,此行必定不易,太子年幼,涉世未深,臣以为不妥,还请陛下三思,另派人往。” 龙阔轻哼一声,复而又浅笑道:“爱卿多虑了,太子虽未曾行军打仗,可北上修城墙,南下安流民,酒越国哪里没去过,哪样没做过?今日抓拿一个落败的贼子,倒是不行了?爱卿未免太关心他了。” “臣……” “行了。蒋尚书。” “臣在。” “雪茶山、广柏小平原一带的水灾一事,交由你去处理,赈济灾民和平息民变可让张辽负责,抢修堤防、疏浚河道便让华顺去做,其他你可自行安排。至于乐琳鼠瘟一事,不知……” “陛下,臣愿往之!臣少时随父行医,略通药性,愿以身涉险,安民解厄。” 龙阔点了点头,道:“张卿忠勇可嘉,只是疫病不同常病,你那点子少时所学,恐怕远远不够。” “术业有专攻,张侍郎乃户部要员,又是一文臣,疫区秽气熏天,怎么能挡?臣荐太医院的副使楚立春前往,她精通药学,又从小习武,当能胜任。” 龙阔颔首,沉吟片刻,道:“行,那便听你柳卿的。兰锐何在?朕命你为‘钦差防疫使’,总领乐琳鼠瘟一事;楚立春为副,率中央地方医者三百人前往,另外从吴仓调两千卫兵,听你差遣。”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诸位还有事要奏否?……无事退朝!” “臣等告退。” 雪夜,龙灵殿。 “燚儿,知道朕为何单单派了你去抓他吗?” “儿臣……半知。” “半知?”龙阔听言放下手里的奏折,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两截台阶,走到龙燚面前,上上下下扫了他两眼,而后一字一顿道:“要活的,要全的,别让他死了……他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懂吗?” 龙燚抬起眼睛,轻微蹙了一下眉。他父皇的眼里有太多的东西,龙燚不禁往后轻轻退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儿臣明白了。” 龙阔盯着龙燚,冷哼一声,走近将他扶起来,沉声道:“明白就好。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龙燚的心在胸腔里突然怦怦跳了起来,他忙道:“儿臣不敢。” “不敢?你最好不敢。上次的事朕不和你计较,只是朕有的时候也没那么好的耐性。朕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要犯胡涂。” “儿臣明白。” 龙阔再次强调:“三个月内,朕要见到他,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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