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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去卢宅还可以顺便打听一下卢臻的看法,她想从卢彦则父亲那里攻破。 卢彦则是个孝子,他爹出面,总不会任性到跟钟少韫继续厮混吧?在李可柔和很多人眼里,卢彦则这么做“不正常”,而他们的角度才足够“正常”——聘则为妻奔是妾,李可柔占据权位,也占据正统,她才是正确的。 她刚打开门,就在院子里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公主起得好早。”铁关河伸了个懒腰,“今天是要去卢家么?我看不必了,卢家现在没人。” “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卢公去找自己儿子了。陛下听说卢彦则没打招呼就回去,前几天跟卢公商议,卢公说要把自己的儿子劝回来,可能公主在道观不太清楚吧。”铁关河笑道。 李可柔心想在我面前装什么蒜呢?“那你怎么知道啊。” “因为负责护送卢公的,是我手下的高君遂。他么,是钟少韫的同门,也想着把钟少韫带回来,你看,不仅仅是你觉得他们不般配,也有其他人觉得呢。” 这下李可柔心里暗喜,却又表现得毫不在意,“我就说嘛,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彦则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琵琶伎在一起,真是有伤风化,还是趁早明白、断了的好!” “那公主是想……” “我想怎样,没必要告诉你吧?”李可柔耀武扬威,身后几个奴婢包好她的包裹,此刻雪霁,朝阳下一排冰溜子往下滴水,山上冷气格外嚣张,冻得她脸红。 “如果他不想呢?公主没想过别人?”铁关河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男女大防,直接掐着李可柔的肩膀,幽幽耳语,“最后他们两个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说公主比不过一个小小琵琶伎,到来没人要。” 李可柔当场就给了铁关河一巴掌,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狗东西,敢在我面前叫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拉扯我的衣裳?如果嫁不了卢彦则,本公主就算当一辈子女道士,也轮不到任何人!” 说罢扬长而去,身后两列宫娥看到铁关河一脸黑线,都不敢抬头。
第86章 妄想 快雪时晴, 陇山行营下,卢彦则要起来点兵。他看着一旁还在睡觉的钟少韫,不忍摸了把钟少韫的脸。 秀气却不秾艳, 清冷而不妩媚,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喜欢的,只是在八年前那一瞬, 对上了钟少韫的眼睛, 就觉得不想挪开, 不想错过, 为此甚至动用手段,把钟少韫留在自己身边。 韫者,藏也。 他一直回避那种情感, 对待钟少韫并不过分亲切, 总是若即若离。哪怕钟少韫一直主动来找他,有时候是托言问问题,他说有什么不会就问老师问教谕,不要来找他, 他很忙没时间解释那些。 有时候是问自己姐姐怎么样了,他就会说, 你自己过好就行, 不用担心你姐姐。 他拒绝着钟少韫上前, 逼自己不要长出血肉, 他是一往无前的将军, 只需要坚硬铠甲。 可钟少韫仍旧会一直来找他, 无论是敲登闻鼓, 还是出征前, 亦或是那次解围。为什么, 明明拒绝了那么多次,明明那么冷漠,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上前? 试着接受一次,好像……没那么糟? 他趁钟少韫还在安睡,轻轻抱住了对方。 温暖的感觉很奇怪,或许可以被称作是幸福?卢彦则很少体验过这种感觉,莫名的情愫让他心神激荡,心猿意马,紧接着吻起了钟少韫的眉心鼻梁。 是我的,这个人是我的,他不会离开我,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钟少韫睁开了眼,“彦则。” “你再睡会儿吧。”卢彦则轻声道,“对了,你那天说,自己想通了?我还没听你说呢,你想通什么了?” “唔。”钟少韫揉了揉眼,“都不重要了。” “好阿韫。”他鬼使神差起了个狎昵的称呼,这会儿不想着赶紧穿上铁衣,眷恋那点儿温存和耳鬓厮磨,“那天,我弄疼你了吧?你怎的也不说?” 钟少韫回想起那日的疯狂来,不禁抿了唇,咬着唇瓣,“因为……那是你给我带来的感觉。” “那也不能……”话说到一半,卢彦则简直无颜见人,“我以后不会那样了,但你也不能忍着知道么?疼就要说出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高兴,反感,难过,都要让我知道,明白吗?” “嗯……” “你的感受对我很重要,那天确实……是我的错,但我不希望你和我的相处里只有你在忍耐。”卢彦则抱着钟少韫,便觉人生得意,想要的简简单单,都在手里了。 “将军!大家都到齐了!” 帐外陈宣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卢彦则留给钟少韫一个吻,替对方掖上被子,“我去了。” “嗯,快去吧。”钟少韫又躺了下去,等卢彦则穿好盔甲出去,也穿起衣服来。他反复看着身上的淤青和吻痕,那是卢彦则留下的痕迹,如今快要淡了,这几日卢彦则为了让自己好起来,用了不少药剂,精心养着,才恢复了不少元气。 他不在乎疼的,无论是痛楚还是愉悦,都是卢彦则给他带来的感觉,他照单全收。 穿好衣服,钟少韫准备和军中掌书记学习,他现在担任起判官的职责,也算是给人打打下手,对外人也只说是卢彦则的弟弟,旁人不知道,就当他是打算在军中攒履历的文人,不再过问。 今天走了不出十步,迎面竟然撞上了高君遂和卢臻。 “卢公。”钟少韫躬身行礼。 卢臻风尘仆仆,问身后的高君遂,“这就是你的同门?” “是。”高君遂眼里那种迫切快要溢出来了,巴不得赶紧上前抓住钟少韫就走,不过碍于卢臻还在,只能压着性子。 “果然秀气出尘。今日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你应该也没别的事吧?”卢臻打量了会儿,“我们就去主帐好了,很快的。” · 钟少韫姿态端正,双手垂在膝上,又倒了热茶。和卢臻这种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对面不免紧张,再加上这是卢彦则的父亲。二人地位悬殊,他不禁低下了头,局促地揉搓着大腿上的衣料,掌心冒汗。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小高,你把我让你带来的东西放上来吧。” 高君遂对后面吩咐了一声,当即有奴仆上前抱着个箱子,顺手放在桌案上并打开,里面是一封告身文书,和崭新的青色官服。 “彦则找你无非是为了这些,我现在能给你。做官是出路,你总不能一直没名没份跟着他,传出去于名声也不好。而且彦则总要娶妻,和彦则门户相配的女子,除了长公主外也有不少。他是世家子,多少人都这么过来的,而现在他要为了你,放弃这一切,成为众人的……谈资。你觉得这样对么?” 钟少韫并不言语,头埋得更低。 “彦则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直都很听话,现在纵然是一时意气,可谁能保证他之后不会后悔?若是后悔了,你到何处去呢?现在我能让你以渭南钟家子的身份直接进九寺之中任职,你也不用科考,总归有个官做,不至于一直仰人鼻息,你说对吧?” “我们……”钟少韫期期艾艾,“卢公,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对彦则的感情……” “感情算得了什么呢?你聪明,也该明白,彦则这辈子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比你好看,比你合适,有家族和地位的约束尚且不能携手余生,更不必说你们两个相差甚远的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如把回忆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卢臻的话句句扎心,实话向来如此。钟少韫原本的坚定信念此刻稍稍退却,长公主和卢臻,像是他越不过的天堑,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他和卢彦则有多么不合适。 他在痴心妄想。 “你现在这样无异于逼他‘负责’,让他和原本的康庄大道背道而驰,事后若是后悔连最好的回忆也剩不下了,你觉得这么做正确吗?你想看到他为了你身败名裂吗?” 钟少韫愈加落寞,心如刀绞,卢彦则一直都是他眼里光芒万丈的世家子,来这么一出私奔,确实声名狼藉,又招惹了长公主,“自然……不想。” “你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不要逾矩,对彼此都好。要是他真喜欢你,我也不在意这些,公子王侯都非一心一意,但你若是妄想他为了你抛弃家族,我就不会坐视不管。钟少韫,你应该明白自己是什么人吧。” 卢臻是卢彦则的父亲,家人,血浓于水,他们才是最亲的人,钟少韫反问自己,现在这么做,不就是逼着卢彦则和家里对抗么?他嘲弄地笑了笑,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他肖想,他怎么可能配得上卢彦则?!和自己身份地位不匹配的东西,注定无法长久! “卢公,我知道了。”钟少韫想了想,“您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卢臻轻笑一声,这钟少韫还真是好打发,“好,就今日吧,我启程回京不多逗留,你也跟我回去,正好你的同门也在,一路上还能聊聊天。” 席不暇暖,热茶未动,卢臻看不上钟少韫,自然也不想碰钟少韫沏的茶。他觉得,这种尤物玩玩就好,正经娶妻不能耽误,更不能放弃前程,那无异于自戕。卢彦则是他唯一一个成器的儿子,不为别的,就为了卢家和卢彦则的未来,说什么都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卢臻走出主帐,钟少韫的心也彻底冷静下来。吻痕会消散,情至浓处在他身体里最深的东西能证明什么?估计无论是谁过来,都会如此的吧。 激情和疯狂是最不长久的东西,过了之后就只有沉寂。那点儿微末的喜欢,若不是因为“负责”,只怕连这几天久久相处都得不到。 “少韫。”高君遂想让他跟着自己出去,钟少韫往旁边一偏,躲开了高君遂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高君遂出帐,原地只留下钟少韫一个人。 他冷笑一声,痴心妄想这么久,那梦破得比水泡还快,还彻底。 等到了马车上,他和高君遂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卢臻留在行营,千里迢迢来,自然要去看看儿子,就没上马车,让他们先走。 “少韫,我们回去。”高君遂近乎哀求,“他不可能对你真心,你也看出来了,卢臻也压根看不上你,他们那种人,又高傲又自矜,你就算跟他在一起,也只是强行罢了。” 钟少韫抽出手来,“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 “都有。”高君遂斩钉截铁,“我回去后就告诉舅舅,他不允,我就自己出来打拼,反正现在我在指挥使那儿也站稳了,他还挺待见我的。” 钟少韫不想说话,风吹起窗帘,车外积雪斑驳,化了的雪水混杂着泥,脏透了。 · 这厢卢彦则策马自校场赶回,唐平刚刚一看到钟少韫走,就赶忙通知卢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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