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春风咽了口唾沫,想给点反馈却无从下嘴,花月则不客气道:“懂什么懂,你拿我们过瘾呢?” 左灵不再多说:“反正你们只需知道,玉簪能让人想到佛寺,就够了。”她继续翻诗抄,“第十五首一看就是桂花,不再多说。第十六首就有点意思了,这首诗对应前一日的金桂和银桂,我问你们,这两种花让你们想到了巷子里的谁?金和银......” 花月反应过来:“黄四娘和白珍珠。” “没错,她俩什么关系? “我知道!”柳春风抢答,可又不好说出口,扭扭捏捏道,“她俩......她俩要好。” “没错,她俩要好。”左灵意味深长地挑挑眉,“那么,你们再读这首诗。”她将诗抄摊在席子上,“有两个字是不是特别扎眼?” 花月与柳春风一齐往诗抄上看,很快,花月坐直身子,轻咳一声,似有尴尬。左灵知道他看懂了,又问柳春风:“你呢?还没找着那俩字?” 柳少侠岂能不如别人,于是嘴硬道:“当然找着了。”他先是拿指尖在‘白’字上点了点,“这个‘白’算一个”,然后左移移、右挪挪,不知何去何从,“这首诗的题目叫什么,另外一个字肯定在题目里。” 左灵拍拍他肩膀:“知之为不知之,不知为不知,找不着我告诉你。”她指着那句‘潭面无风镜未磨’,又挑挑眉,‘懂了没有?” 柳春风又摇摇头。 “还不懂?”左灵乐为人师,最喜欢听人说不懂,“那我给你细讲讲,我对这个有所研究。所谓‘磨镜’,就是两个女人相好,在床上......” “那个......”花月听不下去了,打断她,“我来告诉他吧。” 看花月趴柳春风耳朵上嘀嘀咕咕,又看柳春风的耳尖由白变红、由红变紫,被抢了学生的左先生开始捣乱:“你大点声,我看你说得对不对,听见没有?我让你大点声......” “你这人没脸是吧?害臊俩字你会写么?”花月被催出一头汗。 左灵不以为然:“你当土匪都不害臊,我凭本事学来的东西凭什么害臊?”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柳春风红着脸劝架,“我懂了,可我更好奇绿蝉为何要如此记录了。我觉得这不可能是在记录前一日的花,要么她就是随手写着玩儿,要么她记这个别有目的。” 花月点头:“或不单纯为了记录前一日的花。” 左灵也道:“最古怪的是她没有账本,做生意哪有不记账的?你们仔细找过了么?” “找过了,没有。”花月道,“还剩几首?” “还剩三首,那我接着说。”左灵继续道,“第十七首是李贺的一首《致酒行》的后四4句,单看这四句,与菊花一点关系都没有。想要找出与菊花的关联,得从头看。开头两句是‘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长寿’二字便与菊花对上了,这还用我解释么?” “不用,这我知道。”柳春风道,“菊花寓意长寿,比如,菊花酒能延年益寿,所以重阳节喝菊花酒。还有那个花十二客,牡丹是赏客,梅花是清客,茉莉是远客,芍药是近客,蔷薇是野客,”他就记得这几个,“我就不一一说了,其中菊为‘寿客’,所以说‘长寿’二字很多时候都与菊花相关。” 左灵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再说第十八首。” “第十八首说得是也是菊花,可前一日卖的是兰花。”柳春风问。 “没错,这首诗与兰花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写诗的人与兰花有关系。诗人名叫郑思肖,此人以善画兰花著称,这便是这首诗与兰花的关系。还剩最后一首。最后一首是李白的《上李邕》,与第十七首的破解方法类似,也涉及花的寓意。” 柳春风举一反三:“嗯......兰花寓意贤德、贤能之人,而这首诗讲得是后生可畏,后生有才能,所以才能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所以才令人敬畏。 “基本是这个意思吧。”左灵补充道,“兰草丛屈子开始用来譬喻贤才,至今依然如此。很多诗人都喜欢用兰草自拟言志,李白便是其中之一。比如,他有一首《古风》是这样写的: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诗中的孤兰说的就是他自己,他自认为德才兼备,却没有伯乐赏识。虽说《上李邕》中并无‘兰’字,但诗中同样以物自拟,同样有个不识货的李邕,所以,读来很容易令人联想起他以兰自喻的爱好。” 说罢,左灵合上诗抄,往席子上一扔,起身伸了个懒腰:“没了。第七首和第十二首我是实在没看懂。说真的,用不着全看懂,就凭这十七首,我就敢拿我的名声担保这些诗绝对与前一日的花有关系。可你要说绿蝉记这些诗只是为了记录前一日的花,打死我也不信。我跟她也算有点交情,她不至于这么吃饱撑的。” 她边说边甩着胳膊腿满屋子溜达,溜达两圈儿后,停在书案边上,案上放着一只造型别致的青铜香炉,她伸手摸了摸:“这香炉不错,借我用两天。” 花月警告她:“你手脚干净点,别摸这摸那,少一样东西,我就把你送进去。” “小瞧人了不是?”左灵挥手扇了扇缭绕而起的白烟,“盗亦有道,我只骗不偷。不动心眼儿、光动手的事儿我根本不稀得干,跟那些见人就抢的土匪可不一样。”她端起香炉,上下左右看了看,“这香炉做旧手艺真不错.......”突然,她记起柳春风的身份,大惊回头,“这香炉真是汉代的?” 柳春风摇头:“不知道,我娘说这是她娘给她的,我看好玩就要来了。你看,这只大公鸡笨头笨脑的,挥着翅膀,身上还卧着四只小鸡,鸡嘴里还吃着东西,怪好笑的。” “公鸡?你管这叫大公鸡?”一股无名火在左灵胸中噌地窜起,好东西全让富人糟蹋了,“你看清楚了,这是汉代的五凤铜炉,凤凰身上趴着的是四只雏凤,它不是在吃东西,这叫‘凤口衔珠’,是要筑巢,寓意多子多孙。你连这都不知道,这好东西凭什么是你的?”③ “你什么都知道,不照样喝西北风?”花月寒碜她。 左灵吸了口气:“这香也是极品。”又吸了一口,“浃梅香,陈氏香谱上记有制法:丁香百粒,茴香一捏,檀香,甘松,零陵香......”她突然不说话了,愣了片刻后,一拍巴掌,“第十二首我懂了!”④ ---- ① 败荷折苇寒鹭,崔白。这幅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失传了,对画面的描述是我根据文同那首诗想象的。 ② 此处参考论文《论佛教美术的庄严之美》,作者侯艳。佛教的知识对我来说很难懂,如果理解的不对,还请指正。 ③ 五凤铜炉,这个铜炉我是按照焦作嘉禾屯林场出土的汉代凤炉描写的。香炉的图片我发到豆瓣相册《寻找催命符》里了。 ④ 浃梅香制作方法:丁香百粒,茴香一捏,檀香,甘松,零陵香各二两,脑、麝少许。右为细末,炼蜜作剂爇之。
第169章 读书人 “配制梅花香,并不用真正的梅花做香材,而是用各种材料调配出梅花的气味。在诸多材料之中,丁香最重要,是绝大多数梅花香都无法绕过的一种香材。这就是第十二首诗与丁香花之间的关联。”左灵微微促眉,“现在只剩下第七首了,这首诗恕我无能为力,实在看不出门道。” 此时,柳春风却盯着另外一首犯愁:“第七首无法解释或许是因为我们忽略了什么?又或许,是我们在某一方不够渊博,就像我和花兄不懂制香就无法破解第十二首。可这种由疏漏或欠缺而来的无法解释并不稀奇,可能我们一会儿想到什么,立马就能解释清楚了。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第十首。虽说已经找到了这首诗与前一日的联系,可那是它与绿蝉之间的关联,而不是像其诗一样,是与前一日所卖之花之间的关联。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绿蝉揽镜自赏,认为自己貌美如花,所以才拿自己当花记录吧?” “也不是没可能。”左灵接话,“有时候我就觉得看花不如揽镜自赏。” 花月损她:“那你指定眼神儿不好。” “我不是说花没我美,我是说花没脑子,我有。”左邻得意道,“诶,比我有脑子的不如我美,比我美的没我有脑子,我左灵是聪明人里最美的。美人里最聪明的,你不服不行。” 花月斜眼瞧她:“两头儿都不占,你得意什么?” 左灵反呛:“你两头儿都占?你不就是......” “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柳春风打断她们,“虽说自己夸自己不是不可能,可我还是觉得古怪,你们想,绿蝉每日的穿戴都很讲究,为何单单觉得七月初七那天的自己貌美如花?难道因为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她却无人可团圆,所以觉得自己孤苦?” “更古怪的是,七月初七的装扮为何要七月初八记录?就算是孤苦自怜,为何要等到第二天?”左灵接话道,“就跟别人打我一巴掌,我要是觉得疼,还要等到明天哭么?七月初七难过就该七月初七哭,何必要等到七月初八才写下那首诗。况且,这首诗也没什么孤苦自怜的意思,只不过其中两句与绿蝉前一日的装扮相似。再者,绿蝉读过书,也会作诗,她若苦闷,为何不由感而发自己写一首?即便她不会作诗,感怀孤苦的诗那么多,她为何偏偏选这首不痛不痒的?因此,我也觉得,无论说她是在记录装扮还是有所感怀,都说不过去,她记下这首诗八成有其他原因。” “诶?”柳春风脑中灵光一闪,“这首诗会不会不是她自己写的?” “这本来就不是她写的,写诗的叫王昌龄。”左灵答道。 “我知道是王昌龄写的,我会背。”柳春风解释道,“我是说绿蝉相貌好、打扮用心这件事并不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你不也对她七月初七那天的装扮印象深刻么?万老板也说过绿蝉穿扮极为讲究,连秦思思都觉得绿蝉比一般女子美。所以我就想吧,这首诗可能并非绿茶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别人在七月初七那天留意了她,又在七月初八遇见了她,跟她说“你昨天的装扮让我想起一句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绿蝉听罢一高兴,回家便拿笔记了下来。” 柳春风的一番猜测,仿佛拎出了线团的一个新线头,花月目光一亮:“极有道理。” 左灵则接着柳春风的话道:“假如真是如此,那这个人肯定不是男子,绿蝉性子羞怯,若男子朝她说这等孟浪之语,她厌烦还来不及,不可能拿笔记下来。” “不,这个人可以是男子。”花月纠正道,“可以是那个左右绿缠生死的人,假如那是个男子的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8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