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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锯，记忆在真实与虚假中不断切换。 时而，小七会短暂地认出他是谁，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卑微地道歉，会温顺地承受，甚至会自主牵引他的爱欲。 时而，小七又会猛地惊醒，眼中尽是抗拒，用尽力气挣扎，对着空气哭诉自己的不忠，骂他恶心，仿佛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在这反复无常的循环中，汗水浸透了衣袍，泪水濡湿了鬓发，呻吟与呜咽交织，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但欢愉肯定占多。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小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这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极致消耗。 在一次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后，小七流着泪喃喃了一句“主子……别走……”之后，他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身体抽筋一样哆嗦起来，这次失去了所有力气，晕厥了过去。 他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银白的长发铺散如月下流淌的溪涧，昳丽的脸上泪痕与汗渍交错，红肿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吸微弱。 风折叶乱，雨摧花湿。 姬无忌体内的药力也终于在漫长的折腾中渐渐消退。 他看着身下彻底失去意识的人，看着那苍白脆弱的容颜，缓缓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额头抵在小七冰凉汗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溜进小七华发间，无影无踪。 他蹭着他的脸颊，捻起他一缕发丝，从中择出一根，慢慢弯曲，打了一个很简单的小结，然后，他择出自己的一根头发，将小七的白发先轻轻抿在嘴中，然后双手弯曲自己的黑发，绑上小七的白发。 稳稳卡在那个小结上。 这次，姬无忌只绑了一根，便将妻子揽紧，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明日，事很多。
第76章 属下不会再吼你了 晨光熹微，金风玉露。 紫檀木圆桌上，已精心摆好了几样清淡雅致的早膳。熬得糯软的碧粳米粥，几碟时令小菜，还有一笼冒着热气的水晶虾饺。 这些都是姬无为记忆中小七偏好的口味，娘亲对小麦制成、带有肉馅的食物，总是格外喜爱。 姬无为坐在桌边，少年天子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娘亲用一顿早饭。 然而，时辰一点点过去，殿门外始终没有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 姬无为蹙起了眉，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唤来侍立在门外的内侍：“去看看，统领为何还未到？”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匆匆返回，脸上带着些许惶恐：“回陛下，奴才去锦衣卫衙署问过了，十七大人说……统领昨夜便出去了，至今未归。” “未归？”姬无为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去哪儿了？” “十七大人说……统领他……”内侍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犹豫，“说是要亲自去探查……摄政王的动向。” “哐当——！” 姬无为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与姬无忌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惊怒交加。 他甚至来不及唤上一百七，身影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餐室，朝着姬无忌寝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砰——！！”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门板砸在墙上， 姬无为闯进内室，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未散的旖旎，却又混杂着血腥与咸涩的复杂气息。宽大的床榻上一片狼藉，锦被凌乱，昭示着昨夜并不平静。 他的娘亲，小七，只穿着一件皱巴巴、明显是仓促套上的素白中衣，正被姬无忌揽在怀里，试图扶着起身。小七脸色白得像纸，眼角和嘴唇却异样红艳，雪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边。 他浑身软绵绵的，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涣散，带着初醒的迷茫，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而姬无忌，也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里衣，襟口微敞，隐约可见几道暧昧的红痕。他脸色也不太好，明显是纵欲后的倦怠，小心翼翼带着小七起身。 “放开他！”姬无为的声音因愤怒剧烈颤抖，他冲上前，一把将浑浑噩噩的小七从姬无忌怀中猛地拽了出来，用力之大，让小七细弱的痛呵一声，踉跄着跌入他的怀抱。 那单根发丝，轻轻断裂。 除了姬无忌，谁都没有看到。 姬无为紧紧将小七护在怀里，赤红着眼睛上下检查着，手指颤抖地拽出他吃进嘴里的发丝，声音带着哭腔：“他有没有伤到你？啊？娘亲，你说话！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这傻孩子真看不出来？ 小七被他晃得头晕目眩，有点想吐。 姬无为的一连串追问，更是让他本就混乱的神经更加混乱，几乎要爆炸。 “……别问了……头有点痛……”小七微微弓着身子，双手下意识抱住头，声音虚弱。 “姬无为！”姬无忌看着小七痛苦，心疼如绞，他强撑着站起身，怒道，“你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给他解蛊！立刻！马上！” “解蛊？”姬无为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死死瞪着姬无忌，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你现在知道心疼了？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你趁着他神志不清……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我凭什么解蛊？解了蛊让他继续被你骗，继续被你糟蹋吗？！” “我糟蹋他？！”姬无忌额角青筋暴起，一步踏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是谁用这种下作手段控制他？是谁让他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是谁让他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姬无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你这样让他很痛苦，你知道吗？！” “那他以前就不痛苦吗？！”姬无为嘶声吼了回去，眼泪汹涌而下，“他跟着你的时候，哪天不是战战兢兢？哪天不是遍体鳞伤？！你给过他一天好日子吗？！我现在至少能保护他！我能让他不用再跪在你脚下！我能让他……” “保护？”姬无忌厉声打断，指着蜷缩在姬无为怀里，因为他们的争吵而头痛欲裂的小七，“你管这叫保护？！你把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傀儡！一个在真实和虚假之间被撕扯的疯子！姬无为，你这不叫保护，你这叫自私！叫变态！你在逼他！” “你胡说！你根本不懂！你从来就不懂他！你只知道伤害他！” “我不懂？难道你这种把他变成傀儡的方式就懂了？！” …… 两人的争吵如同刀刃，一刀一刀地割在小七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那些充满恨意的话语，那些被血淋淋的过去和现在，如同一万片破碎的镜子，强行嵌入他混乱的记忆和认知里。 剧烈的头痛一阵阵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重叠。一会儿是姬无忌痛苦而深情的脸，一会儿是姬无为愤怒而悲伤的眼。 一会儿是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祈求主子不要抛弃他，一会儿是他戴着青面獠牙面具平静地执行任务…… “够了……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小七声音逐渐哽咽，双手死死按着仿佛要炸开的头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头……好痛……好痛啊……” 他的声音起初是微弱而哀求的，带着哭腔。 但随着那撕扯般的剧痛加剧，以及脑海中两种意识疯狂地争夺主导权，他的情绪也开始失控。 “解……解了吧……”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他抓住了姬无为的衣袖，眼泪大颗滚落，眼神里充满了被撕裂的痛苦，“无为……把蛊解了吧……我好难受……我受不了了……让我想起来……所有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让我自己来选择……求你了……” 见姬无为没有任何回应，小七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声音大小了：“我现在真的很痛苦！陛下！陛下……无为，你听到了吗？！” 这带着指责意味的话语，瞬间浇灭了姬无为所有的怒火。 他猛地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委屈和恐慌猛地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他挨过太多的骂，受过太多的冷眼。姬无忌的暴怒，宫人的窃窃私语，宗室子弟的嘲讽……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早就不会再生出任何波澜。 可现在。 他的声音哑了：“娘亲……但你别吼我……你不能吼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他紧紧抱住小七，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以前……以前总是被父王吼……所以你不能也吼我……你不能不要我……娘亲……我害怕……” 小七瞬间呆住了，姬无忌也愣在原地。 无论此刻主导他意识的是那个卑微的通房小七，还是那个冷硬的统领七，亦或是两者交织的混乱人格，那份刻入骨髓的爱，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压倒了一切。 所有的头痛，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孩子这声无助的“你不要吼我”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小七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他慌了，彻底慌了。 头也不痛了，他手忙脚乱地回抱住姬无为，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这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重新塞回去。 他冰凉的手指胡乱地擦拭着姬无为脸上的泪水，声音因为恐慌和心疼而显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无为，是娘亲不好……是娘亲的错，娘亲不该吼你……娘亲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别怕……乖，别怕……娘亲在这里……娘亲在这里……”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声音低得沙哑，声泪俱下。 他忘了自己的头痛，忘了身份的尴尬，忘了周围的一切，此刻，他只是一个因为吓到孩子而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母亲。 姬无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小七即便在自身极度痛苦混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仍是本能地去安抚他们的孩子。 深沉如海的悔恨将姬无忌彻底淹没。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的暴戾，他的冷漠，他的自以为是，不仅深深地伤害了他发誓要守护的爱人，让他承受了长达十几年的屈辱和痛苦，甚至一度死去。 更将他唯一的儿子，逼到了用蛊虫自残、用控制至亲来获取安全感的绝境。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都被他伤得太深，太深了。 深到或许穷尽他的一生，都无法弥补。
第77章 属下的主子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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