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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疯了。”龙阔说着低头看酒壶里的酒,晃了晃,似乎还有些多,他又喝了几口。 估摸着差不多了,笑了笑,含一口在嘴里,捏着陈书玉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头扬起,把嘴里的烈酒灌给了陈书玉。 陈书玉手腕上的铁链子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挣得厉害,龙阔不理会他,就这样喝一口灌一口给他,将剩下的酒都灌给了他,摸着陈书玉的脸开始微微发烫,他觉得足够了。 光是那几口烈酒,就够陈书玉神志不清,更何况还加了药,他抵不住的。 陈书玉动了动手,那表情看样子是被恶心得不行,急着擦嘴,都忘了自己被拷着手腕。 龙阔见状抬起手将他下巴、脖颈上的酒渍擦掉,道:“这就恶心了?还没呢。” 陈书玉没心思和他吵,他胃里空空,那些酒进去像是火刀子一样,割得他的整个腹腔都烧了起来,嘴里又麻又辣,脑子晕了起来。 他眉头紧锁,看着龙阔,很想一脚踢过去。 于是他的脚不由自主就动了,只是离他还差了一大截,就再不能动了,脚腕前面因为用力,被冰冷的铁铐抵着一阵疼。 “想踢我?”龙阔说着走近了一步,低眼注视着陈书玉。 俩人对峙着,许久没有动作。 龙阔见陈书玉的眼睛因为药酒而泛起水雾,白皙的脖颈也微微发红。 他扯了扯嘴角,便伸手脱陈书玉的衣服,他脱得慢条斯理,一件一件地解开,然后随手扔到牢房闪光的青石板上。 “你闹够了吗?!” 龙阔置若罔闻,将陈书玉的衣服三两下脱了个干净,然后走到陈书玉的后面,双手揽住了他的腰,和他贴紧,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那天不是想和我做吗?” “松开链子。” “不松。就这样做。” “龙阔——” “别叫。”他伸手捂住了陈书玉的嘴巴,腰间的手将陈书玉紧紧勒住,不让他乱动。 陈书玉死死咬着嘴唇,龙阔慢慢进来的时候,他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甜腻腻的,让他想到了那三两颗冰糖葫芦。 牢房里面那两盏灯开始跳跃起来,忽上忽下,时亮时暗,有时候像是隔了好几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眼里模糊起来,视线里的那灯便发出刺眼的光,周遭生出好几条细亮火线,眨眨眼,掉下一颗泪,它们又消失了,重新雾里看花似的虚空起来。 灵魂在痛苦和欢愉中背叛了他,与后边的人一起作恶。 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整个不受控制地发热,又甜又腻,身心都像是一串冰糖葫芦,酸楚楚,又甜丝丝。 睁开眼,闭上眼,许久后,再睁开,还在飘着,然后又疲惫地闭上……陈书玉不知道他这样睁开又闭上了多少次。 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墙上的灯灭了一只,另一只也只剩下一点火苗了,正滋滋作响。 整个牢房有一种糜烂腐朽的味道,像刚下过雨的沼泽地,湿湿的,热热的。 陈书玉动了动手指,手腕上便是一阵刺痛,他吃力地抬头,看见那儿破了皮,渗出了不少血。 他动了动腰,腰上十分沉重,他低头看龙阔的手臂竟然还环在他的腰上。 手臂上的汗水未干,在微弱的橘黄光下,像沉沉的夕阳下微风拂过的湖面,闪着细碎的金光。 那上面还有几排弦月似的印子,陈书玉木讷着思索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牙齿咬出来的印子。浅色的是旧的,深色出血的是新的。 他想要龙阔松开手,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力气站着了。很累,腿疼,腰疼,后边疼,前边疼,嗓子也很疼。 龙阔将脸贴在他的后脖子处,平缓的气息一下一下喷洒在那的皮肤上,他忍不住动了动脖子。 他一动,后面的龙阔也动了,手臂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他的腰,激起一阵疼,陈书玉突然抖了一下。 后边龙阔的呼吸声骤然止住了,腰间的手慢慢松开。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书玉背上汗湿了,龙阔一离开,便发起冷来,腿上使不上力,整个人便全靠手腕上的铁铐挂着了,生生的疼,他眉头紧锁,张嘴道:“手疼……”声音哑得不象话。 龙阔没有听见,可是他看见了陈书玉手腕上磨出来的伤,便猛然清醒了大半。 蹲下身去,在地上像狗一样嗅着鼻子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被甩在角落里的钥匙。捡起来,急急忙忙解开陈书玉身上的铁铐,将他抱了下来。 陈书玉没有力气,可是他还是挣扎着扬起手,给了龙阔一个不太响亮的耳光。 龙阔习惯性的没有躲,握着陈书玉的手,看见他张开的嘴唇在说些什么。虽然听不清也听不见,但龙阔知道他一定是在骂他。 骂吧骂吧,爱怎么骂怎么骂,龙阔希望陈书玉能够大声骂出来。可是显然不能,怀里的陈书玉已经睡了过去。 龙阔抬手摸摸他苍白的脸,然后开始给他穿衣服,他看见陈书玉的腰被他勒得发青,心里抖了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将陈书玉的衣服穿好,把他抱在了牢房的小床上,盖上被子,然后骤然脱力了似的,跌坐在床边的地上,将脑袋放到陈书玉脑袋的边上,仰面看着漆黑的牢房。 酒烈,药也烈,一番折腾下来,龙阔也觉得累了,身上累,心上更累。 他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反手碰到陈书玉微凉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温水煮青蛙。 龙阔现在也不知道到底煮的是谁了。
第31章 划脸(上) 陈书玉醒来的时候,牢房里面仍旧点着许多壁灯,暖意融融。 火光映在墙上、地上,留下褪了色的橘色影子,小小一团,像太阳下一朵朵明艳的月季花。 他睁着眼睛,一动没动,躺在牢房那张小床上,像逼仄棺材里死不瞑目的尸体。 再一看,原来还没死透,双眼慢慢眨了眨,混沌的脑海里漆黑一片。 他又眨了眨眼,脑海里倏然出现许多小点,不断放大、放大,连成片、连成线,思绪便活络起来,大脑终于能掌控身体了,死尸逐渐幻化成活人。 他舔舔嘴唇,很干,咽下嘴里不多的津液,喉咙又干又痛,像是被切开放在日头下暴晒了一下午。 陈书玉皱了皱眉头,却没动,眼睛出神地盯着壁上一盏灯。 好一会儿后,才想坐起来。 手刚撑在床沿,还没使劲,胸膛里突然一阵痒痛,仿佛爬上来许多小虫子,一齐钻到了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肺腔像被针扎一般,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俯身抓起边上的茶壶,急不可耐地仰头猛灌,像龙阔喝酒时一样样,咕噜咕噜喝得急切。 喉咙里像藏着一片沙漠,水一落下去就消失在沙子里,一点水汽也没留下。 陈书玉仰着头,喝了大半个茶壶的水,才堪堪停手。 他擦了擦洒在脸颊和流到下巴的水,把茶壶放到地上,一仰头又倒回床上。 抬起手,手腕上的伤上了药,用薄纱松松绕了两圈。撩开衣服,腰上的淤青被揉开了不少,不怎么痛了,后面大概也上了药,没什么不适。 陈书玉闭了闭眼,将两只手腕搁在脸上,挡住壁灯的光,让眼睛重新归于黑暗。 没了光线,才猛然发觉这牢房的静,静得有些可怕,黑沉沉地压下来,人在里面,像泡在水里。 陈书玉吓得坐了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狐尾塔还是牢房。他张嘴呼呼吐气,眼前陡然发黑,恐惧像被撕开的衣服口子,越扯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来了,又来了。 灰蒙蒙失了颜色的世界,因害怕和窒息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全身上下的筋脉和肌肉一瞬间脱了力,整个身躯像剥去骨头的软肉,不住地往下滑。 陈书玉张了张嘴,想叫喊,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墙上的壁灯扭曲地旋转起来,变成一只只青橘色的小孩鬼,在叫嚷、戏耍、嘲笑他、诅咒他。 他抱起脑袋,癫狂似的使劲摇晃,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的声音和画面甩出去。 他踢倒了边上的茶壶,床上的薄被子被他用力抓扯到地上,手撑着冰凉的青石板地面,跌撞着站起来,像个醉汉,深一脚、浅一脚跑到铁门口,抬手想打门。 他握拳的手举起来,却在空中僵持住。好一会儿,他皱眉眨眨眼,颓然放下。 他痛得快要炸裂的脑子里朦胧想起,这是牢房,不是狐尾塔,门外不会有龙阔。 这是牢房,对,是牢房。像是碰触到了希望,死亡的希望,他突然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小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捧在手上,把被汗水打湿的脸埋进去。 维持半天,他挥手把被子扔回床上,顺手脱下一件衣服也扔上去,然后像游魂似的在牢里飘荡起来。 刚才被恐惧扯开的口子,现在重新被线条填满,不再一针一线细心缝补,而是把扯出来的线胡乱揉成一团,强硬塞进去堵住口子。 是以陈书玉的思绪有些混沌,他时快时慢地走着,绕着牢房一圈又一圈,像个被操纵的木偶人。 走了不多时,累了,便停下来,盯着手腕上的薄纱,渐渐回过神。 刚才的一切似乎是场梦,真切又遥远的梦。 他缓缓叹口气,慢慢坐到地上。 他病了,他知道,是心病。 他说龙阔疯了,但他想自己一定比龙阔疯得更厉害。 龙阔至少还有心思、有力气,三天两头和他闹,而他是一点儿力气也没了。 龙阔总说他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他在逃亡中想过,自己做的事确实该被他杀,于是他没有自戕,活着回来了,让他杀。 陈书玉很满意这个结局。 他的第一次生命是母亲给的,死在了八岁那年,第二次生命是龙阔给的,那就让他拿走好了。 他希望龙阔不要这么自私,毕竟这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龙阔不能剥夺他死的权力,这比剥夺他生的权力还要过分、不可原谅。 他该像个帝王,果断一点。 陈书玉模糊地想着,他只是个犯了死罪的犯人,他们早就两清了。 不经意抬眼,昏黄的牢房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原来是刑架上的刀,擦得亮亮的,闪着白光。 他爬起来走近,看见自己的脸冷冷地映在上面。他突然怔住了,盯着这张脸,良久后咧嘴笑了笑,刀上的脸也跟着咧嘴笑。 这大概是张漂亮的脸。 记忆中母亲也十分漂亮——尽管陈书玉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那他应该也还漂亮。陈书玉木然地想,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和觊觎,连酒越国的皇帝都五迷三地道揪着他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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