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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会找到的。”公冶明很认真地说道,“你带着那人走,躲段时间。” “那你怎么办?”白朝驹真的很担心,担心他回去后,再也没法回来了。 “我没事。”公冶明说道,“郡主说过,朝凤门知道皇上的下落,我可以找机会打探。” 白朝驹看到他眼睛弯了下,那张木了很久死气沉沉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笑意。像是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射出来,只一点点和煦的明媚,却将阴霾一扫而光。 白朝驹很喜欢他笑,他平时根本不笑,只是偶尔笑一下。但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大抵是他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眼睛格外鲜活。 但偏偏在这种时候,白朝驹不想他笑。这太像是一场临终道别。 “你可以打我吗?”公冶明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 “把我的手打断,不然,仇老鬼会让我来杀你……” “你冷静点,如果你来杀我,我们就一起逃跑!” 公冶明顿了下,又说道:“那你一定要躲起来,躲得远远的!” 说罢,他踮起脚,在白朝驹额头上飞快地吻了下,然后飞快地跑了。 他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如也,那柄横刀也没拿,孤零零的丢在床边。 他是这样道别的吗?在额头上亲一下?白朝驹想着。说起来,他们俩时常都在一起,也没有正儿八经分别过。 他很难过,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难受得生疼。 说实话,他感觉公冶明根本就骗不过仇老鬼。他那个呆样,脑子里时常少根筋。要是被仇老鬼发现他变了,回来是试探自己的,那他肯定完蛋了。 还说什么,打探消息?他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白朝驹后悔自己刚刚没反应过来,应该和他说一下,活下去就好,别做什么冒险的事。 自己一定会去找他,只有他活着,才能带他一起出来。 但他还是相信公冶明的话,他也得离开这里。公冶明回去,能拖住仇老鬼一会儿。但用不了多久,朝凤门的人就会找到这里。 他想到个一举两得的去处。 “你。”白朝驹看向屋子里,被绑在柱子上的鸡兄,“带我去见魏伯长。”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鸡兄倒是一副很冤枉的样子。 “就是暗中和你联系的人!别装傻。”白朝驹气势汹汹地砸出一拳,歪了几寸,没有砸在那人脸上,只是打在了柱子上。他收了力,但还是把柱子砸出几道裂缝。 他见鸡兄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人和我们一样,都和朝凤门闹掰了,朝凤门肯定也在找他,他能躲到现在,说明他有办法。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带你去。”鸡兄答应道,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哪知道他叫魏伯长。” 城隍庙,是祭拜城隍神守护城池的庙宇。太祖有言,“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只是因为各个地方都有,这庙也成为了朝凤门约定俗成的接头点。一个城池的守护神,却变成了杀手传递目标的中转站,未免有些唏嘘。 一般来说,朝凤门接头有着特定时间,他们的杀手都知道,因此每日错开时间,不会惹人怀疑。 这日是九月三十,按正常的接头时间,一日只排辰时至酉时,九月算日中,三十就算三刻,应当是午时三刻在城隍庙约见。 但这次情况特殊,朝凤门主仇怀瑾亲自领人,公冶明丝毫不敢怠慢。 他来到城隍庙,找了个荫蔽处,刚刚站定,就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从庙后走来。 那男子个头特别高,比他还高出半头,面颊深陷,左眼是一枚眼罩。 公冶明知道这眼罩的来历,师父原本的左眼上长了个肉瘤,后来那瘤越来越大,就取掉了,剩下的眼珠自然没保住,剩个凹进去的大坑,就拿眼罩挡挡。 公冶明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得飞快,就算和别人交战之际,他的心脏也鲜少跳得如此之快。他在害怕,不,应该说是相当恐惧。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就和方才听到仇怀瑾的声音时一样,漆黑的眼眸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仇怀瑾走到了他面前,阴冷的右眼中,竟罕见地露出一抹柔情。 他抖了下手腕,抖出一段黑色的布条,双手举起布条,轻轻覆上少年那双假人一样的眼睛。 公冶明呆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丁点表情,非常听话地任他摆布。 仇怀瑾把布条在他后脑绕起来,轻轻勒了下,低头看看,看到布条的边缘不偏不倚地卡在面颊上疤痕的位置,就稍稍把布条往上扯了扯,让他舒服点。 他将布条扎紧,端详了一下,随后微微俯下身,端着公冶明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异常温柔地说道: “阿凝,师父不该这么早让你一人去外面。这半年来,你受苦了吧,师父带你回家。” 他牵起公冶明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往朝凤门隐蔽的方向走去。
第79章 傩面十二相8 哑巴 这里的空气有点湿润, 带着一股浅浅的苔藓味。没有风,幽深寂静。两侧的石壁上点着一排火烛,点画出整个房间的轮廓。 这是一间浴室, 四四方方,一排不高的阶梯将房间从中间一分为二。内侧的面积更大些,里头承装着热水, 接着烛光, 能看到水面升起的白烟。 墙边立着副衣架,上面挂着件崭新的黑衣,布料黑得发亮,隐约透着不菲的价值。 两个人, 一前一后的, 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站定了,前面那人回过头,解开覆在少年眼睛上的黑布。 “来,阿凝,先洗澡吧。看看你身上穿的,衣角都撕烂了,为师替你备了件新的。”仇怀瑾看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只当他还是有些害怕, 就伸手,帮他把衣服脱下。 公冶明其实没觉得这身衣服很破。那是他出发来长安前, 郡主府的管事给他备的,才穿了一个多月,还算新。 而且他不明白,师父分明才找到自己,怎么会早就备好了衣服?这很奇怪。 他见仇怀瑾已将自己外衣解下, 只剩一层薄薄的亵衣,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半年在外,他可没少磕磕碰碰,其他的还好说,左腰上那一道大口子,还留着针脚,特别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仇怀瑾肯定会问这是怎么回事,这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那日在碧螺湖畔围剿重明会和紫睛教的大混战,自己也参与了。还因为蛊毒发作,体力不支,被杂兵砍伤了。重明会也是朝凤门的人,四舍五入就是仇怀瑾的手下,自己打了师父的手下,还被伤到了。这要是说出来,想想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仇怀瑾已经把他的亵衣解下,果然注意到了腰上的那道疤,他右眼一凝,语气不悦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公冶明对他比划道:“毒发作了,被人救走,那人发现我的血可以驱虫,割伤我取血。” “割了这么大口子?”仇怀瑾伸手轻轻拂过少年腰上的疤痕,少年的腹部忽地收紧。 怕痒的毛病还是在,仇怀瑾心想,他从前也没见过有人结疤的位置会格外痒的,至少他自己不是。 他见公冶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只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眼眸干干净净,就同小时候一样。 他应当没有撒谎,也不敢对自己撒谎。这孩子虽然本领不错,但毕竟是个哑巴,难免遭人排挤。加上蛊王发作时全身剧痛,动弹不得,真被人逮住的话,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如今,仅仅留下这道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了,去洗吧,然后把新衣服换上。”仇怀瑾说着,将那些脱下的衣服裤子全数搁在手上,转身出去。 他穿过幽深的走道,背后远远传来入水声。他走过一间石门,有一个少年倚着门边。 仇怀瑾以前没见过魏莲。若不是答应过魏仲元,会救他儿子,魏莲也不会在这里。重明会的黄巫医被他留下了,受了伤的魏莲也只能先在这里,让黄巫医治疗。 他看魏莲一脸似笑非笑,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的伤已无大碍,想家的话,我就派人送你回去。”仇老鬼以为他是在想爹爹。 魏莲眯起眼睛,笑道:“我看您把凝血剑捡回来了。” “你认识凝血剑?”仇怀瑾眼神一冷,这小子,怎么会认识凝血剑?难道这半年里,他们见过,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魏莲看仇老鬼一瞬间变得杀气重重,赶忙解释道:“我先前也不确定,今日看到,才知道是他。只是……” “有话就说。”仇怀瑾喝道。 “只是。”魏莲微微一笑,“我先前看到他时,他可不是哑巴。” “你确定看到的是他?”仇怀瑾眉头一挑。 “我不确定呀。”魏莲笑道,“我只是在想,倘若你的阿凝不是哑巴,会怎样呢?” “你个小孩,还替我操起心来?”仇怀瑾冷冷道,他看魏莲也不怕,笑嘻嘻地往房间内走去,躺回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仇怀瑾走进一间格外大的房间,房间石壁上挂着长长短短的刀。 他取下两柄刀,细细看了看刀刃,又取来一块磨刀石,默默磨起来。 他心里的怒火不自觉地阴燃,倘若阿凝真的能说话,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自己的?他骗了自己多久? 可他分明知道,阿凝的嗓子被铁水灌过,按道理不可能说得出话。难道因为那时的他太小?难道那些手下灌的手法出了差池?事到如今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因为那些办事的手下,都已经死了。 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冰冷的磨刀声,一下,一下,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磨刀声上,叠了一层脚步声。 脚步声是公冶明故意发出的,他在告诉师父,自己洗好了,也换好了衣服。 “拿着。”仇怀瑾抛出一柄磨好的刀给他,“让我看看你的刀法,到底退步成什么样了!” 公冶明接住刀,就见仇怀瑾飞快地攻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后撤。 “怎么,你不敢进攻吗?”仇怀瑾喝道,手里的刀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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