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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种抽象派艺术,在他们草原是这么源远流长的吗。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大家的心意是好的。”赫连渊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随即目光落在石像下方的一块略显突兀的缺口上,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而怀念。 “那时候我也才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被狼群围攻的时候,有一只狼从背后偷袭,我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是阿奇。他当时吓得腿都抖了,却还是大叫着扑到了我背上,替我挡了那一下。” 赫连渊抬手比划了一下脸侧的位置,叹息道:“那一爪子狠啊,深可见骨。他脸上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当时回头看见他满脸是血,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这才发了疯,拼了命地把狼群屠尽。” 长孙仲书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那个总是跟在赫连渊身后的左贤王,脸上那道狞厉伤疤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阿奇喝汤。”赫连渊拍了拍那个石像,像是拍着自家兄弟的肩膀,“虽然他现在看着挺糙的,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趴在我背上哭着喊哥的小屁孩。”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又似青浪绵延。 赫连渊收回手,转头看向长孙仲书,深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惊人。 “所以啊,仲书。”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手又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软绵绵的丑娃娃。 “不管是这个石像,还是你做的娃娃,虽然看起来都……咳,都不太常规,但我知道,这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情义。” 赫连渊自我感动地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虽然我是直男但我懂你”的眼神深情注视着他。 “我都懂。真的,我都懂!” 长孙仲书:“……” 你懂个锤子。 他看着面前这个把诅咒人偶和抽象石像并列为人生两大珍宝的男人,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 ……算了,毁灭吧!
第54章 日子就在这种赫连渊单方面自我攻略、长孙仲书单方面寻找作案时机的诡异平衡中过着。 直到那一封封加急的军报像雪花片一样飞进王帐, 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甜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赫连渊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羊皮卷, 眉头紧锁,周身那股子黏糊糊的大型犬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草原霸主特有的肃杀与冷厉。 “纳伽这小子,手伸得太长了。” 赫连渊哼笑一声,将羊皮卷拍在桌案上。 “前日劫掠我边境商队,昨日又在安西河处增兵演练, 还大言不惭说是比武。我看他是嫌那个王子当得太安逸, 想去阎王殿里谋个差事!” 下首的几位将领个个义愤填膺,拍着桌子: “单于!这还能忍?那个纳伽不过是月氏国老国君跟舞姬生的野种,仗着有点小聪明, 联合了西域那帮乌合之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咱们这就发兵,正好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赫连渊没有接话, 只是目光又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打, 肯定是要打的。 赫连部落崇尚武力,这片草原也是他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下来的。若是在几年前, 遇到这种挑衅, 他早就提刀上马,不出三日就能把对方的头盖骨拧下来当酒碗。 可现在…… 赫连渊的目光穿过议事厅的帘帐,似乎飘向了不远处的王帐。那里住着一个能让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他, 竟然心生踌躇惶然之人。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若有个万一, 谁又来护着他? 而且……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哎……万一他这一走,老婆想他想瘦了怎么办?万一那个神神叨叨的国师又来忽悠老婆看星星怎么办?万一姓赵的不靠谱的又来找老婆喝酒怎么办? 赫连渊越想越觉得后院起火的风险比边境失守还要大。 “单于?”兰达在一旁察言观色, 试探着问道,“您是在犹豫?” “嗯。”赫连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这仗虽然该打,但此时出兵,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如玉石撞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仓促。” 众人回头,只见长孙仲书一身白衣清减,缓步走入,议事厅内瞬间蓬荜生辉,空气质量显著提升。而他身后,挂着一脸高深莫测笑容的国师竟也负手悠然踱来。 长孙仲书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糊,面色沉静,眼神却跳跃一簇幽幽的小火苗。 他是来送亲手熬的固体版大补汤合订版的,结果正好听到了这一耳朵。 真是天助我也! “你怎么来了?”赫连渊眼睛一亮,刚才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起身上前要去扶他,“想我啦?” 长孙仲书微微一让,避开他的手,将汤碗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那一屋子五大三粗的汉子,目光掠了一圈,最后落回在赫连渊脸上。 “我听闻边境不稳,特意请国师卜了一卦。” 国师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配合地甩了甩宽袍紫袖,银发在微风中轻扬,神棍气质拉满:“不错。昨夜我观天象,见贪狼星动,破军星耀,此乃大争之兆。若不出兵,恐有……” 国师顿了顿,眼神一瞬放空,像是当场入了定。 刚才小仲书托自己背的词是什么来着? 长孙仲书淡定接话:“恐有血光之灾,家宅不宁,夫妻……离心。” 赫连渊倒吸一口凉气。 血光之灾他不在乎,家宅不宁也能忍,但这夫妻离心?! 这绝对不行! “而且,”长孙仲书看着赫连渊,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鼓励,“你是草原的王,是鹰,是狼。雄鹰岂能困于巢穴?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战吗?战啊,以最……咳,去建立不世的功勋。” 最好嘎巴一下下线在那里。 长孙仲书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赫连渊听得这叫一个热血沸腾。 看看! 看看我老婆! 多么识大体!多么有格局!多么懂我! 他不仅不缠着我儿女情长,反而鼓励我去建功立业!这是什么?这就是贤内助啊!这就是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男人啊! 赫连渊感动得一塌糊涂,一把抓住长孙仲书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仲书,你……你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舍不得你,但既然你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满屋子将领大吼一声: “传令下去!集结兵马!三日后,老子要御驾亲征,把那西域三十六国打下来给阏氏当跑马场!” “是——!”众将领齐声应诺,声振屋瓦。 长孙仲书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计划通。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展开,赫连渊忽然又转过身来,用一种更加深情、更加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此人狗狗祟祟,欲言又止,看着长孙仲书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纠结,“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我、我舍不得你。” “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儿女情长。”长孙仲书肃然,“去吧,不用管我。” 快滚,赶紧的。 “不行。”赫连渊忽然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王帐。万一……不,不能有万一!” 兰达那时调侃他“自有人替你保管老婆”的话犹在耳畔,他越想越觉得危机四伏,脑门发绿。 “所以?”长孙仲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赫连渊抬起头,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了长孙仲书的手。 “所以,我要带你一起去!” 长孙仲书:“……?” “要出兵打仗,你带家属?你是去郊游吗?”长孙仲书不可置信地问。 “怎么能只是家属呢?”赫连渊振振有词,开始洗脑,“你是我的阏氏,是我们草原的吉祥物,啊不,精神支柱!你在军中,将士们看着你那张脸……我是说,看着你,士气肯定大振!到时候岂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主要是老婆太美了,一个人放在家里怎么能安心啊,如果有坏男人想要和他草原三结义破坏自己兄弟感情那可怎么办! 长孙仲书刚想拒绝,忽然转念一想。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如果跟在他身边,是不是更有机会…… 比如在他冲锋陷阵的时候,稍微绊他一跤? 或者在他喝水的时候,稍微加点料? 再或者,找机会偷吃他的粮草?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良机啊! 长孙仲书的长睫微微垂下,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深思熟虑后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好吧。我就陪你去走一遭。” 就当是送你最后一程了。 赫连渊大喜过望,单手一把抄起长孙仲书,原地陀螺似的转了几圈:“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们这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夫唱妇随!比翼双飞!嫁狗随狗!” 长孙仲书被转得头晕眼花,冷漠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同归于尽。 于是,三日后。 浩浩荡荡的草原铁骑拔营起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西方的地平线蜿蜒而去。 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极尽奢华,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巨大马车。 长孙仲书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号子声,内心一阵恍惚。 这就是传说中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不对,兵是某人的,夫人也还是某人的。 不过…… 长孙仲书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漫天的黄沙和前方那个骑在黑马上意气风发的身影,眼神微动。 只要他在关键时刻稍微“指点”一下,或者不动声色地拖一下后腿,赫连渊这不败战神的神话,怕是就要终结了。 比如现在。 大军行至一处分岔路口,前方探子回报,左边的路平坦宽阔,是官道;右边的路崎岖狭窄,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据说常有流沙和伏兵。 赫连渊勒马驻足,正拿着地图沉吟。 右贤王兰达骑着马凑过来,擦了擦汗:“单于,走左边吧,稳妥。这右边的‘鬼哭峡’听着就不吉利。” 赫连渊没说话,下一秒调转马头,哒哒哒地跑到了马车旁,小心翼翼掀起一道帘缝: “仲书,你觉得走哪边?” 长孙仲书正闭目养神,闻言心中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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