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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明白了。”程立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你想要他喜欢你,可他只喜欢我,若你陷害我,他心里只会记恨你。” 程立突然拿起茶杯摔在地上。 粗瓷杯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满地。 他捡起其中一块较大的,往自己左手腕背划了几下。 他力道不重,但碎瓷锋利,瞬间血色弥漫出来,滴到地上。 程立又扯松发带,取下木簪折断。 “你欲图加害于我,我艰难逃脱。” “拙劣。”广弘学无动于衷,“他不会信。” 程立道:“我知道他不会信,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我陷害你,他依然会喜欢我。” — 孙家后院。 裴乐身量偏高,即使被团团包围,视线也能越过众人,因此他一回头便看见了程立。 程立发丝散乱,缎面的袍子上有几道不明显的脏污,左手藏在袖内,没有怎么摆动。 裴乐瞳孔一缩,推开挡在面前的女子哥儿们,跑到程立面前:“你……” “我没事。”程立朝他笑笑,“就是路上马车出事,摔了一下。” 他谎称今日倒霉,马车车夫的车技不好,绕了路不说,还撞到树上,导致摔得不轻,这才来晚了。 “幸好路上遇见广兄,否则我会来得更晚。” “怪不得找不到人,原来人还没有来,误会一场。” 孙老爷没有认出裴乐就将人放进来,裴乐自然以为程立已经进了孙家,孙夫人一直在后院,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人到了,才造成这般误解。 事情都说清楚弄明白了,寿宴继续,程立则被带到一间空置屋子中整理仪表,孙家送了一件干净外裳。 “究竟怎么回事。”关了门,裴乐神色严肃几分,低声问。 他不信是马车的问题。若真出了车祸,程立只受一点轻伤,早该到了,他又不是不知道程立何时出发的。 程立将如何被迷昏的实情说了,继续道:“醒来后发现我被绑在陌生屋子里,我心中惊慌,想法子割断绳索,正要逃走时,广弘学从外面进来,说他只是让人将我迷晕,并未让人将我绑起来。” “是他派人绑你?”裴乐听出关键信息,眉心不自觉蹙起。 程立点头:“他说今日有人要陷害我,他让人将我带走是为了我的安全。” “什么安全,他就是看你不顺眼。”裴乐道,“他都知道是谁想要害你了,若真想帮忙,提前告诉你不就好了。” 说罢,裴乐拉起程立左边衣袖,果然,程立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白布条。 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割破绳子时不小心割到了手腕,不严重。” 他说不严重,可联想到方才他整个左臂都不怎么摆动,裴乐觉得一定严重:“看过郎中吗。” “看过了,没有大碍。” 裴乐还是觉得心疼,拿起梳子:“我帮你绾发。” 裴乐只给石头梳过头,那种小儿朝天辫。细算起来,这是头一回正经给人绾发。 发带解开,浓密的青丝倾泻,裴乐扫了一眼铜镜内,眼神顿了顿,又移到前面去看。 程立生得好相貌,平日里头发束起来露出整张脸已显得很俊,如今黑发垂下,更添颜色。 裴乐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遵循本心,在少年殷红的唇上落下一吻。 程立眸色微动:“哥哥这是在哄我?” “不是,是我想亲你。”裴乐说着,又亲了一下,“你嘴巴有点干。” 他寻找茶壶:“我给你倒杯水。” 茶壶就在桌上,是方才孙家丫鬟拿进来的新鲜茶,不冷不热温度正好,就是茶杯有些小,两人各喝了好几杯。 又接了一次吻。 “不能再亲了。”裴乐从对方腿上起来,正要拿梳子,视线扫过程立的手腕,心里闪过一抹不对劲。 方才程立左手好像用力了,按在他的腰上,力道还不轻。 不疼吗? 兴许是伤得轻。 裴乐这般想着,视线不自觉又在程立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左手腕被布条遮盖住,但右手腕喝茶时能看清,与平常无异。 * 程立的事并未影响到孙老爷子的寿宴,寿宴一切如常,裴乐也跟着吃了席面。 午时过后,程立和一众秀才举人聚集言谈,广弘学准备离开,裴乐自是要将马还给对方。 两人一道去了牲畜棚,将马找出来。 裴乐送对方离开,经过一段无人的路,开口问道:“何合今天真的藏了祸心?” “程立跟你说了什么?”广弘学不答反问。 “他说你派人绑了他。” “我没有。”广弘学停下脚步,“不论你是否相信,我没有害他,我知道那么做会惹你不高兴。” 又苦笑一声道:“自我们相识起,我自问并未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你,且曾经救你出牢狱,可你似乎对我存有偏见,防我似防豺狼一般。” 裴乐道:“我也想不通,我们交集极少,而且你身边有那么多出众的姑娘哥儿,为什么还会对我感兴趣。” 这一点,广弘学自己心里也没有想明白。 初见裴乐,他只觉得对方是个长相还不错的哥儿,没放在心上。后来广汪生设计裴乐,也就是他们第二次相遇,他才对裴乐起了兴趣。 他没想到一个普通哥儿,竟能从那样的情境下脱身。 他对裴乐有了关注,越关注越觉得对方是个不同凡响的哥儿,不知何时便喜欢上了。 “我已有未婚夫,天底下好哥儿这么多,还望你另择良人,免得让彼此为难。”裴乐说罢,转身欲离开。 广弘学道:“何合的确包藏祸心,他今日带来的侍哥儿是万花楼的妓子,你若不信我,可另外找人打探。” “我让人带走程立,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你,我若想用手段分开你们,有一万种办法。” 他走到裴乐身边:“但我不会用那些手段,因为我有自信能胜过他,只要你愿意看看我。”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很轻,示弱明显。 裴乐看向广弘学,对方弱冠之年,承袭了父母的好样貌,又学富五车,可谓一表人才。 但裴乐丝毫不觉心动:“通过使手段来告诉我你不会使手段,我怎么信你?” “你方才所说的‘胜过’,若是指其它方面胜过程立,你胜了也与我无关,若是指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永远不可能胜过他。”
第87章 惩罚 裴乐回到前院程立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换回自己的外衣,看见他后站起来朝他走近。 几名好热闹的书生开始起哄,裴乐拉住程立的右手道:“他手腕有伤,我想带他再去一趟医馆,若有人问起烦请诸位帮我们解释一下。” “看伤重要,快去吧。”其他人纷纷应下。 裴乐道了谢和程立一起走出了孙家的大门才松开手。 程立重新握住,被他甩开。 三月的气候不冷不热,两只手握着不会出汗,他甩开对方的手只是心里有气。 “哥哥?”程立低声唤他。 “别装可怜。”裴乐冷冷道。 “是他说了什么吗。”程立声音恢复正常。 裴乐:“他说有一万种办法分开我们,但在我看来,他的一万种办法不如你的一种办法奏效。” “对不起。”程立道歉,“我当时有些恐慌,怕他真的迷惑到你所以才使了昏招。” “你没有对不起我,又不是我受伤,疼的也不是我。”裴乐越说越气,步伐不自觉加快。 程立急忙认错:“可我骗了你,我不该骗你。” “骗我又怎么了反正我只是个傻瓜,他耍奸计你解释了我也听不懂,非得你伤害自己才行。” 说着裴乐撇了一眼程立的左手腕:“你伤得太轻了,若是能狠心再伤得重些,我就不会怀疑你了。” 知道裴乐是故意说反话,心疼自己受伤,程立又去握哥儿的手:“不会再有下次了。” “然后呢。”裴乐停住脚步,看向未婚夫。 程立道:“这次你可以罚我,怎么罚都行。” “此话当真?”裴乐已有了主意。 程立点头保证:“无论打我骂我,绝不反抗。” 裴乐:“我要先看看你的伤。” 程立将左手的白布条解开,露出伤口。 确实看过郎中,伤处敷了药,但看得出伤势不重。 “可伤了筋脉?” “没有,我下手有分寸,只是皮外伤。” 闻言,裴乐拿过白布条,重新将伤口裹住,宣布处罚:“此刻起,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能再使用左手,直至伤口愈合为止。” 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处罚,程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只能庆幸伤的不是右手。 * 两人先回到铺子里,没说实情,只说是程立路上出车祸,伤了手。 “咋这么倒霉,下回坐车可得小心点,幸好折的不是右手。”周夫郎看了也心疼不已。 “不严重,也就几天不能做活。”程立说。 周夫郎道:“几天不能干活还不严重?” 又说:“这会儿卖肉的应该还在,我去看看有没有猪蹄,买一个回来。” “阿嫂不用买,我伤的真的不重。”程立不好意思。 裴乐道:“买吧,买个大的,我也想吃。” 周夫郎便取下围裙,出门买肉了。 裴乐看向程立,只见对方垂着左手,面色平淡如常,倒是怪会装的。 有人来买糕点,裴乐没再盯着未婚夫看,起身招呼顾客。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陈橘就跑到前面来帮忙装糕点。 程立本打算帮忙,可他一只手,装不了糕点不说,就连收钱都做不了——他没办法给银子称重,只好在后面坐着。 这只是个不便的开始,去茅厕、吃饭洗澡,才是真正的麻烦。 就连写字也不方便。 虽是用右手写字,可左手通常会帮忙压着纸张,换纸喝茶等,如今都得右手想办法一样一样来。 裴乐特意带着纸笔到程立屋里练字,就是为了监督他不用左手。 “幸好有我帮你研墨,否则你一只手,磨墨都做不到。”裴乐一边写字,一边说道。 “谢谢哥哥帮我。”程立从善如流道谢。 脸皮真厚,裴乐腹诽着,继续说:“明日你去府学我就管不着了,你想用左手我也拦不住,但没发现也就罢了,若是被我发现,我定饶不了你。” “哥哥要如何罚我?” 裴乐冷哼一声:“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还没有想好。 本来一只手不能用是很麻烦的,但有夫郎陪在身边,程立又觉得没那么难熬了,甚至心里有几分轻松。 虽使了昏招,可裴乐果然没有因此而不喜欢他,可见在裴乐心里,他远比其他人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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