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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州缓缓抬起眼,目光直视萧凌恒:“大人若真所言为实,今日就直接抬尸首来见我了,岂会在此空口白话?” 萧凌恒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对方,“尸首已经派人接回来了,正在回帝都的路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盼着大人见上一面,便让令正和令郎入土为安罢。” 李知州手指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冷笑:“大人这套说辞,下官听得多了。” “谨慎是好事。”萧凌恒叹息着摇头,“只是李大人可曾想过,你忠心护主,他们却连具全尸都不肯留?” 他刻意停顿,编着刺激人的瞎话:“楚大人在枣树下挖出尸体时,那场景......实在令人不忍。”他再次提及细节,再次验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知州强作镇定,他谁也无法相信,“大人不必诈我,不见到人,下官什么都不会说。” 直到二人离开坤字牢房,整个审讯过程楚世安始终一言不发。 走出牢房一段距离后,萧凌恒压低声音道:“从他的反应来看,那处宅子确实藏着人,并且这位李大人与他背后这人并不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楚世安也一边走一边点头说:“既然他们互相猜忌,事情就好办了,如今只要咱们找到尸体,李大人定不会闭口不言。” “问题就在这儿。”萧凌恒脚步不停,“他们断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咱们找到的,我估计府邸周围他们也安排了大量人手,就等咱们的人现身了,” 他转过头看了楚世安一眼,“八个人定是不够的,千万别让他们八人行动,先增派人手。” 楚世安点点头。 “至少再调四十个好手。”萧凌恒继续说,“分成三批行动,第一批扮作货郎在周边踩点,第二批装作乞丐蹲守,第三批才是真正搜查的好手。” 楚世安蹙眉,“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要快。”萧凌恒眼神锐利,“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夜之间把宅子翻个底朝天。” 楚世安思索片刻:“我这就去安排。” “找到尸体后立刻快马加鞭送回帝都,”萧凌恒说,“让李大人亲眼看看,自己护着的是群什么货色。” 话音落地,正好路过辛字牢房,可萧凌恒并未并住脚步。 楚世安拉住萧凌恒的胳膊,“这几人你打算如何?” 萧凌恒看了一眼墙上木牌上的“辛”字,“我改主意了,我实在懒得听他们胡乱攀咬,既然知道此刻问不出什么实话,那不如就不问了。但从今日起,每日开始用刑。”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记住三点,一,刑讯要逐日加重;二,无论他们招供什么,全当没听见;三,全程不要与他们交谈。” 楚世安挑眉,露出个刮目相看的神情,问道:“萧兄之前审过案?” 萧凌恒嘴角一咧,摇摇头,“案倒是没审过,但人心我摸的比较透,” 他继续往外走,脚步声在石廊里格外清晰,“等他们发觉一日比一日难熬时自会本能的恐惧,那种恐惧是最绝望的,只有将他们的内心压迫到一定程度时,他们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抢着吐真话。人最脆弱的时刻不是受刑的当下,而是等待用刑的时候,让他们猜不到明日会遭遇什么,但却深知会比今日更加痛苦,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第77章 萧凌恒从天督府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到沈清安府上。他靠在书房太师椅里,听沈清安讲述封卿歌描绘的何廷雨,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越听脸色越沉。 “照这么说...”萧凌恒听完后说,“何廷雨还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 沈清安点头:“封卿歌说她有能力,只是她……”他顿了顿,“让人摸不清原则…” 这话沈清安说的极度委婉了。 “赢就是她唯一的原则,战争从不是善恶之辩,而是生死之决。”萧凌恒撇了撇嘴,“我虽不耻同于,但她确实有打胜仗的天赋,燮硰族那件事……” 他蹙了蹙眉,“她竟狠得下这个心,而且她也真的敢,竟不惧怕下面人的眼光,自家边军都可以不管不顾。” 二人虽不想苟同,但他们都清楚这个道理,在战场上心慈手软是大忌,为将者绝不可优柔寡断常怀恻隐,打仗容不得半点犹豫与仁慈,心软之人注定是败将。 “她既然敢对将士下令诛杀边军人墙,那必是有把握手下的人不会对她有其他看法,”萧凌恒继续说道,“事实也竟真是如此,她的军队里并没有听过什么反叛她的事情,这就说明她在其他地方,定然做的非常到位,令众将士心服口服。” “她父亲的事对她影响太深。”沈清安倒了杯茶推过去,“在她看来,战场上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萧凌恒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老五要真跟她搭上线,得到她的支持…”话说一半他站起身,“那就很麻烦了。” “可问题是...”沈清安皱眉,“西域那么远,我们鞭长莫及啊。” 萧凌恒走到书案前站定,看向沈清安:“封翊不是在西域吗?去年我在北境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忠心不假,作为九关总帅,职位还在何廷雨之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得先派人去西域暗中查探他和何廷雨的关系,才能谋划下一步。” 沈清安点点头,萧凌恒突然挑了一下眉问道:“对了,花千岁呢?” “去酒肆了,”沈清安看了一眼窗外,“老五不在帝都,乔公子放了风,这几日千岁日日泡在酒肆里。” “当年这些旧事花千岁可知晓?”萧凌恒问,“花老阁主当年打了那么多胜仗……” 他突然停住,抬眼看向沈清安,压低声音:“清安,你有没有觉得,花千岁和陛下之间似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安定定的直视着萧凌恒的目光,不躲不闪,须臾,缓缓开口道:“凌恒,你认为是何原因?” 萧凌恒会意,皱着眉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花千岁与陛下有些太过亲近了,他并非朝廷命官,就算有老阁主的情分在,应当也不至于……” 沈清安点头示意,“我也察觉到了,父皇似乎对千岁格外留意,前些日子我听宫里的下人偶然提及,千岁进宫越来越频繁,而且千岁知晓很多连你我都不知道的事,再加上,父皇身边那几位股肱之臣竟都是花老阁主的暗桩,这太荒唐了。” “去年花千岁刚回帝都的时候咱们还问过他,当时他就闭口不言…”萧凌恒眯着眼猜测,“我有种感觉,这里面的原因,许是与花老阁主有关,而且一定是不能让世人知晓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真是这样……” 沈清安接上话头:“如果真是父皇不愿让咱们知道,那咱们就绝不能知道。” “我倒不是好奇缘由,”萧凌恒摇头,“只是现在很多事都牵扯到花老阁主。这位传奇人物...我担心咱们不知内情,日后会被掣肘。” 萧凌恒与沈清安并不知晓沈明堂同花太空之间的往事,有此顾虑在所难免。 “如果缘由不重要,那便也罢了……”萧凌恒直起身子走到窗边,两人沉默片刻,他望着院中的槐树低声念道:“何、廷、雨...” 沈清安看着萧凌恒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丁口簿一事查的如何了?” 萧凌恒转过身来:“楚大人已经带人去搜查尸体了,看李知州的反应,那处宅子肯定藏着他妻小。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他眼神一冷,“幕后之人为了避险,已经把人杀了,尸体还在宅子里。”他冷笑一声,“这步臭棋既然他们自己走了,倒省得我们动手。只要找到尸体,李知州必定会开口。” 沈清安点点头:“不过他们肯定会阻挠楚大人搜查,恐怕免不了要起冲突。” “已经加派了人手,楚兄也赶去潺州了。”萧凌恒苦笑着摇头,“真是难为他了,这半个月来回奔波,脏活累活都压在他身上,就没闲下来过” “在其位行其事,楚大人也是职责所在。”沈清安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阴沉的天色,“看这样子,怕是要下雨了。” 萧凌恒随意地瞥了眼天空,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须臾,他突然脸色一变, “糟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沈清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等他回过神来,萧凌恒早已不见踪影。 萧凌恒不敢耽误分毫的策马往城外赶,他狠狠一夹马腹,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衣袍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他顾不上擦脸,只是一个劲儿地催马。 出了城后,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打在马腹上。远处传来闷雷的轰响,天色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雨水灌进嘴里,带着土腥味。他眯着眼睛往前看,雨幕中连路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冲。 到了山庄门口,他火急火燎的拍门,刚拍了三下,他便等不及的直接选择了翻墙。 落地的瞬间吓了门内前来开门的小厮一跳,“主、主子…” 他没空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一把推开卧房门时,身上的雨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只见任久言蜷缩在床榻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咬着被角,额头上全是冷汗,听到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眼神都是涣散的。 “久言……”萧凌恒话到一半就哽住了,他快步上前,湿淋淋的衣袖带起一阵凉风。 任久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萧凌恒赶紧放轻动作,伸手去探他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萧凌恒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去拿药,却被叫住。 “别...别走...”任久言声音轻弱得不行,“疼...” 萧凌恒眼眶一热,立刻将湿透的衣服全部脱下,坐上床边,小心地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被子裹住两个人,紧紧搂着任久言。 任久言整个人都在打颤,骨钉的旧伤在阴雨天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萧凌恒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疼得直哆嗦,心里像是被揪着似的难受。 “久言,疼就咬我…”他把手臂递到任久言嘴边,声音都在发颤,“…咬我…别咬自己…” 任久言摇摇头,把脸埋进萧凌恒肩头,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萧凌恒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痛苦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抽气声。 “…凌恒…”任久言断断续续地说,“…好冷…好疼…” 萧凌恒轻轻把他放回榻上,大步迈到柜前翻找。他的手抖得厉害,药瓶碰得叮当作响。终于找到那个青瓷药瓶时,他差点失手摔了。 回到榻前,萧凌恒小心地扶起任久言,让人再次靠在自己怀里。他倒出药油在手心搓热,动作轻柔地按在那些伤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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