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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见叶怀穿得干净,晓得一定是吃得起稻米饭的,在他热情招呼之下,叶怀也撑起袋子买了些。 江行臻转一圈回来,手里用油纸捧着刚炸出来的绿豆面丸子,他问叶怀:“买了点什么?这地方买东西得讲价,你可别被骗了。” 叶怀给他看米袋里的米,“买得不多,尝尝本地的新米什么味道。” 他们两个一路走一路看,到东城门附近有许多卖小吃的,再往外,就是卖活鸡活鸭活羊的地方。 “这些人,没有集会的时候都去哪儿?”叶怀问。 江行臻道:“四条街没有大集,其他地方还有小集,或者去村子里转着卖,总能挣个温饱。” 叶怀点点头,江行臻道:“还有个卖马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说着,江行臻便把叶怀带出了城门,卖马的地方在集会最旁边,他们的马是运到京城去的,有时候路过固南,会停下来凑个热闹。 “这样,我们比京城的人还是看个先。”江行臻跟马行老板好像认识,把手里的小吃塞给叶怀,上去就跟马行老板招呼,他们身后有几匹黑马,鬃毛油亮,拴在树边,姿态闲适。 叶怀吃着绿豆面丸子,一匹马朝叶怀这边看,硕大的脑袋凑过来,往叶怀手上闻。 叶怀手里拎着一包碎芝麻酥糖,他抓了两块往前送,马儿还真的过来舔了。 “哎,哎,”马行老板叫道:“你给我们的马喂了什么?” 马行老板指着叶怀,江行臻一步闪过来把叶怀挡在身后,“几块酥糖而已。” 他从叶怀手里摸出块酥糖塞进自己嘴里,“你看,我也吃了。” 马行老板嘴里嘟嘟囔囔的,神色还是很不满意,把两人赶走了。 江行臻和叶怀一道往回走,江行臻咬着酥糖,“本来想着给你看匹马的。” “我要马干什么?”叶怀道。 江行臻捏了捏叶怀的肩,“你太瘦了,跟着我学骑射,长得壮壮的。” 叶怀就笑,他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江行臻面色微变,拽着叶怀忙往一旁站,叶怀反应不及,手里的丸子撒了一地。 “你们怎么赶车的,没看见这里有人吗!”江行臻扶稳叶怀,转头看向路中间的马车。 “放肆!”辛少勉骑在马上,呵斥出声。 江行臻一点不怕,“你才放肆,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了就不让别人走,你也太横行霸道。” 前面两个执刀的侍卫立刻抽出刀,横在江行臻面前。 这是军中制式,江行臻认出来了,他眉头紧皱。 “住手,都住手。”叶怀把江行臻拉到身后,江行臻扶着他的胳膊,“大人,这是......” “我知道。”叶怀小声道:“别说话。” 他拱手行礼,“下官叶怀见过辛郎中。” 辛少勉下了马,人群中间簇拥着一架宽敞华贵的马车,辛少勉走到马车边,掀起车帘子,里面端坐着郑观容。 叶怀垂下眼睛,“见过太师。” 江行臻吓了一跳,跟在他身后行礼,小声道:“这是太师?” 郑观容看着不远处的叶怀,叶怀低着头,他看不清叶怀的神色,只是觉得他瘦了许多。身边跟着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大庭广众之下就跟他说小话,真是没规矩。 人群安静了许久,直到江行臻都觉得弯累了腰,马车里那人才淡淡道:“起来吧。” 叶怀站直身子,郑观容刚要说话,叶怀就和江行臻往路边站了站,摆出一副请郑观容先走的样子。 郑观容轻嗤一声,车帘子落下来,队伍继续往前走。 辛少勉没有走,他从马上下来,走到叶怀身边,客客气气地问好:“叶县令。” 叶怀回了礼,道:“不知太师此行是路过还是?” “怎会是路过?”辛少勉道:“太师是特地来固南县考察的。” 叶怀神色淡淡的,“这样。” 辛少勉瞧着叶怀的神色,“叶大人,你......” 叶怀道:“辛郎中,我此前没有接到消息,也没有做任何准备,怕是会怠慢了太师大人。不知太师大人打算留多久?” 人还没进城,倒先问什么时候走,辛少勉沉了脸,“叶大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叶怀一张脸面无表情,“哪敢有什么态度,就是怕招待不周。” “招待不周也要招待,”辛少勉道:“何况太师大人到固南县,难道是图你什么山珍海味,锦绣楼台吗?叶大人,这是太师大人在给你机会啊。” 叶怀只不说话,辛少勉左劝右劝,他认为叶怀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讨好太师大人,以便重回京城。 叶怀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低头看着不算平整的路,忽然道:“今日四方街有集会,太师从这里进城,可能要堵住了。”
第37章 马车走四条街,走得慢吞吞,叶怀和江行臻跟在马车后面走,也不敢走快了。比起叶怀的心事重重,江行臻倒没有冒犯太师的自觉,不一会儿从哪儿买来了一包酥角,刚炸出来,里头裹着切碎的虾仁。 江行臻递给叶怀一个,“尝尝。” 叶怀被打断了思绪,江行臻总在他思考事情的时候给他拿吃的,他都习惯了。还热着的酥角接到手里,叶怀尝了一口,里头虾仁裹着汁水,十分鲜美。 “味道不错吧,”江行臻道:“你不知道咱们这儿鱼虾卖多贵。” 叶怀又吃了一个,前头领路的辛少勉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意思,”江行臻哼笑一声,“让我们给太师也买一份?” 他对辛少勉没什么好感,说的话也有种挤兑他的意思,叶怀拍拍手上的酥渣,道:“你少说两句吧,京城里来的官,咱们得罪不起。” 江行臻不以为意,不过听叶怀的,没再说什么。 马车终于走出四条街大集,到县衙门口,梁主簿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他知道了太师要来的消息,赶着回来找叶怀,叶怀却不在衙门里,不得已只好自己先使人迎接。 等郑太师的车架过来,他竟从随从的人员里看见了叶怀和江行臻,梁主簿仔细眨了眨眼,脸上的惊讶盖不住。 等车架停下,叶怀和江行臻走出来,走到梁主簿身边,衣裳也来不及换,一齐躬身预备迎接太师。 车帘子掀开,太师却不动,四下里静谧了一会儿,有股视线直直地停留在叶怀身上。叶怀抿了抿嘴,上前一步去扶郑观容。 郑观容伸出手,不是搭着叶怀,而是直接握住了叶怀的手腕,几乎是抓着他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叶怀眉头越发得紧,等郑观容一下来,他立刻挣开了郑观容,退后半步站在他身侧。 郑观容没回头看,径自进了衙门到后面议事厅落座。 长案上书卷纸笔摆的整整齐齐,玉色的方形长镇纸压在宣纸上,镇纸与宣纸等长,一丝不苟地合在一块。 郑观容只是看,没去碰桌上的东西。 少顷,叶怀和江行臻都换了官服,与梁丰一块到议事厅拜见太师。 郑观容叫他们都起来,目光掠过梁丰,刮过江行臻,最后变成一副和煦的模样,“到底是郦之身边的左膀右臂,个个都很精神。” 叶怀听见这句话,眉头倏地蹙了一下。 梁主簿不知道缘由,既有些被太师夸奖的诚惶诚恐,又有些惊讶,不曾想太师与叶怀是如此的亲近。江行臻没被骗到,他不了解郑观容还不了解叶怀吗,叶怀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可没有一点轻松的神色。 等众人寒暄得差不多了,叶怀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日天晚了,太师舟车劳顿,请先休息吧。” 郑观容微一颔首,叶怀等人退出来,门口到处是郑观容带来的侍卫,梁主簿等着叶怀吩咐如何安置众人,辛少勉也在一旁听。 叶怀道:“我已经着人去五思楼打过招呼了,把他们楼上和后院的雅间都定了下来,吃住都在那里。” 梁主簿对辛少勉陪着笑道:“五思楼是我们固南县最大的酒楼,就在几道街之外,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辛少勉摇摇头,他把叶怀拉过来,“我说的你怎么听不懂,这穷乡僻壤的酒楼再怎么好,能入太师的眼?” 叶怀不耐烦,“县衙后堂里头还剩几间库房,若是能入太师的眼,就让太师去住吧。” 辛少勉没奈何,到底是在五思楼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辛少勉便到县衙,围着县衙转了一圈。县衙后堂有两处院子,一边院子是叶怀和家里人在住,另一边腾做库房了,堆些杂物。 “就这处院子,”辛少勉道:“快些修整出来,太师要住在这儿。” 叶怀眉头微微皱着,“太师打算留多久,还要专门修房子吗?” 辛少勉道:“太师就算留一天,也要住他愿意住的地方。”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凉意,叶怀抬起头,看房顶的黑瓦映着蓝天,“固南县这么穷,账上哪有钱修房子。” 辛少勉咬牙切齿道:“衙门账上没钱,我出。” 他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票,叶怀吃了一惊,他打量着辛少勉,想他们初见的时候,辛少勉凑几车土仪都凑得捉襟见肘的,如今一万两银子就这么眼也不眨地掏了出来。 这才跟在郑观容身边多久,就染上了骄奢淫逸的毛病。 叶怀接过银票,辛少勉拍拍他的肩,“太师在这里,你不要替我俭省,须知银子花到哪儿都是白费,只有花到太师身上,才是真正有用处呢。” 叶怀脸上的神情都褪去,他望着辛少勉,正色道:“你不该跟着郑太师,你是个有才能又能办实事的人,做这些曲意媚上的事情,岂不有违你的初心?郑太师与郑党不是你这等人的坦途,趁早回头吧。” 辛少勉看着叶怀的模样活像叶怀失了智,他有时候觉得叶怀身上有和郑观容一样的霸道蛮横,想他辛少勉,从登科及第至今,如此辛苦才爬到这里,叶怀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说,不要和郑观容同流合污。 辛少勉走了,再没有劝告叶怀去讨好太师大人,叶怀想着他离开时的神色,心里发闷。他捏着那一万两银票,半晌才想起来办正事,正好江行臻路过,他叫住江行臻,把银票给他。 “后堂另一处院子,也收拾出来,门窗坏的修补修补,墙面粉一粉,添些家具。”叶怀想了想,道:“索性多找几个人,把衙门前后都修一修。” 江行臻道:“用不了这么多钱。” 叶怀心想郑观容一行人的吃喝不要钱吗,衙门没钱,叶怀也不想出,他对江行臻摆摆手,“先留着,花钱还不容易么。” 到用罢早饭,郑观容再来县衙,在议事厅里听叶怀详述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不管是劝农耕清水渠还是申请减免赋税,桩桩件件都做得很像样。”郑观容道:“民以食为天,今年免去了所有的赋税,才有了一个丰年。叶县令,你下一步该做的是如何使百姓交上赋税之后还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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