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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虽然脑子有问题,但能随意拿出这么大的数字,可见其富贵已极。 他勉强朝崔杳露出个笑脸,“崔卿为国出力,只居一个督运官未免可惜了。” 他本就是为了恶心季承宁,余光一瞥,季承宁,季承宁还在烤饼。 那个破饼里有传国玉玺吗! 崔杳不卑不亢道:“某才识有限,能在季将军身边任职已是高攀,不敢再怀他意。” 周琰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了回来。 崔杳如此不识好歹,周琰冷笑了声,将饼狠狠往地上一扔,快步离去。 季承宁掰了一小块自己的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待吃完,才吩咐道:“下次看见叡王来了,拦住他。” 诸下属面面相觑。 崔杳道:“是。” 季承宁瞥了他一眼,“没和你说话。” 崔杳轻声道:“是,知道了。” 俨然一个受夫家磋磨,遇人不淑的小媳妇。 不仅言辞谨慎,连饭都很少吃。 不对,是根本没吃。 季承宁不想理他,奈何身后那团阴森森但可怜兮兮的鬼气太有存在感,季承宁到底没忍住,“为什么不用饭?” 崔杳见季承宁搭理他了,眼前一亮,又瞬间暗淡了,声音轻轻小小,似乎怕自己多言会引季承宁不高兴。 “满腹忧思,吃不下。” 季承宁被生生气笑了,“少装模作样。” 顺手拿起另一只还没撒盐的饼,往崔杳嘴里一塞。 后者猝不及防,下意识咬住。 是——崔杳面上的胆怯和难过瞬间一扫而空,是世子方才烤的饼。 季承宁深感满意,叼着饼走了。 崔杳咬了一口。 他吃的慢条斯理,仿佛嘴里的不是一口再寻常不过的粗面饼子,而是食之能延年益寿的龙肝凤髓。 待季承宁与其他将官商议完军务,天色已是浓黑。 他没有再扎帐,而是睡在车内。 季承宁正要解甲,忽听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霍地回头。 他先看见的一只格外修长苍白的手伸入车帘,掀开一角。 而后,才是张漂亮到了渗人地步的脸。 从季承宁的角度看,他只看得见崔杳的一只手和一颗头,幽幽的白,仿佛漂浮在半空中。 夜风阵阵,吹得车帘哗啦作响。 他大半身子都在车外。 “世子。” 手的主人开口唤他。 季承宁转过身,“你又来做什么?” 咬字在又上加重。 崔杳垂眼,轻声道:“世子,我没有地方住,恳请世子收留。” 季承宁冷了半天的脸终于维持不住,几乎口不择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和我住在一起吗?” 崔杳好像很茫然无措,“不可以吗?” “怎么就可以了!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我……”季承宁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总之不行!” 崔杳是疯了吗?! 长睫下垂,崔杳小声问:“那,世子的意思是,要我去其他人营帐中挤一挤?” 季承宁:“……” 那更不行。 月光溶溶。 明月下,立在车帘外的崔杳好像一不得转生的游魂。 只等主人心软,放他进去。 就将那可怜人,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吮吃得干干净净。 可崔杳到底是表妹,而非表弟,和其他人同住实在不便,同自己住,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 季承宁纠结地心说。 季承宁使劲按了按眉心,“罢了,你进来吧。” 恶鬼扬起唇。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老婆本章红包掉落,希望老婆能天天开心,啾咪
第63章 “宁宁,好乖。”…… 崔杳慢悠悠地上车。 季承宁背对着崔杳,十指搭在甲胄上,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解了半天都没解开,他烦躁地啧了声,手指用力,系带瞬间绷紧。 下一刻,一只手苍白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什么时候……?! 季承宁猛地转头。 崔杳微微歪头,很无辜,很无措地望着他。 一点冰冷的、像是刀刃生锈的味道和幽微的香气一道扑面而来。 季承宁下意识屏住呼吸。 心口因为突如其来的窒息陡然狂跳。 “世子,”崔杳冰凉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季承宁的手背,“腰带要断了,需要,我帮世子吗?” 柔软的话音擦过耳垂。 崔杳的面容近在咫尺,近到季承宁余光甚至能瞥见他的嘴唇。 二人间的距离实在不成体统,季承宁看得清晰,他唇边黏着的几丝乌黑,分明是自己的头发。 冷腥又幽暗的香气与龙涎暖香交织,暧昧,又缠绵。 话音未落,只听撕拉一声脆响,季承宁面无表情地扯断系带。 “咣当!” 胸甲坠地。 季承宁一面按了按酸麻的肩膀,一面跨过胸甲,他偏头,“楚河,”下巴微扬,“汉界。” 崔杳立在原地。 月华冰冷,撒在他的脸上,犹如玉琢。 他一眼不眨地望向季承宁。 小将军上半身已去了甲胄,内里只件寻常白袍,腰被铁带缚着,姣好有力的线条一路收紧,没入腰间,他抬手,崔杳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季承宁从腰间解下匕首,握着刀鞘递过去。 崔杳:“嗯?世子这是何意?” 季承宁把匕首往他手中一塞,“若我夜里有逾越失礼之处,”他点了点胸口,“表妹,不必客气。” 崔杳眼见着那处被他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莫名地觉得焦渴。 他双手接过匕首。 好像那不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凶器,而是圣旨。 他垂眼,“若,是我失礼呢?” 季承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又打不过我。 手指爱怜般地擦过刀鞘上起伏的花纹,崔杳柔声道:“多谢世子。” 季承宁摆摆手。 他将整套甲胄都脱了下来,然后如法炮制,按照人的肢体位置摆好。 乍一看,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具烧得焦黑的死尸。 崔杳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季承宁头一回发现他的表妹竟然这般粘人,似是恨不得将眼珠剜出来粘在他身上。 无论他做什么,都能感受到一道幽幽的视线落在身上。 就在季承宁犹豫着要不要熄灭烛火时,忽听崔杳道:“世子,您不换衣服吗?” 换衣,换什么衣服? 季承宁只恨自己瞬间就明白了崔杳的意思,手一抖,差点没把烛罩戳了窟窿。 崔杳弯唇。 季承宁板着脸,“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崔杳点点头,“世子为国事废寝忘食,实在令我自惭形秽,”前一句话还算正经,然而话锋一转,“倘您要换,亵衣在黑檀木的盒子里,”他慢悠悠地补充,“我放进去的。” “噗。” 手指还是捅进了烛罩中。 季承宁咬牙,只觉耳朵尖火烧般地烫,“闭嘴。” 若崔杳不是他表妹,季小侯爷早不轻不重地逗回去了,奈何对方既是良家出身,又是个姑娘,他忍了又忍,猛地伸出手。 徒手掐灭了烛焰。 马车内顿暗。 季承宁慢吞吞地,好似腿脚不灵便地挪到了自己的位置,又深吸了数口气,才僵硬地躺下。 二人各披一条轻被,分据两边。 幸而崔杳睡姿算得规矩,双手平放在腹上,呼吸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季承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在确定崔杳真的睡着后,才拿被遮住了脑袋,侧身背对崔杳。 在他看不见的暗处,本该已经熟睡的崔杳霍然睁眼。 幽暗的眼眸中全无睡意。 他视线落到季承宁后颈上。 如同嗅闻到香烛的恶鬼那样,贪婪而满意地,沿着季承宁脊椎下滑。 翌日清晨。 自入仕后,季承宁贪睡的习惯被生生磨去了大半,他与崔杳皆天色还未亮便起床。 季承宁下车梳洗。 又听将官汇报了各营人数,用过早饭后,再度行军。 出乎季承宁意料的是,周琰今天竟然没过来惹他心烦,反而相当安静地呆在马车中,只在季承宁下令行军时,内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季承宁怕他死路上,就差李璧去问。 很快李璧就乐颠颠地回来了,“将军,叡王殿下的亲卫说,殿下舟车劳顿发烧了,在殿下好之前,都不会出来。” 季承宁满目疑惑。 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今早就发烧了? 就周琰这个弱不禁风的身体,有什么脸笑话他拉不开弓! 他眨眨眼,“既然如此,你告诉殿下,请他好好养病,若有用本将军之处,我绝不推辞。” 这句客客气气的关心被李璧如实转达给周琰。 马车内,三殿下指骨攥得青白。 他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笑道:“多谢季将军关怀,我一定,”他险些咬碎了满口牙,“一定好好养病。” 隔着车壁,周琰的声音模糊不清。 李璧:“是。” 便折身离开。 车帘全部放下,车内昏暗无比。 周琰坐在暗影中,死死地盯着地上一绺乌黑的发。 他的头发。 昨夜不知何时被人割下了小半。 动手的人显然极细心,又,极有恃无恐,头发被以白缎整整齐齐地束好,放在他枕边。 周琰睁开眼看到这缕头发时只觉一缕寒气瞬间从脊背往上窜,他不可自控地惊叫了一声。 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马车,这次割断的头发显然只是警告,那么下次,下次会是什么? 他的衣服,他的手指,还是,他的性命? 周琰死死地咬着牙,却抑制不住颤抖,上下牙碰撞,发出阵阵咯吱声。 谁做的?是季承宁?还是说,太子一直派人盯着他们?! 惊恐到了极致的大脑思考不出答案。 “来,来人。” 亲卫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 刺目的日光涌入车内,周琰双肩剧烈地颤抖了下,他抓起头发,扔到亲卫面前。 “去,把这个烧了。”周琰话音颤颤,旋即骤然凌厉,“快去!” 亲卫忙拾起头发,冰冷顺滑的手感令他不由得头皮发麻,他将长发塞进袖中,放下帘子,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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