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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一拜，如同定海神针。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摄政王是何等身份？那是曾经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连他都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太后的地位，并行此大礼，他们这些臣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更何况，谁不知道这位太后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摄政王此举，无疑表明了武将一方最强硬的态度。 那些原本还想据理力争的老臣，看着跪伏在地的姬无忌，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姬无为坐在御座上，面色淡然。 不过片刻。 如同潮水般，金銮殿内的文武百官，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于形势，纷纷撩袍跪地，黑压压地伏倒一片，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复杂的情绪，汇聚成洪流： “臣等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珠帘之后，小七看着下方跪伏的满朝文武，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只觉得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是姬无为。 不知何时，少年天子已悄然来到珠帘之后，站在了他的身边。 姬无为并没有看小七，他的目光依旧透过珠帘，望着下方跪拜的群臣，但他的手却慢慢包裹住了小七冰凉的手指。 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小七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道，期待道： “母后，看见了吗？” “这，只是开始。” 小七怔怔地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听着耳边低沉的话语，望着殿下那片黑压压的、象征着王朝最高权力核心的人群，陌生的战栗感电流似得，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权力，在他眼中。 平铺直叙。
第84章 我有点心虚 小雪初霁，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宫苑覆上薄薄的银白。 太液池畔的天然温泉氤氲着蒸腾的热气，与清寒的空气交织，模糊了嶙峋的假山，也模糊了池边几株凌寒独放的红梅。 水汽凝结在枝桠，琼枝玉叶。 温热的泉水熨贴着肌肤，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小七靠在光滑的池壁边，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脸颊，水珠顺着他下颌滚落，滴入雾气缭绕的水中。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这仙境似得场景，连日来在朝堂上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姬无忌就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热。 他没有过多逾越的动作，只是偶尔用手指轻轻拨开黏在小七额前的一缕湿发，目光温柔地描摹着水中人昳丽慵懒的侧影。 “冷么？”姬无忌低声问，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沙哑。 小七摇了摇头，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他垂下眼帘，看着姬无忌的手从水中抬起，带着温热的水珠，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池边的一只手。 那手掌宽厚，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痒痒的。 摄政王这人也太坏了，知道他指腹也有茧子，就故意搓他指甲盖下面那小块软肉。 “小七……”姬无忌唤他。 小七耳根微热，曲了曲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夫人……”姬无忌又低唤，缱绻难言。 小七的脸颊更烫了，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握住。 “王妃……”姬无忌继续逗他，看着那抹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没入水汽之中。 小七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目光又渐渐放空，呢喃道：“主子这样让我很不好意思呐……” 姬无忌低笑起来。 他俯身，在那绯红柔软的指尖上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抬起眼，眸色深沉地望着他，最后一个称呼既郑重又轻浮： “太后娘娘。” 这一声“太后娘娘”，让小七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奇怪的感觉混杂着羞赧涌了上来。 他看着姬无忌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情意。泉水太暖，气氛太好，让他生出了一股冲动，想要靠近那片温暖，想要触碰那份真实。 他微微仰起脸，无意识抿着嘴傻笑，主动向姬无忌的唇凑近。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姬无忌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这个吻。 小七愣住，既错愕，又失落。 姬无忌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不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他湿滑的脸颊，声音哑得冒烟：“不行……无为那孩子……若是知晓，定要恼了。” 他何尝不想？ 这半月来，每次见面都有姬无为在场，他和小七最多只能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短暂地触碰一下指尖，那份压抑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灼穿。 可他更清楚儿子的脾性，也更明白小七如今的处境。他不能再因自己的冲动，给小七带来任何麻烦，哪怕是来自他们亲生儿子的不满。 这次是凑巧，姬无为抽不开身，要设宴接待异国君主，否则断不可能让他们单独相处。 小七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水汽氤氲，不知是温泉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姬无忌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肩窝处，声音闷闷： “那你小心些，轻一点，就好了……不要让陛下发现。”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潺潺的水声掩盖，却又那么重，瞬间击溃了姬无忌苦苦维持的理智。 那环在脖颈上的手臂如此柔软，紧贴着的身体这么温热，耳边是带着近乎哀求的低语……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克制。 骤然消散。 姬无忌喉结滚动，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更深地拥住，他低下头，寻到那两片微凉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牙齿相撞，尝到了腥甜气息。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还不如自己刚刚准备好的那个。 小七边疼边想着。 摄政王太可恶了。 …… 氤氲的水汽更加浓重，模糊了交缠的身影，只有那几株红梅在雪色与雾气的掩映下，悄然绽放，暗香浮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池春水如何被搅乱，又如何慢慢归于平静，只余下细微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终至无声。 …… 几个时辰后，暮色四合，细密的雪籽又开始悄然飘落，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寝宫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 小七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常服，料子柔软舒适，带着清浅却又不可忽视的茉莉香气，是姬无忌特意命人熏染上的，用以掩盖温泉池中可能残留的气息。 此刻，小七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看似松散随意，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着，轻轻扯着身下的软垫。 这垫子不知道是什么昂贵料子制的，轻轻一扯就抽丝了，小七试图塞回无果，干脆把边缘各抽出点。 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小七一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下手中面目全非的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姬无为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宴席上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褪去了厚厚的冠冕，但似乎并不着急脱下朝服与外氅，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长的真快，姬无为已经比小七还有高了，他面容在烛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许倦怠。 少年天子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窗边的小七身上，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母后。”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略显低沉。 “陛下回来了，累不累？”小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意。他担心姬无为会察觉到什么，哪怕姬无忌已经仔细给他清理过，换上了新衣，熏了香。 姬无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前，然后熟练俯下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小七的膝上。 “回母后，还好。”他语气轻飘飘的。 外袍的长长下摆，如同墨色的羽翼般铺散开来，迤逦在光滑的地板上，与窗外愈发密集的白色雪幕比起，着实扎眼。 小七身体僵硬。 膝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他几乎能想象到，若是这孩子知道他方才与姬无忌在温泉中的缠绵，该是何等的难过，怕是又要说他不值钱。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指尖都绷紧了。 然而，姬无为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他只是安静地趴伏着，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累极了，在此处寻一个安心歇息之所。 雪落无声，雨雪霏霏。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小七紧绷的神经，在姬无为长久不变的安静姿态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淡淡的果酒味，以及自己身上那刻意熏染的茉莉香气。 熟悉的依赖感渐渐压过了心虚，深植于骨髓的母性漫上心头。 他抬起一只手，极轻极轻地，落在了姬无为的墨发上。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慢慢开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如同过去的无数个日夜。 他的无为。 姬无为的呼吸似乎更加沉缓了些。 小七的心也渐渐落回了实处，困意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抚摸着姬无为头发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最终垂落，搭在了自己的膝上。头微微歪向一边，靠着软榻的背脊，在小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沉沉睡去了。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绵密的雪声。 就在小七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沉睡之后，一直安静趴伏在他膝上的姬无为，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姬无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墨色。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的目光落在小七垂落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一身崭新的衣袍上，最终，定格在小七沉睡中的恬静面容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姬无为回神，这才发觉是自己咬住了自己的嘴里的软肉，用力过猛，以至于疼痛清晰地传来，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齿缝。 味道不对啊。 母后。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洛阳城的第一场雪，怎么会如此大。
第85章 我的天 雪后初晴，接连几日都是难得的好天气，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连带着人心似乎也敞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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