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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送了一朵槐花进嘴里:“听着呢,你接着说。” “过来好好听着,”花月不由分说拉他到树旁,指着树皮上的蝴蝶,“等找到槐树,你就背冲蝴蝶朝前直走,别拐弯,一直走,不到一刻钟就能到家,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花蝶又送了一朵槐花进花月嘴里,“好吃么?” 有什么好吃的?我又不是鸟,花月心想,可他从不让哥哥失望:“好吃,你喜欢吃咱就多捡点。” “好!”花蝶扎紧口袋,拉起花月的手,“走,那边有个水潭,潭边还有棵老槐树,咱们再去那儿捡点,顺便抓两条鱼。。” 那是个泉水涌成的潭子,潭水冰凉,如晶似玉,金红的鲤鱼在水中款款摆尾,带起层层的波光。 “哥,这些鱼太精了,绕着网走。”花月泄气道。 忙活半天,一点收成没有,花蝶埋怨道:“小月,你手太慢,下回我一喊‘收’,你就这样,”他两手做了个快速收网动作,“像我这样才行,听到没有?” 花月心生委屈,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的网子太小。干嘛怪我。” 花蝶皱眉,端起哥哥的架子:“哥哥教训你时不许还口。” 花月撅嘴:“哦,知道了。” 经过两人总结经验,改进方法,通力合作,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还是一条鱼也没捞到。天色渐晚,只好收拾收拾回家,可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一条肥美的红鲤鱼一跃而起,来了个漂亮的鱼跃龙门,接着一头扎进网中。 “收!”花蝶喊道,“快收!” 花月慌忙拉绳子,奈何大鲤鱼临时反悔,又一个鱼跃龙门,跳出网子,甩着大尾巴游走了。 “哥,站着别动,我给你抓一条回来。”花月干脆踢掉鞋、脱了衣服,跳进了水潭里。 山泉水透心凉,潭底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上,踩上去冰凉凉、滑腻腻的,让花月想到了蛇,走了几步远就害怕了,转身准备往回走,“哥,咱明天再来吧,要不......”正说着,脚下一滑,滑进了深潭中,“哥......” 花蝶站在岸边,正盘算着,湿了衣服但抓了条鱼,一顿揍是否可以免了?哪知一出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只剩下大朵的水花,是花月正在扑腾:“小月!” 扑腾了几下,花月的腿就抽了筋,呛咳着:“哥......回家......”见花蝶扔了渔网开始脱鞋,他一心急,咽了一大口水,“槐......槐树......回......”越是着急越使不上劲,又呛了几口水,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他想告诉哥哥沿着小溪去找大槐树,却只剩下咕噜咕噜一串泡泡从口鼻中冒出,排着队升上水面。 “小月!你别怕!”花蝶噗通跳进水里。 水凉得他一激灵,没等他踩实,就被人揪住后领子滴溜起来,又扔回了岸边。他抬头一看,是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小子,呆着别动。”说着,大汉跳进水中,游向深潭,很快便潜入水中不见了人影。 山间瞬时安静下来,花蝶盯着花月沉下去的地方,许久也不见有人上来,便哆哆嗦嗦站起身,想再次下水。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音,虎背大汉伴着一个巨大的水花浮出水面,一只手朝岸边游,另一只手携着没了意识的花月。 “小月!”花蝶喜极而泣。 虎背大汉游上岸,二话不说扔了马鞍,将花月肚皮朝下搭在马背上,牵起马就走。 花蝶赤脚拎着两双鞋追在马后,边哭边问: “我弟弟淹死了么呜呜呜......” “你带我弟弟去哪呜呜呜......” “你怎么不理我呜呜呜......” “你快把我弟弟放下来,要不......要不我不客气了呜呜呜......” 说着,他捡了块大石头,想了想,又换了块小的朝虎背大汉丢去。大汉一歪头躲了过去,回头看向花蝶,一双与身形不相配的细目似有笑意:“不知好歹的小子。” “咳,咳。” 花月突然呛咳了几声,大汉与花蝶闻声去看,只见他咳出几口水后,睁开了眼:“哥。” 日落秀山,倦鸟归林,花笑笑站在篱笆院外,焦急地望向林深处:“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回家的路上,虎背大汉牵着马,兄弟俩坐在马背上,花月警惕地留意着路线,确定是回家的路,花蝶则“郎君这、郎君那”地问了一路: “李郎君,青丘人敢生吃蟒蛇么?” “李郎君,青丘的月亮是方的么?” “李郎君,青丘人是绿眼睛么?” “李郎君,我娘说大周娘子是哭着生下来的,青丘娘子是唱着歌生下来的,是真的么?” 虎背大汉也是耐心,认真作答一连串不挨边的问题: “蟒蛇皮厚,生吃咬不动,需要剥皮炖烂才能吃。” “我去过青丘的长吉、朵朗、阿布戈和碧海,反正这几个地方都未见过方形月亮。” “有些外乡人是绿眼睛,本土人和周人一样是黑眼瞳。” “这个嘛,”他挠挠头,“我就在那住了一个来月,卖完皮货就回来了,不曾结识青丘娘子,你若想知道,下回去我寻人打听打听。” 眼看就要到家了,尽管这汉子救了他兄弟二人的命,花月也不想生人知道他们的住处,便道:“李郎君,你把我们搁这就行,天黑了,不耽误你赶路了。” 虎背大汉是个实在人,没听出意思:“不耽误,我家就在前头,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回......诶?” 话说一半,他脚下一滞,吃惊地望向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篱笆小院,逆着光,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正在朝着这边张望。 三 日头西落又东升,两个春夏在篱笆院中倏忽而过。 又是一个秋天,透亮的晨光穿过山林,在小院中变换着光影,光影横斜在一格一格的小菜圃上 ,照得菜叶子这棵明、那棵暗,鲜灵灵,脆生生,像一只只支楞着大耳朵的绿色精灵。 “娘,明日就是中秋,李叔怎么还不回来,我还等他领我去镇子上赶集呢。”花蝶嘟着嘴。 “别缠磨人,忙叨叨的,哪有时间陪你玩。”花笑笑道。 菜圃边上摆着一张圆木桌,桌边围坐着母子三人,一人一碗野菜豆腐面片汤。 “娘,我想和小月去钓鱼,咱晚上喝鱼羹行不行?娘?”他放下筷子,伸手在花笑笑眼前挥了挥,“娘?” “啊?什么?哦,”花笑笑醒过神来,“不够喝是吧,锅里还有,我给你盛去。” 她前脚离开,两个小东西就开始交头接耳。 “娘不对劲。”花蝶先道。 “你才发现。”花月也道。 “她总走神,走着走着就开始傻笑。”花蝶总结,“感觉脾气也好了不少,昨天我打翻了糖罐子都没揍我,还有......” “嘘——回来了。”花月制止他。 花笑笑从厨屋走出来,给两人添了饭,用围裙擦擦手:“我进城买些蔬果去。你俩把饭吃完,不许剩,吃完一起把锅碗洗净才能出去玩。记住了,绝对不能去水潭玩,听到没有?再让我知道你俩去钓鱼,”她竖起眉毛看向花蝶,“我就揍你。” “那那那小月也去,凭什么只揍我?”花蝶抗议。 花笑笑解下围裙,拿起帷帽:“下回揍他,一递一回。”说罢,转身离去,走前再次叮嘱,“听话,回来有点心吃。” 听到吃的花蝶就来劲:“好!保证听话!”又回头小声和花月商量,“小月,那咱今天别去钓鱼了,下回再去吧?” 花月若有所思地盯着花笑笑的背影,片刻后起身道:“哥,娘忘带钱袋了,我去问问。”说罢,追了过去。 花月不远不近地跟着,等花笑笑离开小院二三十步,他回头看了看抱着锅喝汤的小蝶,确定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小蝶知道,才快步走到花笑笑身侧。 花笑笑正弯着嘴角想心事,突然觉出身边多出个人来:“小兔崽子吓我一跳!你来做什么?” 花月也不跟他兜圈子,正色问道:“李猎户是不是要给我们当爹了?” 花笑笑差点惊一个跟头,连忙捂花月的嘴:“说什么呢你?小心我揍你!” “那你脸红什么?”花月扒开她的手。 两抹霞色飞上双颊,花笑笑知道什么事也瞒不住这孩子,只得红着脸默认:“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可谁都没说。” “很简单,一,李猎户一出去跑买卖,你就让我和小蝶出门捡柴火,他一回来,柴火就多到用不完,我猜,那些柴火还有隔三差五的野味是他送来的;二,这院子里有各种捕兽夹、弓箭,应该是哪个猎户的家,可这都两年了,房子的主人怎么还不回来?我猜,主人碰巧就是李猎户,起初他没轰咱们走是因为可怜咱们,后来你俩好上了,他就更不会轰咱们出去了。” 花笑笑低着头,涨红了脸,像极了犯错时的小蝶,支支吾吾道:“他就说让咱们安心住着,他在东边林子里又搭了个院子,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房子落脚,所以就......就答应了。” “三,也是最关键的,”花月继续道,“最近几个月,天一黑你就往外跑,鬼鬼祟祟的......” “我出去采蘑菇!”花笑笑紧张地打断他。 花月则一针见血:“采蘑菇需要涂脂抹粉么?给蘑菇看么?大晚上的,蘑菇能看见?” “那那那是我抹的药膏,防蚊虫的,林子里蚊子多,敢乱猜我揍你!”花笑笑的脸要滴出血来,像一朵娇红的徘徊,隔着白纱帽帷,正如诗中所云“美人如花隔云端”。 “我可没乱猜,我都看见了。”见她要抵赖,花月干脆全说了,“我怕你遇到麻烦,又瞒着哥和我,跟踪你好几回,回回都见你去和那猎户幽会,就在那棵槐树下头,你俩搂一块儿亲嘴儿,最近那回他还脱你衣......” “闭嘴!闭嘴!闭嘴!”花笑笑使劲捂住花月的嘴,差点没把花月憋死,松开手时又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又羞又怒,“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瞎操什么心?” 花月躲也不躲:“我当时估计你们要干大人的事,君子非礼勿视......” “胡说八道!”花笑笑羞恼的手足无措,连狡辩带威胁,“我们......我们在商量去哪里采蘑菇,我们......你再敢乱说,我非揍死你!” “娘,”花月拨开她的帽纱,认真地问,“你们真要成亲了?那他知道咱们的秘密了么?” “我全告诉他了。”花笑笑点点头:“他说再跑两趟皮货买卖就娶我过门,说让咱们别怕,就算杨妈妈找上门,他也有钱把小蝶赎出来,还说若是咱们实在害怕,他就带咱们离开这里去悬州,悬州是天子脚下,歹人不敢张狂。反正......反正我觉得他人不错,你觉得呢?” 花月脸上无甚波澜:“只要他对你和哥好,我就觉得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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