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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俪山起身从他手里接东西:“你歇会儿,也来一局,替了高炀那个傻子。” “去去去,”霍白瑜拿脚踢他,“偏厅的礼都快堆成山了,连脚都下不去。虽说没那么急,但让将军和大人见了总归不好,起码得有人收拾吧。祖宗,你动一动,别只顾着玩。” 几人正说着,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傅行州两人进了正屋。 徐俪山把牌九一扔,跟霍白瑜赶忙跟了过去。 正屋里暖和着,傅行州给阎止解了大氅,丢到徐俪山手里,问道:“你们玩什么呢?” 傅行州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两人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一时不敢多说。霍白瑜只道:“刚在偏厅打了会牌九。” 傅行州进屋濯手去了,听了也没回身。 阎止手里被他塞了个暖炉,正坐在暖阁榻上歇着,吩咐众人道:“都去忙吧,霍将军,你把前头礼单拿来我看看。” 霍白瑜应声而出,过不久就回来了。他把礼单给了阎止,又道:“窦屏山从许州送了不少东西来。酒收在库里了,茶是大人常喝的,已在屋里放着了。” “好。”阎止看罢,“他心意重,你拿一两样回他吧。东西不要太贵,能用得上就好。” 霍白瑜应了,又交代了几件事,掩门出去了。 徐俪山一直在外等着,见他出来,忙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霍白瑜拉他快步往外走去:“去打听一下宫宴上出什么事了。将军和大人今天心情都不好,让之渊早些歇息,今晚所有人都守着,别多话。” 屋里安静下来,炭盆烧的暖融融的,很快手炉便用不上了。 阎止刚起身,被傅行州从身后搂住,按在柜子上:“不是说不做危险的事儿了?你进了宫打算怎么办,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侧过头,露出一段后颈,轻声道:“将军要审我?” “自然是要审你的,”傅行州用膝盖顶着他的腿,有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那酒要是有毒怎么办?就算是不致命,毒瞎了毒哑了都是手段,你是怎么敢喝下去的。” 阎止道:“皇上不会在此时下毒。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不动作,自然是留着我有用。既然如此,何必当众下手。” “有用?”傅行州反问道,“你既已知道是局,还要往里跳。你自己置于险境,可知道底下是什么?你每一次都骗我,我以后还能信你半个字吗?” 阎止被他压得几乎说不出来话,低低地出了一声,淹没在喘息之间。 他竭力仰着头,声音又轻又缓,像扫在人心尖上似的:“那也不至于就在这一时发作。周丞海的旧案未翻,若得所用,反而是好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 傅行州松下劲儿来。阎止累了一天,被他这样一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他身子一软,仰面倒在傅行州怀里,被就手一抱,放到榻上。 傅行州扳起他的下巴,在唇上狠咬了一口,反身打帘子出去。回来时拿了碗药茶,让阎止靠在自己身上。 阎止喝了几口,缓过一点精神来,但没力气去洗漱。他道:“我知道你担心大哥的事。闻侯赐婚,包藏祸心。若是闻家的女儿进了门,北关日后怎么办?” 傅行州道:“近几年北关的战事没有那么紧了,朝廷辖制不住,想出结姻亲这样的手段。现在人没进门,多想无益。左不过是在京城放着,往后大哥更要少回来了。” 窗外刮起风来,吹得树枝在窗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显得狰狞可怖。宝团从门外溜进来,跳到阎止的腿上,轻轻地叫了两声。 阎止用手指摸着它的耳朵:“政事是一回事,枕边人又是另一回事。且不论是不是闻家女,我看大哥并没有再娶的心思。” 傅行州给他按摩着后背,去一去乏,说道:“府上之前是有大嫂的,跟大哥是从小定下的亲事,很早就结亲了。后来战事繁忙,大哥常年在北关,大嫂一个人留在京城,没几年就因病过世了。大哥觉得很对不住她,许多年来没有再找过其他人。” 阎止道:“大哥对大嫂情深义重,为什么久不回京呢?” “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大嫂走得早,我其实没见过她几面。”傅行州道,“只是常听大哥说,大嫂温柔娴雅,是良配。” ---- 《哄好傅长韫的一百八十种方法》 作者:阎凛川 谢谢阅读。
第95章 新春 年关已至,各处封印闭朝,难得有几天平静的日子。 转眼到了除夕夜,傅家的年夜饭从不拘束,只按各人的喜好备了家常菜,满满当当地做了一桌,取个红火的好意头。小花厅里暖意融融,下人也全都遣出去了。 傅行州给傅勋斟酒,再给傅行川满上。他坛子里是从关外带回来的好酒,名天山白。这酒极烈,一杯下去直蹿头顶。但味道格外甘醇,带着关外的凛冽与芬芳。 塞子一启酒香四溢,实在诱人。阎止只得到了一个浅浅的杯底。他在桌子底下踩住了傅行州的脚,傅行州不为所动,探身将最鲜美的鱼肚子夹走,放进他的碗里。 酒过三巡,天色渐沉。傅行川起身,领着两人向傅勋敬酒,说道:“今年京中、北关都不太平,诸事繁杂,危在旦夕。让父亲忧心了。儿子敬您一杯,但愿来年风调雨顺,少些事端。” 傅勋接了,却看向傅行州道:“我与你大哥留在京城,北关之责,全在于你了。羯人年前修筑了工事,这次未能成型,必将卷土重来。这事早则年后,迟则开春,羯人不会罢手的,还需早些提防。” “父亲提点的是,”傅行州道,“年前这几战羯人损失惨重,工事悉数捣毁,图额满、厄尔延战死,他们手中暂时没有拿得出的大将,一时没有反扑之力。开春之后,咱们在北关的工事也要建起来了,章程我和贺容商量了几轮,还没定好。工事一旦建成,三十里外便能预警,十里外设下暗桩,再不用担心羯人的突袭了。” 傅行川奇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竟没听你提过。” “军备工事所牵甚众,羯人一旦建成,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傅行州道,“我自打见识过一次,回来就在草拟了,只是现在还没个样子。等草稿出来了,还要请大哥过目。” 傅行川但笑不语,心道这毛小子经了几场战事,确实磨练得稳重多了。 傅勋又看向阎止道:“北关的事情长韫熟谙,不令人担心。你在京中,反而是险境更多一些。宫宴上的那杯酒,就是皇上的告诫。闻侯与三皇子结为朋党,太子势单力薄,无法与两人制衡。皇上挑选此时把你放入这局中,旁人看不分明,局中人都看得出来,你已成众矢之的。” “局势我知道,老将军且安心。”阎止走近了些,温声劝道,“事情其实还没有那么严重。皇上想扶持我制衡闻侯两人,要先做到保证我不死。不然朝局翻覆,各方失控,他会颗粒无收的。” 傅行州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用意不明。他假做不觉,只继续道:“年后开印的第一件事,便是周丞海的旧案复审,这个案子牵连甚广,又绵延十余年,相信没有人会不关注。太子与此事干涉最深,却在这时被赶出了京城,连新年也过不了。如此行径之下,朝堂上的平衡已经很微妙了。皇上在这个时候点我出来,如果我能借此接手周丞海的案子,将是难得的好机会。老将军且坐等收成吧。” 傅勋想说什么,却在阎止的眉眼神情之间,恍惚见到了故人。他的容貌与漓王是十足的相似,在这一眼之间,仿佛洞穿了几十年的岁月。时光滚滚而下,如烈风般呼啸逡巡,飞驰而逝。傅勋听着远处隆隆的鞭炮声,忽觉岁月已晚,当真一去不回头了。 阎止见他神色有异,担心是刚刚的话太冒进了,惹了老人家不快,忙又劝道:“老将军且放心,诸事在前,我定当珍重自身,妥善行事。更何况,北关外的好风光我还没有见识过。长韫说春日围猎最好,到时候纵横草场、翻山越关,还少不了要向您讨教呢。” 傅勋听罢,才知自己失了神,转念之间收了思绪。“那自然好,”他道,“北关春日正当盛景,是任驰骋的好时节。我们四人定要赛上一赛!” 明月高悬,外面鞭炮声渐隆,酒席也撤下去了。傅勋给众人都发了红包,阎止拿到的格外厚一些。傅行川也从袖中拿了红包,放到阎止的手里。 傅行州在一旁看了,说道:“父亲和大哥可真偏心。我在北关外也天天风吹日晒的,可遭罪了。怎么不多给我一点。” “你少耍贫嘴,”傅行川说,“你何时能有阎大人的好本事,何时就多给你一份。” “你看看,”傅行州把阎止拉慢在后面,小声道,“他们都不给我,我就只有这可怜巴巴的一点点,怎么办?” 阎止抿起唇,洁白的呼气消散在半空中,萦在傅行州的鼻尖。 “大哥都说了,何时长进何时多给你,”他道,“可我看,傅将军实在出类拔萃,现在就要奖一奖才好。” 夜色深了,三人送傅勋回房休息,才跨出院门来。 院子里是傅家的亲兵,这些将领养在傅家麾下,阖家都随军同住。有家室的在除夕夜自然回去团聚,像贺容等几个独身一人的,就聚在偏房烤火摸牌。 周之渊在院子里放鞭炮,从偏房跑出来,一路跑到正厅门外。徐俪山跟在他后面,教他摔响炮。但是他教也不好好教,直接扔在了周之渊脚边,吓得周之渊一个激灵跳出两米远,回过身便要打他。 此时傅行川领着人出来,几人一见,便在台阶下立刻站定了,恭声齐喊傅帅。 傅行川把红包一一发了。周之渊的留在阎止手里,特意选了一个画着兔子的红包皮。那兔子毛茸茸的,喜庆可爱,又被塞得鼓鼓的。周之渊接过来,上面还带着阎止的体温,显然是在怀里揣了一天,就等着给他了。 “谢谢阎哥哥。”周之渊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祝傅帅新春快乐,将军和阎哥哥天地同喜。”说罢一揖到底,两个小辫子上的红绳跳来跳去的。 待他直起身来,傅行川笑着问道:“怎么贺词还不一样。他俩能齐天地,我就只有个‘新春快乐’吗?”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周之渊道,“傅帅心在关外,已远朔于天地。对于您来说,快乐是很重要的事情。” 傅行川有片刻的愣怔,继而笑道:“你说的倒是,借你吉言。” 阎止摸了摸周之渊的头,问道:“放鞭炮好玩吗?” “好玩啊!”周之渊道,“徐将军买了特别特别长的一串鞭炮,从前门摆到后院,响起来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停呢。阎哥哥,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长的鞭炮!” 院里碎红满地,飘着一阵硝烟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远处炮声隆隆,烟花时不时地窜到空中,炸开火红洒金,或翠绿点银的花束,将夜空都映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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