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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说得轻巧,换换......咱俩换换!”徐同急了,放下镐头,往地上一杵。 “那不能换。”王存喜两手一揣,白他一眼。 花月好奇:“你俩都有外号?叫什么?” 王存喜得意地举起一只手:“瞧见没有?我这只手长了六个指头,加上我人长得黑,爱说话,嘿嘿,殿下叫我‘六指神鸦’,怎么样?” 花月噗嗤笑出声来:“不错,很......邪性,”又问高个内侍,“这位兄台呢?” 徐同答得简单明了:“我水性......水性好,我叫浑江龙。” “这不挺好的么?何至于有怨气?” 徐同瞪大眼睛,指指脚下:“这......这哪啊?这是皇宫!真龙天子的住......住处!谁敢管自己叫......叫龙?有一回,当着官家的面,殿......殿下叫我这个,你猜官家怎么着?” “怎么着?” “冲我笑,”徐同咧出一个假笑,“吓死我差......差点儿。” 王存喜调侃他:“冲你笑还不好?你可真不知好歹。” “我算哪条虫......虫啊?官家干嘛冲我......冲我笑?!” “那你求瑞王给你换个名号不就行了?”花月提议。 “求......求了,不不不......不听!”徐同憋得满脸通红,“说活......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都有了,就差个......差个水里游的。水里游的数龙......龙最威风,带出去有......有气势。还说......还说什么江湖人一......一言九鼎,江湖人的事没......没儿戏,反悔是不不......不可能的,这都哪儿......哪儿跟哪儿啊这都!” “你小点声,”王存喜做了个“嘘”的手势,虚着声斥责道,“嚷什么嚷,殿下还睡着呢!” 喵——喵—— 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凤被冷不丁扔到地上,气愤地抱怨了两声,跑去炉边接着打呼噜去了。柳春风闻声翻了个身,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什么时辰了?” “早呢,睡吧。”花月合衣躺下,静静地看着他。 满院的雪光化作一窗月色,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映在柳春风的脸上,眉梢,眼尾,鼻梁,唇角,没一处不是柔和的、流畅的,睡意令他安卧在床,就像风停了让云静止在天上。 “诶,”花月捏捏柳春风的脸,“瑞王殿下,打听个事,那大白狗是你的么?” “听不见,我睡呢。”柳春风闭着眼咕哝。 “跟我说说嘛。”花月撒娇似的摇着他的胳膊。 “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真是的。”柳春风打了个哈欠,“小梨是小时候我哥送我的,后来我走丢了,我哥一直替我养着,等我回来后,小梨都不认得我了。小梨是猎犬,很凶,很难相处,我喂了它一年肉骨头,它才与我重归于好的。嗯......不过还是跟我哥最好,跟我第二好。” “那这狗够蠢的,人家聪明狗养一天就记主人一辈子。” “你才蠢呢,小梨很聪明。主要是我走丢的时候才三岁,那时候小梨也只是几个月大的小狗,不记得我很正常。” “那......那它从未见过我,怎么就不冲我凶呢?”花月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会真像那小蛮子说的,老花眼了,把我当你哥了吧?” 这事柳春风也觉得奇怪,他想了想:“它不凶你可能是因为......嗯......因为你比它更凶......” 喵!! 假装睡觉的小凤,静待时机,出其不备,张开利爪,噌地一下朝花月的脑袋蹿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白蝴蝶也不是吃干饭的,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个闪身躲开,顺手将还未落到枕上的小凤一巴掌拍出三步远。小凤聪明的很,当即就明白敌我力量悬殊,于是它片刻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躲回炉边继续打呼噜去了。 “小凤!”柳春风吓坏了,赶紧下床去检查,确定小凤有没有缺胳膊短腿,数落花月道,“你干嘛打它?它只不过想在床上睡而已,你就让让它怎么了?” “而已?你瞎啊!”花月也恼了,“它想把我的脸挠花,还想睡我头上,幸好我反应快,不然我这张俊脸今晚就算交代了。” “我没看见它挠你,就见你打它了,”柳春风心疼地安抚着小凤,“使那么大劲,伤到它性命怎么办?” 喵~~喵~~ 小凤眯着一双绿眼睛,边委屈地叫唤,边拿脑袋往人怀里蹭,蹭得柳春风心一软,话更难听了:“你欺负人就算了,猫你也欺负。” “我......”花月本想接着反驳,可一寻思,不能硬碰硬,你装可怜?那我也装,“我错了,那我打小就怕猫怎么办呀?牙那么长,爪子那么尖,还长了一双绿眼睛,小妖怪似的,看一眼都做噩梦,反正......反正我不跟臭猫挨着。” “不挨着就不挨着,人家还不想挨着你呢,对吧?”柳春风揉揉小凤的脑袋,把小凤放回炉边,自己也躺回床上,“还有啊,别臭猫臭猫的,人家有名字,人家叫小凤,人称‘翠眼儿凤凰’。” “翠什么?” ”翠眼儿凤凰。” “翠眼儿凤凰,雪狮子,混江龙,行啊,都比我白蝴蝶威风,诶,我记得这只猫是你从鹤州带来的吧?” “听不见。”柳春风不准备理他了,“这回真睡着了......” “这只臭猫是从鹤州带来的,说明收养它的时候我哥还没失忆。换句话说。它见过还未失忆的我哥。”思及此,花月开始羡慕这只臭猫了。他侧过身,面朝外躺着,看着暖炉旁蜷成一团的小凤,“你个老小子当年怎么赖上我哥的?装可怜装乖是吧?哼,都是老子当年装剩下的......” 忽地,一个念头跃上心头,令花越再次紧张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狸花猫,片刻后,试着唤了一声:“小月。” 喵~~ 狸花猫抬起头,眨了眨翠绿的眼睛,回望向他。 ---- ① 这里提到的赏赐应该在上一章提到,但是我忘记写了,明天补上。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打赏,谢谢大家的耐心! 还有一章身世番外,这一案就全部写完了,第五案将在八月中旬或下旬开始更新。 第五案发生在冬末春初。风月侦探局接到一封古怪来信,来信者是个道士,请花柳二人去天老山的天老观抓鬼。柳春风说服花月,接下了这单生意,准备抓鬼的同时游山玩水,哪知大雨冲断了山路,将二人困在了杀机四伏的道观里..... 欢迎大家继续阅读!
第177章 花月正春风(五)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花蝶已经习惯了在步芳楼当小茶壶的日子,洒扫,倒夜香,打躬作揖,诺诺连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时不时再挨上几脚,总得来说,倒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咦?猫呢?”花蝶刚捡到一只瘸腿狸花猫,几个月大,藏在后院的荒僻处。此时,花蝶拎着一块脏手巾,揣着两块客人吃剩下的点心,在干活空档里悄悄绕来后院给狸花猫喂食,却发现猫不见了:“嘬嘬嘬,喵喵,嘬嘬嘬,花花.......” “嗷呜——” 一声惨叫令花蝶的心呼腾一沉,他寻声找去,见狸花猫被绑在一棵杏树上。他跑上前,想给猫松绑,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多管闲事!” 耍横的是个小茶壶,名叫段鸣,年长花蝶一岁,和花蝶一样是个任人欺辱的篦子孩儿,在步芳楼里可谓“万人之下,一人之上”,只敢欺负花蝶,和花蝶的猫。他挑衅似的瞥了花蝶一眼,手拿一根削尖的树枝往猫爪上扎,狸花猫又是一阵挣扎惨叫,小爪子滴着血,滴落在一地红花之上,隐去了踪影。 “这是我的猫!你还给我!”花蝶拿出罕见的拼命架势。 “你的?那你叫它,它答应么?” 花蝶柔声叫道:“嘬嘬嘬,喵喵。” 狸花猫只顾着挣扎呻吟,没有抬头看他。 “嘿嘿,我叫它它就答应,而且,”段鸣坏笑,“答应得响亮,你听好了,臭猫!” “嗷呜——” 他将树枝狠狠扎在猫爪上,狸花猫拼命地挣扎,哀嚎,听得他哈哈大笑:“怎么样?没骗你吧!” 花蝶吓得后退了一步,哭着求道:“我把工钱都给你行不行?你把它放了吧!” “你工钱还没我多,能攒几个子儿?若想我放它,不但要把工钱给我,还得,”他坏笑着打量花蝶的裤裆,“把你的裤子给我。” 花蝶低头瞧了瞧那条打了三五个补丁的裤子:“可......可我只有这一条裤子。” “嗷呜——” 又是一声惨叫,段鸣猛一抬手,又将树枝生生从猫爪上拔了出来:“那没办法,我就看上你这条裤子了。赶紧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他在猫身上蹭了几下枝头的血,上上下下比划,“下一步扎哪好呢?” “行!我把裤子给你,那你先把猫放了!” “不行,”段鸣一歪脖子,“你先脱裤子,我再放猫。” “那你说话算数!”花蝶先脱了上衣围在腰间,接着一咬牙脱了裤子,扔给段鸣,“快把它放下来!” “呦呵,”段鸣转圈打量着花蝶,“真白净,比女人还白净,怪不得杨妈妈舍不得揍你,要囫囵个儿卖个好价钱。”他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等当了小官,哥哥我照顾你生意。” “滚开!”羞愤之下,花蝶一把夺过段鸣手里的尖头树枝,扬手要往他脖颈戳。 幸好那小子闪得快:“滚就滚,小兔崽子一点不识闹,“他把裤子往肩上一搭,边走边嗅,“胰子味儿,怪香的。” 胰子,裤子,伤药,都是一个名叫双儿的歌妓送来的。 当年,花笑笑在步芳楼一曲难求,双儿是最爱与她较量的一个,较量谁的客人尊贵、谁的琵琶值钱、谁的胭脂惹眼、谁的卧房朝南。后来,花笑笑与穷书生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双儿又是最爱泼她冷水的一个,什么“从来薄幸男儿辈”,什么“负心尽是读书人”,专捡花笑笑不爱听的说。等花笑笑怀了孩子、备受刁难折辱之际,双儿又成了最袒护她的一个,护着她把孩子生下,护着她娘儿俩离开。看着花笑笑抱着孩子走出步芳楼的背影,双儿一声叹息,心道:“这辈子算是彻底输给这犟女人喽,下辈子再较量吧!” 哪曾想,还有翻盘的机会,短短几年的功夫,大的跳了河,小的又回来了。 “三两枝,七八朵,折来送给秀山客。 月儿出,星儿没,醒来不见秀山客。 泪珠儿痴痴落……” 花蝶站在窗前,抱着上了药的狸花猫,轻摇着臂膀,唱着生病时娘亲安抚他的歌谣。狸花猫把头埋在他怀里,咕噜,咕噜,打着瞌睡。 “他们要送我去醉仙阁。”花蝶和小猫说着心里话,“去就去吧,说不定那边的人能对我好些呢。”窗外的月亮玉盘似的,富贵又圆满,却照着残缺不全的人间和一个只有一条裤子的小孩儿,“可我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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