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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伶舟那孩子说的可是真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分。 谢夫人正在整理案上的月华草,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草叶间缠绕的金线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极了当年女儿第一次学会缚灵咒时,兴奋地在每个角落都留下痕迹的模样。 “冠着伶舟这个姓,想来确凿无疑。”她将草叶轻轻理好,抬头时眼角笑纹温柔,“况且——”谢夫人悠悠笑道,“这孩子连出城剿匪都不忘带回萦儿最爱的零嘴,你还不信?” 谢家主重重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是怕他受不了萦儿。”他转头望向窗外,月光在那株仙鹤草上流转。“谢家是玄术世家,非凡世之人那般寿元短暂。伶舟一族更是神奇,若这孩子始终如一,迟早会飞升成仙。” 谢家主有些迟疑着道:“只是,许多年后…他还能像如今这般吗?” 谢夫人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 帕角歪歪扭扭绣着只小兔子,针脚凌乱得可爱。 “记得这个吗?”谢夫人将帕子展开,上面还有道浅浅的剑痕,“去年萦儿非要学女红,扎得满手是血。伶舟那孩子连夜翻遍医书,配了药膏不说,还傻乎乎地把自己手指也戳破,说什么‘陪她一起疼’。”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窗棂轻轻作响。谢家主望着帕子上那对并排的兔子耳朵——一只绣得精致,一只歪歪扭扭,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就算他所言不实,”谢夫人将帕子仔细折好,目光落在院墙外隐约可见的侯府飞檐上,“你看他望着萦儿的眼神……” 她声音渐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笑,“跟当年某个愣头青在春日宴上,非要跟人比试谁能先邀我合奏一曲时一模一样。”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住,院中那株仙鹤草的影子倏然消散。 但石阶上的焦痕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处崭新的剑痕——那是方才伶舟照翻墙时,佩剑不小心在青石上留下的印记。 两道痕迹交错在一起,竟像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可心总会变。”谢家主沉声道。 “我遇到的人矢志不渝。”谢夫人轻轻牵住他的手,“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忠贞之人。”
第93章 初唤穿庭铃惊宿鸟 “啊——伶舟照!都怪你!!” 撕心裂肺的喊声几乎掀翻屋顶,谢萦死死攥着伶舟照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臂上掐出几道红痕。 伶舟照半跪在床边,额角冷汗比她流得还凶,声音都在发颤:“怪我,都怪我……” 院内的祁遂听得心惊肉跳,急得来回踱步:“这比上回她引天雷劈我还吓人……” “夫人再使把劲儿!”稳婆急得满头大汗,“孩子见着头了!” “不要叫我夫人!!!”谢萦带着哭腔嘶吼,一道金光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迸出,“轰”地炸碎了床头的安神灯。“老娘……再也不要生了!!” “不生不生,以后都不生了!”伶舟照手忙脚乱地擦她额头的汗,自己的袖子却被她一口咬住,“萦萦,你要是疼就咬我——” 话音未落,谢萦真的狠狠一口咬上他的手腕。 “啊我草——谢萦你谋杀亲夫啊!!!”伶舟照发出杀猪般的吼声。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 “生了,生了!是位小世子!”稳婆喜极而泣。 她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托起,却见那孩子周身竟笼着一层淡淡的星辉,眉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痕,隐约有金光流转。 “带走带走!让七岁看着!”伶舟照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手还被谢萦咬着,就用另一只手去拂她汗湿的额发,“萦萦,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谢萦虚脱般松开牙关,整张脸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着瞪他:“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她气若游丝又有些崩溃地嘟囔:“我才十五岁啊……!” “对不起,对不起。”伶舟照眼眶通红,低头吻她汗湿的指尖,突然话锋一转,“要不我们把孩子丢给七岁养吧?” 谢萦:……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认真的?”谢萦虚弱地眯起眼。 伶舟照一本正经地点头:“反正他整天往咱们家跑,不如直接…”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祁遂惊恐的喊声:“我听见了!你们休想!” 他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哇”地哭出声,祁遂被惊得直接跳起来。 谢萦突然笑了:“我觉得,可行。” 窗外,祁遂手忙脚乱地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僵硬得像个木偶:“这、这小祖宗怎么这么软啊啊?!” 他声音发颤,手臂绷得笔直,生怕抱歪了摔着孩子。 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哭得小脸通红。 祁遂急得额头冒汗,笨拙地调整姿势,一会儿托着脑袋,一会儿扶着腰,活像个初次上阵的新兵。 终于,他似乎是找到了个让小家伙舒服点的姿势,小家伙的哭闹声渐渐低下去,转变成为细弱的哼唧声。 只见他像只小猫般蜷在襁褓里,小脸贴着祁遂的胸口,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祁遂低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团子,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来。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软得像棉花糖,一按一个小窝。 他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哼唧一声,但没睁眼。 “这么能睡?”祁遂挑眉,坏心眼地又捏了捏他的小下巴,“比你爹小时候乖多了。” 他的魔爪又转向小家伙的手。 那小手还没他拇指大,粉嫩嫩的,五指蜷缩着。 祁遂轻轻掰开他的小拳头,掌心软得不可思议,连纹路都细腻得像是画上去的。 “这么小,以后怎么拿剑?”他嘀咕着,拇指摩挲着小家伙的掌心,痒得小家伙在睡梦中缩了缩手指。 祁遂的手终于伸向了小家伙的脚。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一角,露出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脚趾圆润,脚心粉嫩,透着健康的红晕。 祁遂坏笑着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脚心—— 小家伙猛地一蹬腿,“呜”地一声哼唧,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已经瘪了起来,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 祁遂顿时慌了,连忙把襁褓裹好,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哄道:“别哭别哭,哥哥错了……” 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安静下来。 “小男孩,是吧?”祁遂本性难移,眯起眼睛,狞笑着伸出邪恶之手。“让哥哥检查下是不是真小子~” 他蠢蠢欲动,却见小家伙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指。 一瞬间,祁遂素来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在脸上,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家伙手指温热,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攥住了他的某根心弦。 祁遂低头看着他。 小家伙裹在绣着星纹的锦缎襁褓里,像一团雪白的云朵,软得让人使不上力。 脸蛋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睁开的,乌黑明亮,如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此刻,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着祁遂,眸中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祁遂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晃动。 屋内,伶舟照神色一僵,不可思议地往外看了一眼。 小家伙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祁遂看得愣了愣。 完了,这小崽子会蛊术。 他心道。 —— 伶舟照面无表情地捏着儿子的脸蛋,一字一顿:“小晏,跟爹念,‘爹’——” “诶!”祁遂在廊下嗑着瓜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伶舟照额角青筋一跳:“滚!” 小小的伶舟晏坐在伶舟照膝上,左看看黑着脸的亲爹,右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祁遂,忽然弯了弯眸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谢萦见状,立刻凑过来,捧着脸笑眯眯道:“小晏小晏,叫‘娘’。” 伶舟晏张了张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默默闭上了嘴。 谢萦一愣:“诶?怎么还收回去了?” 祁遂见状,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来,伸手薅了一把伶舟晏的脑袋,逗他:“小晏,叫声哥哥?” 伶舟晏仰着小脸看他,粉嫩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蹦出一声:“嘚嘚!” “诶!”祁遂瞬间笑弯了眼睛,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得意道,“唉不是我说你们,一天天的也不带小晏玩,听,小晏先叫的我吧?” 伶舟照和谢萦对视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达成共识—— “揍他!” 两人同时一跃而起,直扑祁遂而来! “诶我草,你们想干嘛!”祁遂拔腿就跑,还不忘伸手把怀里的伶舟晏护住,以防吹着风。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嚷嚷,“小晏你看!你爹娘欺负人!” 伶舟晏被祁遂抱在怀里,小脑袋随着奔跑的颠簸一点一点的,却笑得格外开心,小手还抓着祁遂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又喊了一声:“嘚嘚!” “七岁!你给我站住!那是我儿子!”伶舟照的怒吼震得屋檐下的星铃叮当作响。 祁遂抱着伶舟晏跑得飞快,衣袂翻飞间还不忘回头做鬼脸:“现在是我弟弟!” “七岁岁~”伶舟晏在祁遂怀里兴奋地拍着小手,突然歪头眨了下左眼,软乎乎的脸蛋挤出个小酒窝。 “嘶——”祁遂猛地捂住心口,脚步都晃了晃,“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嗖——” 一道清风符贴着地面疾驰而来,精准缠上祁遂的脚踝。 “卧槽!伶舟照你玩阴的!”祁遂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却还是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就地一滚,稳稳把伶舟晏护在胸前,自己后背“咚”地撞在廊柱上,震得雕花木窗哗啦作响。 “咯咯咯~”伶舟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手轻轻地贴上祁遂的脸,奶声奶气地又叫,“嘚嘚!七岁!七岁岁!” 祁遂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却用食指轻轻点了下孩子的鼻尖:“没大没小。”抬眼时眉梢飞挑,冲追到眼前的夫妻俩得意道,“听见没?小晏就喜欢我!” 谢萦气笑了,一个箭步冲来伸手要抢孩子:“你少得意!都降辈了!” “我乐意!”祁遂大喊着侧身一躲,把伶舟晏举得更高。 孩子以为在玩举高高,开心得直蹬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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