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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郴瑟缩在地上,不肯再说一句话。 赵桐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堂弟,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允郴,你再仔细想想,你父亲与外头那些人的联络,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细节……” “不知道?”赵桐的笑容冷得瘆人,“想清楚了再说,本宫不养无用之人。” 尖尖的指甲嵌进赵允郴脸颊的血肉里,赵允郴依旧一声不啃,赵桐实在没了办法,这个家伙可能是唯一能直接联系到他们的了,留着他一条命还有用。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榻上用丝巾仔细擦拭干净指甲上的血迹,“皇子芾这下看来是确实得了陛下信任呢……他举荐谁皇帝便有谁,眼看着就跟太子一般的待遇呢。” “你哥哥赵允舸,之前是怎么折腾靖远侯的,你还记得吗?” 赵允郴连连点头,这件事背后甚至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你说如果皇子芾真的入主东宫了,他会怎么为自己的老师出头?你父亲死了,一了百了,你可还活着,不打算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本宫是你的堂姐,心里头还是不舍得害你。”打完亲情牌,赵桐又给出了他的条件,“你不需要告诉本宫,你父亲是如何联系外头那些人的,你帮我联系即可。” 赵桐心里清楚,赵允郴也清楚,杜恒这一次奉命前往渔阳,看似是陛下叫他去清除流匪之患,其实背后,陆九川和谢翊没少发力。 他们的目的是相似的,要比的就是速度,只要赵允郴愿意,不出十日她便能先一步找到那个人,到时候别说萧芾,或者谢翊,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陆九川,他的名字将会一直钉在那根耻辱柱上。 赵桐面上笑容渐深,半是询问半是胁迫,“只帮本宫写封信,叫他来京城一坐如何?只要你的侄儿扳倒萧芾,本宫立即派人送你回祖宅。” 赵允郴上下为难,转念一想只是写信过去,赵桐日后若要联系那位先生还得借自己的手,还是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写。” 几日之后,杜恒持节依命,率一千轻骑兵,从京城出发,策马扬鞭地往东北而去,陆九川与谢翊特意来城楼上,目送着他的队伍远去。 与此同时,渔阳郡内一支商队缓缓启程。他们此行一路向南,路过京城直至南越边境,在路上售卖北疆的皮草药材,回来时带着南越的珠宝与珍珠。 几十辆马车货车之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他手中的信件字迹潦草,不像是之前与他沟通那人。 应该就是他儿子想和自己见一面了。 ------- 作者有话说:杜恒:这就是节杖啊——哇噻 谢翊:就这点排场?[问号](三军阵前任将的谢将军如是说)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第99章 死因蹊跷 青梧先生死了。 谢翊白天看见停在窗沿上的信鸽,是临行前他交给杜恒的那只,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他不会让信鸽递信回来。 果然,信纸上寥寥数语,说明清楚这个他们寄予厚望、可能扭转一切的关键证人,在被杜恒在琢郡找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是慢了一步。 谢翊烦躁地闭上眼,将密信放在火焰上,直到信纸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脑海中,他反复推演着自杜恒任命使臣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赵桐自打赵闳死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她最爱的画眉与胭脂都丢在了一边,听说在宫里是日日垂泪。 赵闳头七那天,她自请去城郊慈恩寺礼佛替赵闳洗刷冤屈。这是真的,皇帝的黑羽卫在周边保护她,但绝不止于此。 当日接走赵允郴的人是她,朝野上下找不到的赵允郴,如今应该就藏身在她那里。 赵桐有法子让一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下藏在皇宫里,就有法子能从赵允郴嘴里撬出东西——赵桐不是会顾及血缘亲情的人,她留着他,也许就是为了青梧先生的联络方式,甚至是赵闳曾经与他见面的地点。 所以她此次出宫,看似是去寺庙,实则是为了亲自去见这个人。 青梧先生之死,难不成是她的手笔?可她费尽心思,所求的应该也不会是这具冰冷的尸体……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窗外传来淅沥声,敲打在屋檐上,一声声,催得屋里的人心慌。 谢翊的笔尖悬而未落,他迟迟不知道该写什么给杜恒,队伍在一个地方休整的时间也只有三五天,就算杜恒以叫人先行探查路况的名义拖延,最多只能延迟到七天。 这时候陆九川应该也在去往渔阳的路上了,随时准备接应杜恒。 “啪”。 笔杆在谢翊手中应声而断,他将断笔狠狠砸在桌上,墨水四溅。这种情况下本应该由他亲自去一趟,可是他不能离京,只能焦躁着无能为力,等待着前方传来未知的消息。 今夜的雨怕是停不了了,谢翊先将信鸽放进鸟笼中,喂了食水,准备等明早再将信鸽放回去。 他重新坐回桌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铺开一张纸,将最近发生的事写了上去,冥冥之中,似乎有条线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赵桐要不要针对陆九川不好说,但她一定也想找到青梧先生,继承赵闳在宫外的势力,甚至只要她找到青梧先生之后,就会将赵允郴杀人灭口。 青梧先生是前朝人士,实打实的前朝余孽,只要能证明青梧先生真的与赵家有所往来,陆九川身上这些流言便会不攻自破,萧芾日渐得宠,赵桐是不会花精力去针对陆九川的……比起陆九川她更想针对杜恒。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赵桐应该见到了青梧先生,两人并未达成合作,由此导致了青梧先生的死……所以杜恒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眼下他带着一千官兵正在琢郡附近,青梧先生偏偏死在了那里,杜恒是现成的替罪羊,进而再牵连出他背后的他和陆九川,甚至举荐他的萧芾。 思及此,谢翊也不再犹豫将明早交给杜恒的信写好绑在信鸽腿上——“京城有我,九川不日赴琢郡,万事有他,你可放心”。 他能想到的,陆九川也能,这家伙的脑子比自己灵光多了,肯定能想到办法解决杜恒的燃眉之急,因此他要做的就是留在京城,好好调查出来赵桐离宫这些时日到底做了什么,何人接应;如果有必要他需得想办法找着赵允郴,若是说朝中还有谁能知道赵桐的谋划,那么非他不可。 - “这人谁啊?到底是怎么死的?” 商队的其他人呆在门外等着官兵的问话,时不时望屋里张望一下,商队经营了这么长时间,遇见这种事件还是头一遭。 杜恒蹲在屋内检查完男人的尸首,唯一致命伤是在额头上,他用那人自己的斗篷盖住他的尸首,起身环顾了一圈,最后在屋内的柱子上找到了血迹。 死因没什么可查的,自戕撞柱而死,应该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了这人,酿成如今的结局。 可杜恒毕竟只是个查情报的,探案的东西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谢翊说陆九川正在路上,他便吩咐这屋子里头的东西保持原样,贴上封条,任何人不能进去,待陆九川来了之后查看。 “将军,都问完了。” 挨个询问过商队的人员后,副将在他身侧低声回报,“商队运输的货物是皮草和药材,路引齐全,是渔阳往京城去再南下的商队;领头的单独问了,商队里头有人搭便车,死者便是其中一个,是渔阳当地的一个教书先生。”说着,他递给杜恒一个一开始从死者身上掉出来的物件。 一枚竹节形状的玉坠,雕工古拙,翻转过来,背面阴刻着三片叠在一起的竹叶纹。 杜恒将玉坠仔细收好,“除了这个,房屋附近有什么痕迹?” “打斗范围不大,属下不倾向于他们进行了缠斗,死者毕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客栈周边也查过了,马脚印往北去了,是荒山方向,追不了。” “马脚印?” 副将嗯了一声,“方才出去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是最近有官兵模样的人在这一带出没,个个凶神恶煞的,属下这才去查的。” 官兵模样。 琢郡本地驻军当地百姓不可能认不出,而他带来的这一千轻骑,自入琢郡以来一直谨言慎行,秋毫无犯,哪里来的“凶神恶煞的官兵”? 除非来的是另外一批人……会是谁呢? “我们先不急,按理来说我们应尽快去往渔阳,但既已事发,我等也不可能不管,先把尸首抬去郡衙吧。”杜恒最终吩咐手底下的人道,“动作轻点,咱们找处稳妥的地方安置,等京城的消息。” 陆九川果然如信中所说后脚就到,他来时已是深夜,一听说青梧先生的死讯,他一刻也未敢停,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先生,”杜恒出去迎接他,陆九川翻身下马,摘下身上的斗篷,风风火火地走进琢郡郡衙,“该问的都问了,尸首就在郡衙里停着,您要去看看吗?” “那就先去看看吧。”陆九川点点头,示意杜恒在前头引路,两人一直走到了郡衙最深处一间寒气逼人的房子。杜恒替陆九川推开门,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杜恒一时没防备打了个冷战,陆九川见他如此,顺手把斗篷丢给他,“聊胜于无但总比没有强,你身上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一进来自然会冷。” 他先一步迈入寒室,里头的木台子上青梧先生的尸首正好好停在那,陆九川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声“打扰了”后,便走进一把揭开尸首上盖着的黑色斗篷。 杜恒伸手点了点尸首额角凹下去的伤口,“致命伤我也查了,就是这个,初步判断是以头撞柱而死的,是他自己寻死。” 陆九川猛然转过身,神色忧虑,“自己寻死?” “对。” 连同发现尸首的经过,杜恒将这段时间他们入琢郡的经历向陆九川一五一十到来,看他能不能从这些事情里面找到什么线索,“自打入琢郡以来,我一直都在打探青梧先生的下落,其实也是误打误撞来的,前天路过他们落脚的客栈时,有人把我们当成衙兵,说要报官,这里头有人死了。我进去一打听,才知道死的就是先生要找的青梧先生。” “客栈其他人没听见动静?直到白天才准备报官?” “那天晚上其实别的动静很大,有暴雨,还有一支马队打商道经过,估计声音是被盖住了——哪怕是他动作真的很大,其他人也可能以为是外头暴雨的缘故,没有当回事。” 陆九川点点头,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此时,燃眉之急已经不是青梧先生为何寻死了,而是杜恒如何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清出去。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赴渔阳?”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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