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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哪里危险走哪里。 他连眼睛都没睁,随手指了指右边那个看起来阴森森的方向,声音清冷:“那边风景不错。” 兰达大惊失色:“阏氏!那边全是乱石头,哪来的风景啊!而且容易有埋伏——” “听到了吗?”赫连渊打断了他,一脸严肃,“我老婆说那边风景好。既然是风景好,那就说明那是吉地!那是风水宝地!传令全军,走右边!” 兰达:“……” 这仗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长孙仲书在马车里勾起嘴角。 鬼哭峡。 听听这名字,多喜庆。最好进去就别出来了。 大军改道,浩浩荡荡地钻进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峡谷。 峡谷两侧峭壁耸立,怪石嶙峋,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啸,确实像鬼哭狼嚎。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弯刀,神情紧张,连战马都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 长孙仲书心情闲适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期待着下一秒就有滚石落下,或者两边杀出一车面包人,以两面包夹芝士把赫连渊裹成三明治。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预想中的埋伏并没有出现。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呼。 “单于!单于快看!” 长孙仲书心头微动:来了?终于出事了? 纤纤素手掀开帘子,一颗故作镇定的脑袋冒出来往外看去。 只见赫连渊骑在马上,停在一处隐蔽的石壁洞穴前,手里提着长刀,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洞里。 那里没有伏兵。 那里堆满了粮草、辎重,甚至是兵器。 “这……”赫连奇从后面赶上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哥,这不是咱们之前一直找不到的,西域那帮鸟人藏匿的秘密粮仓吗?!” 原来,以纳伽为首的联军为了防备赫连渊,绞尽脑汁,唾沫横飞,十八路狗头军师大吵三天才拍案出一条绝计,特意把粮草藏在了这条最险恶、最不可能有人走的鬼哭峡里,只为出其不意。 结果被长孙仲书随手一指,给端了老窝。 “天呐!” “真的是粮仓!” “发财了!这一仗还没打咱们就赢了一半啊!” 士兵们欢呼雀跃,看向那辆马车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马车吗?不,那是移动的神坛!里面坐着的不是阏氏,而是活菩萨!是长生天派来指引他们的神! 赫连渊哈哈大笑,策马跑回来,大手一把拽开帘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仲书!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粮草?你果然是我的福星!是咱们全军的福星啊!” 长孙仲书:“……” 长孙仲书看着那一箱箱被搬出来的粮草,只觉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 我不是。 我没有。 别乱说啊。 “巧合。”长孙仲书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脸色比鬼哭峡的天还要灰暗,“我只是……随便指的。” “你总是这么谦虚。”赫连渊根本不信,甚至还脑补了一番,看着他的眼神一闪一闪亮晶晶,“我知道,你是为了不抢我的风头,才故意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我都懂,你不要再解释了!” 你懂个屁。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孙仲书经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一段旅程。 攻打接壤的城池时,赫连渊问他什么时候进攻好。 长孙仲书看了看天,发现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天气,箭都射不准。 “现在。”他斩钉截铁地说,“这种鬼天气,最适合送人上路。” “好!听阏氏的!”赫连渊一声令下,大军冒险攻城。 结果那狂风竟然是顺风,借着风势,赫连军的燃火箭射程翻倍,直接把对方城楼给点着了。而对方逆风射箭,箭头还没飞到半路就被风吹回来了,甚至还误伤了自己人。 城破,大胜,不费一兵一卒。 士兵们纷纷抱头痛哭:“阏氏真乃神人也!连风神都听他的号令!” 又一次,两军对垒,对方派出了一个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叫阵。 赫连渊正要出战,长孙仲书心想这人看着挺壮,骂得挺脏,说不定还没把赫连渊捅个对穿就能先把人气得脑溢血,于是假惺惺地拉住他:“别急,让他多骂一会儿,看看他还能骂出什么花来。” 赫连渊感动:“仲书这是在以逸待劳,耗费他的锐气!好,我等!” 那员猛将足足口吐芬芳了半个时辰,骂得口干舌燥,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结果那马突然旁听得破防了,尥了个蹶子,直接将他甩下马来,哐当一声脑袋磕在石头上,人瞬间就去见太奶了。 赫连军兵不血刃,捡了个大便宜。 士兵们举刀欢呼:“阏氏威武!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原咒术吗?!” 到了后来,长孙仲书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随便指哪,哪里就有水源;他随便说停,哪里就能避开流沙;他随便叹口气,大家就觉得这是长生天的警示,立刻加强戒备,然后果然抓住了偷袭的斥候。 “福星”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域。 连那些原本还想顽抗的小国,一听说赫连单于带着那位“言出法随、指谁谁死”的神仙阏氏来了,吓得连夜写降书,城门开得比谁都快。 赫连渊更是膨胀到了极点,深以光明正大吃软饭为豪。 他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骑着马在队伍里巡视,逢人就说:“看见没?那是我老婆。旺夫!超级旺夫!” 长孙仲书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手里拿着那根原本用来扎小人的银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到底是来杀他的,还是来给他开挂的? 他看着手里那根细细的银针,又看了看外面那个满面红光、毫发无损、甚至还吃好喝好壮了一圈的赫连渊,忽然觉得—— 这根针,可能更适合扎死我自己。 “报——!” 前方传来捷报,又一座城池不战而降。 赫连渊甩着不存在的尾巴,腻乎乎凑过来,把一颗刚刚剥好的葡萄塞进长孙仲书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仲书,咱们离月氏国越来越近了。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我就能带你去看那个什么达摩孤烟直、嫦娥落日圆了!” 长孙仲书机械地嚼着葡萄,甜得发腻,却苦到了心里。 他透过窗棂,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那片传说中死亡与危险并存的黑戈壁,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里,总该有些真正的危险了吧? 就算真开了挂,这么久也该被修复了吧? 如果连那片死地都弄不死你,如果老天真要这么惹毛我—— 那我就……毛茸茸地走开。
第55章 黑戈壁的风凛冽如刀, 卷在人的脸上,顷刻便是一道红痕。 这里是生与死的分界线,再往前, 就是传说中连飞鸟都渡不过的死亡沙海。黑色的砾石铺满大地,在烈日的暴晒下升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 如同一群蛰伏的巨兽沉默窥视,张开巨口等待吞噬一切闯入的生灵。 长孙仲书坐在马车里,之前那根用来扎小人的银针早已经光荣退役,目前返聘任职于床头划正字。他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 看着眼前这片绝地, 那颗已经死寂了许久的心,终于又微弱地、扑通地跳了一下。 好地方啊。 真是个好地方。 没有水源,没有方向, 昼夜温差大得能冻死骆驼,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黑沙暴。 这哪里是戈壁, 这简直就是长生天为他那个命硬的老公赐下的豪华墓地! “听话,把帘子遮好。” 一只大手蛮横地伸过来, 不由分说就把被风吹起的车帘按下。赫连渊骑在马上,半个身子探过来, 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外头风沙大, 吹坏了你的脸怎么办?这地方邪性得很,连草都不长一根,没什么好看的。” 长孙仲书下意识一凝眸, 发现自家老公脸是真的能打,证据在于脸皮厚度竟然硬生生抗下这阵阵妖风, 除了糙点没半分损耗。 “我们……要进军吗?”长孙仲书端坐帘内,敛下眸光似观音低目, 唯独声音里带着一丝暗戳戳的希冀,“听说月氏国就在沙海的那一头,如果不乘胜追击,恐怕……” 恐怕你就死不了了啊! 赫连渊闻言,浓眉紧锁成一道结。 他勒住马缰,眺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戈壁,深蓝的眼眸沉沉近黑。作为大军统帅,他自然知道这片沙海的凶险。补给线拉得太长,水源匮乏,一旦遭遇沙暴,几万大军可能瞬间就会被埋葬。 若是以前,他光棍一条,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可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挂着精美流苏的马车,和车帘内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老婆身娇肉贵,细皮嫩肉的,要是跟着进了这沙窝子,吃不好睡不好,甚至还可能遇到危险…… 不行。 绝对不行。 就在赫连渊踌躇难决的时候,前方的斥候突然策马狂奔而来,身后扬起一路黄沙。 “报——!单于!前方发现一队人马,打着白旗,说是月氏国的使臣,特来……特来请降!” “请降?” 赫连渊挑起一边长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个纳伽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这就跪了?” 斥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吞吞吐吐地说道:“不仅是请降,他们还带来了……带来了‘礼物’。” 半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内,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几个月氏国的使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毯,连头都不敢抬。在他们面前,摆着三个做工精致的金丝楠木匣子。 匣盖已经打开了。 里面装着三颗人头。 虽然经过了防腐处理,甚至还撒了香料,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狰狞依然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正中间那颗,花白胡子,双目圆睁,正是月氏国的老国君。旁边两颗年轻些的,则是纳伽王子的两位兄长。 长孙仲书坐在赫连渊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看着这几颗脑袋,眉梢微微一挑。 是个狼灭。 “尊贵的草原之主,天上的雄鹰,地上的神明,赫连部落最伟大的王,天下第一美人的老公……”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长孙仲书冷不丁出声。 为首的使臣瞬间闭嘴,又颤颤巍巍地捧出一封羊皮卷,扯长调子,哭出花腔,“这是我们殿下……哦不,是我们纳伽王子亲笔写的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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