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刚捂热,你又跑了。”花月伸手想将他揽回来,他却死死扒住瓦片不动弹。花月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伏在他耳边,说道:“装睡是吧?我就说四个字,保证能让你醒过来。” 耳语间,花月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蹭着柳春风的耳朵,呵出的热气一点不落地全钻进了柳春风的耳朵眼儿里,害得正在装死的柳少侠差点破功,就在他暗自得意自己的定力时,只听花月压低嗓音,吐出了四个字:“快看,韩浪。” “哪呢..啊!” 柳春风闻言松开了扒着瓦片的手,可不及他反应过来,就被花月拦腰一用力,拽回了怀中,瞬时身侧一阵暖意。 “骗人!” 柳少侠恼羞成怒,攥起拳头,回头便打,无奈被花月紧紧箍着肩背,动弹不得,只能挣扎着骂道:“坏东西!又欺负我!” “嘘,嘘,不闹了不闹了,房顶闹塌,要掉下去的。” 听着柳春风急出了哭腔,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花月紧急转移话题:“我刚刚就是想说,乐清平对我们还是有一半信任的,别管这信任是出于什么。至于另一半嘛,我反正是不稀罕,可若你想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咱们再找机会争取就是了。” 说完,花月低头瞄了一眼,只见柳春风抿着唇,轻轻点头,心想,这家伙气性大,忘性更大,他..他抿嘴的模样真是好看。 夜色里,柳春风双唇暗红,开合间,月光流转,落于唇缝,又滑向嘴角。 怪不得他吵不过我,花月琢磨着,这么好看的嘴可不适合吵架,只适合笑,适合说故事,适合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还适合..适合亲嘴,就像梦里那样,含住,轻轻的吮,那滋味可能就像..就像剥了壳的水荔枝,嫩嫩的,软软的,清清甜甜的..” “花兄,花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柳春风见花月蹙着眉,面色严肃地望着自己的嘴,就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舔嘴角,又推了推花月,问道:“我嘴上有什么?” “没什么..我..我..”花月像是做坏事被抓包,心通通通跳的厉害,喉咙干渴极了,就连柳春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也忽地浓烈起来,于是信口说了句:“我冷。” 明明是热,却说成冷。 花月心中讥讽自己:“他说的对,你就是个骗子,天生的坏东西,满嘴谎言,一肚子鸡鸣狗盗、腌臜想法的坏胚子。” 正想着,只觉肩膀一沉,柳春风也揽住了他的肩,往他身边挤了挤,说道:“挨紧点,暖和。” 花月看着他的眼睛,盈盈眸光,比得上千斛明珠,就像九嶷山清可见底的湖水,晴日的夜里,漫天星斗沉入湖底,如同一颗颗珍珠,伸手搅一搅,又碎作了一船清梦。 “暖和点没有?”见花月点头,柳春风才把自己的胳膊从花月的肩膀上拿下来,“今天八成是没戏了,明晚我们干脆抱床被子过来。花兄,你说,韩浪是不是根本没信我的话?我担心自己把事情办砸了,让大家白忙活一场..” “应该不会,韩浪有什么异常反应么?” “没有。”柳春风想了想,“他一句话都没说,像早知道我是冲他去的。若硬要说异常的地方,那个账房先生对白杳杳出言不敬,说她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任君品尝,众人都笑的时候,韩浪竟然也跟着笑。不过,若是别人都笑他不笑,就显出他和白杳杳的关系不一般了,倒也说得通。花兄,你说他和白杳杳究竟什么关系?” “亲密关系,亲密到同仇敌忾,亲密到一起杀人。” “如此亲密,听到别人侮辱白杳杳,还要强颜欢笑,想必他心中也痛苦的很。” “那可未必。谁说亲密的两人就不能对彼此产生恶意了?颜玉是如何侮辱银朱的?银朱①又是如何一气之下要弄死颜玉的?忘了?” 听花月这么说,柳春风心中升起一阵恐惧:“那..那白杳杳若是知道了,不会也想杀了韩浪吧?他们二人会互相猜忌么?” “说不准,不过,你倒是孺子可教。”花月摸了摸柳春风的后脑勺说道,“越亲密,越危险。他二人既要相依为命,又需互相提防,就好比二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架在对方颈间的利刃,聪明的话,就通力合作,谁都别先动手,除非可以将对方一刀毙命。一旦有一个先动手,到时候可就不是两败俱伤了。” “不是两败俱伤,又是什么?” “是同归于尽。” ---- ① 银朱 银朱是一种绘画颜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感觉这个名字很有画面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适合这个爱恨分明的角色。
第31章 轻薄 “两年前,白杳杳的父亲因杀人被判斩刑,她没了依傍,又怕死者家人不肯放过她,这才来了悬州。乐大人派人去郎州询问过当地知州,确有此事..嗯?” 花月揽着柳春风的手臂有些酸痛,想放下缓缓,可刚一收手,柳春风肩背着凉打了个颤,扭头给了花月一个“你怎么回事”的眼神,花月心中一慌,连忙将手臂又放了回去,心想,这家伙准是当主子当惯了,觉得天下人都该伺候他。 “白杳杳与韩浪,一个两年前才到悬州,一个土生土长的悬州人,非亲非故的,你说他们是何时又是在哪里认识的?在水云间?可水云间里来来往往的风流郎君众多,白杳杳为何单单对韩浪另眼相看?在侯府里?他们顶多打几个照面,难不成这就是诗文里说的‘与君初相识,如见故人归’?花兄?花兄!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白杳杳与韩浪是否如诗句所说,花月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每见到柳春风正是这“犹如故人归的”的心境。更令他苦恼的是,后一句“朝暮最相思”也有了苗头。 “在..在听。”花月愣愣地,无法将目光从柳春风脸上挪开。 “那你怎么想?说说。” “刚才风大,我没听仔细,你再说一遍,柳..柳兄。” 柳兄。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并没有顺利传达出花月的切意真情,反而让柳春风汗毛倒竖,毕竟小画本里讲过,眼前这人一到晚上就不太正常,别是什么发疯的前兆。于是,他半句废话不敢多说,乖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花月自知今夜言行古怪,于是定定神,道:“他们何时认识,暂时未知,但他们何时入的侯府,可是一清二楚。” “去年冬天,都是去年冬天。”柳春风一惊,“难不成他们来侯府就是为了杀冯长登?” 花月点头:“极有可能。这人世间杀人的理由一只手就数得清,为情,为财,为仇。你说,他们为得什么?” “可以排除为了钱财。悬州城那么多富商巨贾,白杳杳若是为了钱财也不会跟冯长登。” “嗯,那为情呢?或许白杳杳已有了意中人,迫于一品军侯的淫威只能进了虞山侯府。” “不会。”柳春风一口否认,“我听宋清欢说,是白杳杳自己要跟冯长登走的。她是水云间的头牌,有各路文人显贵捧着,一般人可动不得,就连宪王、襄王都不敢轻薄于她。她能去虞山侯府,对冯长登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喜事,以往不屑与冯长登来往的人为了听上白杳杳一曲,都得捏着鼻子去冯府赴宴,比如宋清欢。” 柳春风与白杳杳有过一面之缘,便是有一回与宋清欢一起到候府听曲。 那日,冯长登命白杳杳挨个儿给客人敬酒,到柳春风这儿,未及柳春风起身,醉酒失力的美人脚一软,跌坐在怀,一壶酒也一滴不剩地浇在了柳春风身上,有个嘴欠的见状调笑道:“瑞王殿下唇红齿白,别是被杳杳错看成了解酒的果子”。 在众人哄笑中,柳春风红着脸擦完自己的前襟,又想伸手帮白杳杳沾一沾袖口的酒渍,可一想到授受不亲的规矩,便改为将帕子双手奉上。 “不为财,不为情,那就剩下仇杀了。既然他入侯府是为了杀冯长登,这仇多半是入府之前结下的。” “入府前..那就该是在水云间,可冯长登能与一个歌妓有什么仇,听唱不付银子?” 花月摇头笑道:“亏你想得出。为了几两银子忍辱负重一年多,又陪唱,又陪睡,这不得从舅舅家赔到姥姥家。” 柳春风挠头思索:“嗯..那就是..冯长登好色,欺辱过她。” 花月再次摇头,“在歌馆吃这碗饭,什么三教九流都得应付。” “那还能是什么仇?”柳春风蹙起眉头,实在想不出。 “能让一个人起杀心的仇恨有千万种,但归根结底只有两种。”花月拿拇指在柳春风皱起的眉心揉了揉,“自己的与别人的,别忘了,还有韩浪。” “对呀。”柳春风恍然,“冯长登和韩浪虽说贫富悬殊,可都长在悬州,没准儿是哪日冯长登得罪了韩浪,而自己忘了。” “嗯,假如真是这样,就又得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白杳杳和韩浪是何时又是如何认识的?白杳杳为何要帮韩浪复仇?” “那定然是在水云间,白杳杳来悬州不久就进了水云间。” “进了城门就直奔水云间么?” “到那倒不是。听宋清欢说,白杳杳刚来悬州时,身无分文,还在街上讨过饭,后来又在花门唱过几天。她可是个才女,自己写词谱曲,自己弹唱,两三日便有了名气,没多久就被水云间的探子发现,花言巧语给糊弄了过去。” “冯飞旌与白杳杳关系如何?” “冯飞旌?”柳春风一愣,不知花月为何突然问起冯飞旌,“宋清欢说他是个狗皮膏药,从白杳杳在花门卖唱开始就前后粘着。” “这么说,冯飞旌从白杳杳一进悬州就与她相识了。”花月回想着琴房中冯飞旌的反应。 “岂止相识,他还轻薄过白杳杳。”柳春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说完还撇了撇嘴。 花月觉得柳春风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城根下那群一边晒太阳,一边说着“张家长李家短,三只耗子四只眼”的老太太,便学着他的样子,撇着嘴、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清欢告诉我的,悬州城里就没他不知道的事。”在柳春风心目中,宋清欢之于流言蜚语,相当于孔丘、李耳、释迦牟尼之于儒释道,都是权威,“他说冯飞旌看着风流,实则下流,有一回趁他哥醉酒,跑到他哥屋里,要强占白杳杳,众人闻声进去时,见到冯飞旌满脸是血,正将白杳杳压在床上,衣服都扯开了,地上还有个碎了的花瓶,白杳杳就是用那个花瓶给他开得瓢儿。” 柳春风讲的有鼻子有眼,像个事发时藏身床底的现场观众。 又是宋清欢,又是那个嘴巴毒、脸皮厚、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的纨绔样板。花月忽然觉得,应该避免让柳春风与此人交往过密,毕竟学坏都是从交友不慎开始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8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