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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苏兰贞身世同长龄弟弟不同,卿云心下早放了许多负担,且苏兰贞又什么都不知晓,他更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对长龄的思念寄托在他身上。 “公公,”苏兰贞笔帽搭在侧面鼻梁,眼瞥过来,“熏香,真的很浓。” 卿云心下的旖旎心思被苏兰贞平淡中似带着嫌弃的话戳碎,他面色镇定,淡淡道:“忍着。” 苏兰贞垂下脸,看样子是忍着了。 不知不觉间,时辰已近中午,苏兰贞要去公厨取膳了,卿云也去六部门口,果然齐峰已在等了,手中提着两个大食盒。 卿云手上有伤,不敢叫齐峰瞧见,提前将那帕子拆了,索性不过是血丝渗出,包了一上午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提了食盒便进。 卿云提着食盒返回,却见苏兰贞也提着食盒回来了,他瞥了一眼卿云手上的大食盒,未发一言。 卿云将宫廷菜式摆了一桌。 “苏大人,你我二人在此,又无旁人,你便用些也无妨。”卿云睁着大眼睛道。 苏兰贞道:“君子慎独。” 卿云“呸”了一声,“那你便吃你那些难吃的菜好了。” 卿云见他桌上摆了五个碟子,很显然其中三碟放在一侧的是给他的,不由还是道:“我同你换,如何?” “不必。” “……” “不领情便算了!” 卿云夹起一小块蟹粉狮子头,放入口中,“嗯,好鲜美,好香啊,入口即化,真是好吃极了,舌头都快鲜掉了,诶,有些人啊,便是生性别扭,天生没有口福……” 苏兰贞不为所动,他人生得高洁,好似不食人间烟火,饭量却不小,将自己的两碟小菜连同一大碗饭很快便吃了个精光。 那三碟菜,卿云没碰,苏兰贞自己也没碰,重又装回食盒,卿云叫住他,“你要把那些菜给倒了吗?” 苏兰贞道:“不。” 卿云道:“那你提着去哪?” “放入后院井水桶里存着,夜间再用。” “何必如此?难道六部夜间公厨便不开了?我记着可是供应宵夜的。” 苏兰贞没说什么,仍是提着食盒走了。 卿云心下不解,那一大盒子御膳他也没吃完,想了想如今酷暑,放着也是坏了,便还是去公厨后头倒了,却在公厨后头瞧见一个木板子,写了几个人名,上头竟还有苏兰贞的名字,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苏兰贞记六十文。 卿云心下一震,立即叫住了公厨出来倒剩菜的人,问他:“这是何解?公厨难道还要收账?” 那人瞧了一眼木板,便道:“公公误会了,公厨自是朝廷供应,平素三餐夜宵一应都是公家的,这记的是各位大人在部内另点了酒菜或是宴请的,有些大人手头一时不宽裕,便先欠着。” 苏兰贞回来时,却见那紫袍内宦坐在位上,眼睛红红的,一双杏眼满是哀怨楚楚地望着他,他避了下视线,将中午抽空出去配得的钥匙放在卿云身边的小案上,便默默回到案后。 卿云心中正是五味杂陈,再见那小钥匙,眼圈更是一红,他忍耐道:“我今夜留在此处用晚膳,苏大人意下如何?” 苏兰贞翻开公文,“这恐怕要问宫里。” 卿云道:“不,我就要吃你们这儿的公厨,三个菜不够,我要五个,不,八个!” 苏兰贞抬眼,神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卿云,“公公的身形要吃八个菜?” 卿云忍住笑意,“我不管,我就要吃八个菜,若没有八个菜,我就把你这间屋子给砸了。” 苏兰贞轻轻吐了口气,低头道:“好吧。” 卿云说不清心下是何感受,既想哭又想笑,“苏兰贞,你原来是个呆子!” * 时候差不多,卿云要走了,他站在苏兰贞面前,语气柔和道:“你在公厨欠的那些账我已平了,不许说不必,那本便是我吃的,以后我若在公厨要用膳,也都只记我自己账上。” 苏兰贞给他泼了两盆冷水,“公公不必将那六十文平了,今日那三道菜未动,原该算是我的,公公的名字在公厨也记不上账,我原是想记公公名字的。” 卿云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笑,“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决眼前这桩大事,苏兰贞,你可是我看好的人,千万别叫我失望。” 苏兰贞没有反驳他解不解决此事,卿云都实在谈不上对他失不失望,二人也并非同盟,只道:“公公慢走,手上的伤还是叫御医瞧瞧为好,下官在地方做官时,曾遇上被锁划伤几日后暴病而亡的例子。” 卿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呸,你这乌鸦嘴,我若出了什么事,做鬼也不放过你!” 出了工部,卿云手掌托着那方兰花帕子包着的钥匙,心中一阵酸甜,他是将对长龄的思念之情转移到了苏兰贞身上吧……他分明知道这般是不对的,可他却无法管住自己的心,在看到与长龄肖似的苏兰贞对他展露哪怕一点点善意,那颗心忍不住重重地跳着,便好似又回到了情窦初开之时…… 卿云收好东西,心下却又不禁发愁,钥匙还说得过去,这帕子该藏在哪呢?要么,同那玛瑙络子藏在一处?可他现下却是没有机会去藏,如今他只要一入宫,便是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又住在甘露殿。 倒不如便大大方方的,只当是他自己的? 不,也不成。 卿云的吃穿用度,全是宫里的,他无法解释这方简单的帕子,环顾四周之后,卿云干脆将帕子包着钥匙藏在了竹林之后隐蔽处,这才出了六部。 上了马车,卿云心下仍沉浸在那久违的纯然的甜蜜之中,待到入了甘露殿,他也仍是心情愉悦,只甫一入殿,便有数十人迎了上来。 “云公公,快入内,让臣等瞧瞧您身上何处受了伤……” 卿云被几个御医簇拥入殿,那手上一点点伤痕很快便被发觉,御医们如临大敌,分明伤已好了,仍是好一通清洗料理,卿云被他们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宫人们压着他的手在药盆里,温声软语地劝他别动弹。 卿云心中却无半分今日苏兰贞这般对待他的隐秘喜悦,只神色淡淡,将火气全压住罢了。 折腾了许久,众人终于放了他,皇帝也回来了。 “好端端的,怎么手上受了伤?”皇帝坐下,便温和道。 卿云抿唇不答。 皇帝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怎么了?生气了?” 卿云终于扭脸,“皇上明知故问!”他分明是故意这么炮制他的!皇帝怎么知道他受伤?要么是齐峰,要么便是六部里还是有人盯着他……卿云气苦,“皇上为什么总要派人盯着我!” “你生气,是觉着朕管着你了,那朕呢?”皇帝目光一寸寸移到卿云面上,“朕说过,最不喜你不爱惜身子,你听进去了吗?”
第121章 卿云冷笑一声,“皇上不许我自己磕碰伤了身子,”他手猛地摘下脖上素纱,“那皇上你呢?!” 皇帝道:“那不一样。” 卿云眼圈泛红,“所以还是老样子是吗?在床上随便怎么胡来,下了床,便处处都是规矩,这规矩只我一人遵守是吗?李旻,这公平吗?!” 卿云一开口,宫人们便自觉退出了内殿,将宫殿留给皇帝和内侍二人。 皇帝静静地看着卿云,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眼眸深邃,“你想给朕立什么规矩?自你到了朕的身边,朕可再未召过后宫妃嫔。” “你去召啊——” 卿云腾得一下起身,他手指都被泡得发软发红了,直指了皇帝的面门,“你立即去召,今晚便召!” “就去召那个三番两次想害死我的淑妃——” 卿云抄起手边瓷瓶便往地上砸。 瓷瓶“嘭——”的一声四分五裂,巨响将殿外宫人都吓了一大跳。 卿云喘着粗气看着皇帝,皇帝神色不变,仍是那副神情看着他,叫卿云心中暴涨的怒火也慢慢冷却了。 他不是没同皇帝吵过、闹过,可每一次那番做派,都不过是为了继续打破皇帝的心防,他从未真正因自己而同皇帝吵过。 便是头一回大喊李旻,也是在濒死之下求生的本能叫他知道,那般喊叫对那时的皇帝兴许是有用的。 “怎么不继续砸了?”皇帝淡淡道,“将心里的火气发出去也好,冷静下来,才能明白朕对你的用心到底如何。” 卿云心下油然生出一股无力,他缓声道:“皇上待我,用心总是好的。” 皇帝道:“站着别动。”起身过去,将立在碎瓷片中的人打横抱起。 卿云靠在皇帝身上,便听皇帝道:“你要什么,朕都依你了,不过只是要你爱惜己身,朕何错之有?” “皇上没错……”卿云有气无力道。 皇帝将人抱至一旁软榻,卿云坐下,低垂着脸。 皇帝拉了卿云的手,“嫌朕管着你了?” 卿云垂首不言。 “好,那朕以后便不管你,你想去哪便去哪,想怎么野便怎么野……渐渐的,朕的心思也全不在你身上了,你便高兴了?” 卿云身上一颤,抬眼,眼中满是哀婉之色,“皇上,你这是在要挟我。” “朕不是在要挟你,朕只是在提醒你,卿云,”皇帝深深地看着他,“你的心思最应该放在何处,你明白吗?” “朕可以容你行走六部,可自你担了那份差事后,朕总觉着你的心思便不在朕身上了……” 皇帝目光在卿云面上游移,卿云身上竟不由自主地发冷。 他分明已得到皇帝的真心,为何还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是了,被皇帝真心爱上比逢场作戏得到的更多,自然也更可怕…… 卿云强作镇定,云淡风轻道:“不过开头新鲜几日罢了,皇上又何必损了我的兴致,”他面容一板,“我不过才去了几日,什么都没干,只不过给自己出了口气,皇上就百般看不顺眼,好!” 卿云往榻上一趴,背对着皇帝,“从明日起,我便不去了!我哪也不去!我就黏在皇上身边,皇上上朝我也跟着上朝,我就坐皇上腿上,让那些在六部对我不假辞色的官员全都跪下给我磕头!” 皇帝见他耍赖,抬手拍了下他的屁股,“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不过就是想有些事做……”卿云不理他,手放在脸下,闷声道,“你要我成日围着你打转,那你呢?你不也是成日里忙于政事……” “朕除了政事以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你了。” 皇帝双手在卿云背上抚着,“说什么让朕召淑妃,这般诛心之话,是想刺朕的心?” 卿云抬脸,面色因压在下头变得红扑扑的,“李旻,你少倒打一耙!本来便是你先提的!” “朕实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你立规矩之处,便只点了这个出来,卿云,”皇帝语气闲适,“在这一点上,你兴许还不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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