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鹭咕咕的叫着,在如水般宁静的夜晚。 龙阔走在湿冷的牢房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然后转了一个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沉声朝狱卒道:“打开。” 大门被缓缓地打开,发出哀鸣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有些瘆人。 龙阔走进去,冷声道:“任何人不得入内。” 牢房的墙壁上点着油灯,照得整个房是温暖的橘黄色,地上的大理石反射着壁上的灯,留下一团一团的色彩,像是秋日里水里的倒影。 墙边上的铁制刑具擦得反冷光,这是一间关押重犯的牢房。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在这里了,先前那些血腥味早就散了,只剩下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味道,是时间在里面泡得太久留下的。 龙阔抬脚往牢房中间的高架上走,架子上的手链和脚链将陈书玉牢牢地固定。 他走到陈书玉的面前,抬起眼注视着他,瞥见他脖子上有一条划痕,他皱起眉头,细看发现已经结了痂,不太碍事。 龙阔又看向他的眉毛,扫过闭着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唇、耳朵……就着橘黄色的灯,细细看过去,一点没变。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将陈书玉脸颊上散落的头发拂到耳后,顺势摸上了他的脸庞,感受手里细腻的触感,是真实的,完整的,就在眼前。 龙阔的眼睛突然发起酸来,胃里阵阵痉挛,他来之前其实没有喝多少,可是今夜的酒似乎格外的烈,又格外的硬,流进腹里的不是柔软的酒水,而似乎是被冻着了的冰柱,在胃里面撑着,时冷时热,有些难受。 “陈书玉。”龙阔将额头抵着陈书玉的额头,许久后用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语调轻声呢喃,“朕不知为何……就是放不下你。” 他就这样抵着陈书玉的额头轻轻说了起来:“朕也恼,可是朕没有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朕控制不住想念你,担心你,怕你死在外面,整夜睡不着觉。他们都要杀你,偏偏你也该杀,陈书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了吧。朕该拿你怎么办?” 他说着移开脑袋,将脸贴着陈书玉的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亲着,亲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一动不动。许久后才听到他细微的声音:“朕很想你……发了疯地想。” 他窝了一会儿,然后坐在陈书玉边上,盯着墙面上一盏灯,茫茫然发起了呆似的。 过了许久,他才又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晃,站在陈书玉面前,良久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你听话一点,好不好……我们还好好的。”
第30章 牢房折腾 陈书玉再一次见到龙阔似乎是在三天后,也可能是两天,他不太记得,人也不太清醒。 他只是在睡,很困很困,仿佛十多年来没有睡过觉。 他睡得很好,在阴冷的牢房,手脚被捆在铁架上,只能站着,竟然也睡得这么安稳,简直不象话。 时间在他面前已经失了往日的威信了,过得快就快,慢就慢,不能让他产生丝毫的紧迫感了。 龙阔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可是陈书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情似乎不好,压着火气,明显冲着他来的。 也对,上次戏耍他,拿砚台将他砸晕,这次突袭援军,又害他吃了败仗,哪能不生气? 气吧气吧,生气好啊,最好大发雷霆,就怕他不生气,不生气就麻烦了。 他是皇帝,他是贼子,他们不是一路人,快刀斩乱麻,要断就要斩钉截铁,陈书玉一点不想拖了。 “睡醒了?” 龙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陈书玉盯着他没有说话。 龙阔走近,扫过他的眼睛,里面的眸子很平静,泛着细碎的水光,像春和日丽的湖面,微风拂过,卷起好看的波澜。 他移开眼又看向他的脖子,不经意问道:“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陈书玉听言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龙阔见他一副茫然的神情,深深吐出一口气,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书玉看着龙阔十分认真道:“没有。陛下用不着费时间审我了,我什么都招。” 龙阔转过脸来,冷笑一声,道:“没有?那你只有死路一条。还是说,你想好怎么死了?” 陈书玉也笑了笑,语气淡淡:“不用我想,刑部自有定夺,该怎么死就怎么死。” 龙阔听着,心里突然怒火滔天,他几步逼近陈书玉,扯着他的衣襟,狠声道:“陈书玉,你别挑战我的耐性。” 又道:“说话。” 陈书玉:“说什么?” “你要不要活命?” “不要。” “说你想活命。” “我不想活。” “陈书玉!!” “小声点,我没聋。” 陈书玉注视着眼前暴躁的龙阔,盯着他发怒通红的眼睛,突然低下头,和他靠近,如水的眼睛有些闪烁,他声音低低地问:“龙阔,我是你什么人?” 龙阔望向他的眼睛,骤然松开手,往后小退一步,许久后鼻子里轻嗤一声,冷笑着摇头道:“你?什么也不是。” 陈书玉慢慢点了点头,笑起来,轻快道:“这不就得了,陛下千金之躯,何苦跑到我一个死刑犯的牢房来找不痛快,也不怕沾了晦气。罪臣什么时候死,在哪儿死,怎么死,刑部一大群人又不是吃白饭的,还怕没个定论?陛下若是不满意,心里有想法,大可和他们商讨去,我绝对不说二话——” “闭嘴!”龙阔怒声打断陈书玉不知死活的发言,蛮横地扳起他的下颚,厉声道:“陈书玉,我给你机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书玉扬起眼睛和他对视,龙阔也紧紧盯着他,心里怦怦打鼓。 他十分希望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一丝服软的痕迹,只要一点儿,他甚至不需要他开口说话,开口求饶,说让他放了他。 只要能够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丁点儿认错的迹象,他便既往不咎……可是该死,没有,什么也没有! 陈书玉摇了摇头,居然还微笑了起来,不慌不忙道:“龙阔,你竟然一点没变。” 又道:“国事都忙不过来,还有闲心在这儿耗着。” 又道:“你走吧,我不喜欢喝酒。” 龙阔听言深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猛然松开手,低着脑袋,迈着步子在牢房里开始疯狂打转,嘴里念念有词:“好,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诚心和我对着干,一定要和我对着干……好,好极了。” 他说着一阵风走到陈书玉面前,扣住他的后脖颈,将他的头往下压,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陈书玉,我想你是还没睡醒……没关系,没关系,朕再给你两天时间,你清醒点,想好了再说话。” 陈书玉轻轻叹了口气,在龙阔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道:“嗯,我想好了再说话。” 龙阔松开他,走到门口,又反头,目光冷冷,饱含警告意味看他,重复道:“想好一点。” 陈书玉看一眼,便低头闭上了眼睛。 龙阔的目光很冷,脸色很沉,可是陈书玉却察觉到他恶狠狠的语气中泄露出的哀求的味道,龙阔自己可能不知道,其他人听了也只会听出蛮横的威胁,可是陈书玉听得出来。 陈书玉不想看他,不想听他的声音,因为烦他?还是还恨他,好像都不是,陈书玉说不清……他莫名有些难受,似乎有人在他的心上拉扯着一把生了锈的琴,一下长、一下短,发出滞涩的声音,回音在胸腔里面碰撞几次,然后越来越远……很沉闷,久了却又生出一种隐秘的酸楚。 两日后的陈书玉并不领龙阔的情,不知死活,油盐不进,一心求死。 龙阔愤恨起来,心里窝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那些日夜压抑的情感成了上好的燃料,疯狂燃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陈书玉要和他对着干,不如他的意,一步不退,给台阶不下,那好,他们就对着干。 对着干是简单的,是他们的拿手好菜,他们从来都是如此,谁也不让谁好过,双方都不好过了,仿佛他们就好过了。 陈书玉不想喝酒,他偏要他喝,他越不喜欢做什么,他偏偏要做,陈书玉让他不痛快,龙阔也不想要陈书玉痛快。 他提着一壶烈酒,再一次走进了关押陈书玉的牢房。 “陈书玉,你不会讲话,那我们也不讲话了。”龙阔冷笑着走到刑架子面前,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块类似于戒尺的木板子。 陈书玉低头盯着龙阔手里的两指宽的尺板,又抬眼看了看他,轻哼一声。 龙阔走近他,弯了弯嘴角,拿尺板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笑,笑不达眼底,他道:“不会说漂亮话?没关系,陈书玉,朕有办法让你开口求饶的。” 陈书玉一言不发。 龙阔走过来,抬起了尺板,迟迟没落下,像是在思考打哪儿好。 他望着陈书玉那双清水般漂亮的眼睛,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随后摸上陈书玉的脖子,拿尺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我知道你怕什么。” 他说着扔掉了尺板,也不再说话。 弯腰将酒壶提了起来,仰头自己先喝了几口酒,又放下,抬手摸了摸陈书玉的脸。 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陈书玉的耳朵,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上的温度。 陈书玉没什么反应,只是拿眼睛冷冷看他的脸。 龙阔的手往下,抚上了他的脖子,那上面有一些细微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龙阔避开那些伤口,往后,摸上了陈书玉纤细的后脖颈,突然用力掐住了,慢慢收拢,他看见陈书玉吃痛皱起的眉头,微微张开的吸气的嘴。 龙阔沉下眼,抬起另一只手,强硬地扳起他的下颚,低头碰上了他的嘴唇。 陈书玉没有反抗,尽管皱着眉头,可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咬人。 他不咬,龙阔却想要咬,逼得陈书玉呼吸不过来,他才松开他。 龙阔等他喘过口气,抬起衣袖擦干他嘴边上的水渍,看着他微微发红瞪着他的眼睛,只是朝他勾了勾唇。 他看见龙阔走到墙边,将挂在墙角的灯一一吹灭了,只留下了左右两盏,整个牢房暗了下来。 陈书玉皱起眉头,盯着他走回来,又提起酒壶,咕隆咕隆喝了好几口酒。 龙阔见陈书玉盯着他,朝他轻哼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倒进了酒壶里面,一点没留。 陈书玉看着他将那金色纸包装的药全倒进壶里,怔了怔,这药有多烈,他再清楚不过,以前他提不起兴致,龙阔就喂过给他喝,喝个三五口,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眼下龙阔全放了不说,竟然还喝水一样喝了起来,他盯着他喃喃道:“你疯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