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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认识闻秋生?”狮姑娘问道。 “有幸见过他一面。”白朝驹拿不准她了,她把“闻秋生”三字念得格外用力,好像记恨于他。但她又很关心自己的剑法,她究竟是关心闻秋生?还是敌视闻秋生? “是他教你的剑法?”狮姑娘又问道。 “是他教给另一人,另一人教给的我。”白朝驹说道。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闻秋生那时候已耳聋眼瞎,四肢全废。是公冶明按闻秋生的口述,把剑法复原出来,再教给自己。 “另一个人是谁?”狮姑娘又问道。 “是……是……”白朝驹慌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公冶明说出来。既然这狮姑娘也是朝凤门的人,那她肯定会见到小老鼠。 她若念及闻秋生的旧情,兴许能保他一命;可她若是对闻秋生有仇,没准会迁怒于他。 “我知道了。”狮姑娘忽地收起了鞭子。 她知道了?难道她已经猜到自己和公冶明的关系? 也对,她也参与过雷神殿聚会,自己在聚会里企图保下哑巴,这太明显了。而她肯定也知道小老鼠被毒哑过,轻而易举就能联想到。 该不会,小老鼠被师父抓走,也是她走漏的消息? 白朝驹眼神一横,举起手的剑,就要往她身上刺去。但狮姑娘只是轻巧地一甩鞭子,就将他的剑锋推开。 “凭你的本事,还伤不了我。”她说道,“念在秋生的旧情上,我放你一马。你赶快躲得远远的,别让仇怀瑾亲自找到你!” 和秋生的旧情?白朝驹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狮姑娘三两步消失在了远方,转头一看,鸡兄吓得瘫软在地上。 白朝驹快步上前,缠着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我们得赶紧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还能不能动?不能动我背你。” 鸡兄看他小腿上鲜血淋漓,知道他也是强撑罢了,就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试探地迈了步,腿却抖得像面条一般。他深吸了口气,腿总算抖得不那么厉害。他又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大抵是没事了。 “那娘们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也要没命了。”他终于说道。 “我可真是运气好,她放了我一命。”白朝驹感觉到,小腿方才受伤的位置,越发地疼痛难忍,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快带路!”他对鸡兄催促道,“要是再来一个,我们可都得把小命搭进去了。” “不会再来了!”鸡兄忽地凑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道,“因为我们到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屹立的两个石碑,那是野坟的墓碑,埋在杂草从和山壁的缝隙里,根本不引人注意,就算被注意到,也没人会刻意过去查看。 鸡兄走过去,敲了敲墓碑,在山壁上摸了会儿。只听嗡嗡震动声传来,那两个石碑中间,竟然出现一道暗门。 “在这里头,从前可是帝王墓。这出口,还是我改造的。”鸡兄得意地对白朝驹介绍道,“这暗门只是第一道防线,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不按我的路线走,连门都摸不到,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白朝驹警惕地看着他。 “小兄弟,你别慌嘛。”鸡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身为十二相了,是我老大选上的人,我不会害你的,也没那胆子害你。”
第81章 傩面十二相10 濒死 一名女子在地道里快步走着, 她腰间系着捆银色的九节鞭,鞭子上缠绕的红绳已经被烧黑。她边走着,边看过每一间屋。 她在找那个人, 仇怀瑾很宝贝的徒弟,凝血剑。 她也是看着阿凝长大的,但她和仇怀瑾不一样, 她很不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表情, 看谁都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对武器的运用倒是出人意料的厉害。 但他下手太狠了。 那时候,仇怀瑾命令他,和唯一一个同他玩得好的孩子比武。尽管她也觉得, 孩子之间拿真刀比武, 有些过了。可她没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居然真会下狠手。 只是比武,他却一下子把对手杀了,这根本不像人做出来的事。打那之后,所有孩子都不敢接近他,仇怀瑾反倒更喜爱他了。 她能理解仇怀瑾为什么喜爱他, 仇老鬼喜欢有本事的人, 这孩子从小本领非凡,仇老鬼自然欢喜得很。可是她阮红花做不到, 她没法去喜爱一个天生的杀手。 尽管她也是一个杀手,但她有自己的追求。 她希望变得很强、更强,不论什么办法都好,她要在江湖上留下自己的名号,盖过错付她的那个男子。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昧火鞭的名头,现已经盖过了二十年不出世的闻公子。 提及昧火鞭,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就在不久前,她眨了下眼,放过了那个少年。因为她看到那少年的剑法,是闻秋生的,这触动到了她内心最深处那段年少轻狂的记忆。 其实那少年的剑法,学习得模棱两可,并不完全地像善水七式。 但他的气势很像,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极了从前逍遥江湖的闻秋生,像极了她一生最爱的那个人。 而她从少年的话语,从他身上那柄不出鞘的横刀,以及雷神殿里,他对“无面小鬼”的态度判断出,他一定认识凝血剑。 其实当她看到“无面小鬼”是个哑巴后,就立即将他和凝血剑联系在一起,她的直觉确实很准。 这事也是奇怪,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会和天生的杀手混在一起?甚至还有意无意地保护那个杀手,他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吧? 但凡同凝血剑稍微相处过,就知道他不太正常,他不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更是空洞地吓人。 难不成这少年,是因为那副皮相喜欢他?虽然凝血剑脸上落了道疤,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他样貌是好看的,身段也好。但那少年又不是女孩,男孩也会心悦他?可能不大。 莫非是凝血剑教了他善水七式的缘故? 这倒很有可能,那少年还挺重情重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保护的,根本不算个人,阮红花这样想着。 她在走道里转了一圈,想找凝血剑在哪里。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关心闻秋生,她想知道闻秋生现在哪里,过得可好,为何整整二十年都没有出现在江湖上。哪怕要去询问她厌恶的那个少年。 昏黑的地道旁,本就没几间屋,她都看了一遍,没有那个人,她微微叹了口气。 她忽地想起,这里还有一间地牢,莫非仇怀瑾为了惩罚他逃跑的事,把他关在了地牢里? 阮红花扳动起青龙纹样的石砖,石壁上打开一间暗门,里面是漆黑的阶梯,通往昏暗的地下更深处。 她取来一盏火烛,迈步走了下去。 混黑的地下深处,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只远远的一丝光,从门里透出。阮红花向那里走去,看到那间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一枚火烛放在地上,少年坐在床边,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腕。 “你受伤了?”阮红花看到他手腕露出的皮肤,紫红一片。 公冶明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他以为阮红花是师父派来给自己送药的。 而阮红花只看到,坐在床边的少年抬起了头,黑漆漆的眼睛看向自己,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 “我问你,你是不是见过闻秋生?” 公冶明点了点头。 阮红花本来还想问问他,是怎么学的剑法,但她转念一想,凭这少年的本事,恐怕只需看过一遍,就能把剑法记的七七八八。她就放弃了这个问题,直接了当的问道: “他现在怎么样了?” 公冶明不得不抬手给她比划,露出紫得吓人的手腕,他整个手腕连着胳膊都肿起来了。阮红花看到也心里一惊,她不敢相信,仇怀瑾真下了这么狠的手,这要是没恢复好,他使刀的本事可得大打折扣。 公冶明艰难地伸出手指,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地痛。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一绺绺地贴在面颊上。 终于,阮红花看懂了他表达的意思:闻秋生已经死了。 阮红花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赶忙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公冶明抬眼看了下她,只是微微地抬眼,阮红花捕捉到了一丝心虚,她立刻追问道:“是不是你杀了他!?” 公冶明顿住了,他不敢点头。 阮红花看他没有立即否认,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顷刻间怒火中烧,反手挥出来腰间的九节鞭,连着床和人一起狠狠打去。 那张朴素的木床被鞭子劈成了两半,床上的少年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右手,于是整个人被抽打在地。 “你为什么要杀他!?”阮红花气得不行,手里的鞭子开始冒火。 但她还有一丝理智,她知道,就算这少年杀了闻秋生,她也不能把这少年给杀了,不然仇怀瑾不会放过她。 公冶明挣扎着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想给她解释,是秋生求他杀了自己。 可他手腕痛得太厉害,或许是又摔了下的缘故,疼得越发钻心刺骨,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比不出他想说的话。 阮红花丝毫不带同情地看着他,狠狠说道:“你真是,活该。” 说罢,她转身要走。 公冶明伸出还完好的左手,拼劲全力拽住她。 他知道阮红花肯定见过白朝驹,才会知道闻秋生的事。白朝驹大抵是用剑法对付她了,可她身上,却一点伤都看不到。 那白朝驹呢?是不是已经死在她手下了?他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他一定得知道。 阮红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猛地拽住,她低头,看到少年根本没有爬起来,只是扒在地上,死死拽着自己的脚踝。他抬着头,拿黑漆漆的眼睛看自己。 阮红花厌弃他的眼神,就像她厌弃他这个人一样。她想抽脚离开,但公冶明拼命地拽她,力气大得很,这让她格外恼火。 于是她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公冶明腹部,踹得他整个人吃痛地蜷缩起来,他依旧不肯松手,手上的力道却开始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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