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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金刀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睛,淡定而疑惑地仰起头,看着这个莫名暴躁起来的大人,略带同情地说道:“那可能你师父也不行。” “你..”极为要面子的柳少侠连着被人踩了三次尾巴,准备不择手段了,“花兄!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就..就爬树!看那棵树了没有?”柳春风朝远处的一棵参天的杉树一指,“你眨眨眼的功夫,我师父就能飞到树顶上!” “......” 爬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爬树。 花月感到了极大的冒犯,他觉得自己应该反思一下,反思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要为孩童表演爬树的地步。 “小姐!小姐..” 还好,就在僵持不下之时,丫鬟的声音远远传来。 “催催催,跟朋友叙叙旧都不得安省。”冯金刀只得从石凳跳下地,拍拍手,扥展了小襦袄,“我得走了,我奶奶骂人可凶了。” “你奶奶经常骂你么?”花月问。 “岂止是我,谁都要骂,前天晚上还把小叔叔骂了一顿。” 花月心中一惊,故作不经意地继续问道:“前天晚上?是不是小叔叔惹你奶奶生气了?” “不知道,我在西屋,就听见他们吵来着。” “那你没有过去安慰你的小叔叔么?” “我这不是来了么?小叔叔被奶奶气晕了,解护卫把他送走了,我一直没得空见他。小叔叔最听我的话,一会儿你们若见到他,记得让他去找我。” 冯金刀迈着昂扬的小步子,迎着风,颇有些飒爽巾帼之姿。 “殿下。”快走到过堂尽头时,她回过头,语重心长道:“别跟他混了,他连上树都不会。” 有道理。 冯金刀离开后,柳春风回头冲花月眼一横:“她说的对,我后悔了,不想认你做师父了。” 花月却未答话,只是望着那个消失在过堂尽头的小小身影,若有所思,许久,才起身揽住柳春风的肩:“走,让你见识见识为师的本事,看为师如何让那老太婆一点一点把她的儿子供出来。” ---- ① 平云 冯飞旌,字平云,出自《九歌·国殇》,“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② 这里,就像佩索阿的那句: “我爱你,就像两船交会时的相互热爱,有一种它们相互擦肩而过时感到的无法说清的惆怅和依恋。” 花柳二人此时的情感还谈不上爱,是少年之间青涩朦胧的喜欢与依恋。 我很喜欢佩索阿,因为我能感觉到却说不出的,他都能用最精准、最温柔的文字写出来。 谢谢大家的鼓励,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星星和打赏! 我会继续努力的,万分感谢! 另外,谢谢捉虫,我已经在反省错别字问题了。以前的章节会重新检查一遍,以后的章节会多做检查,抱歉! 归青♡
第48章 自缚 “解虎将冯飞旌送往东院之前,你与冯飞旌有过争吵。而他在东院醒来后,颈部感到疼痛难忍。所以,我猜..”花月踱步到严氏身边,“我猜冯飞旌并非自己昏倒,而是被人伤在后颈处,导致昏厥。” 严氏再次被提审,太师椅也搬回了大堂。 经主审大人提议,由花月来审问,对此,乐大人一口答应,仇大人则在狠狠瞪了几眼这个戏耍过自己的小子之后,勉强保留了意见。 “我与他争吵,是因为他出言不逊。他昏倒,是因为他身子骨弱,将这二者硬扯在一起,怎么,要给老身加一桩莫须有的罪名么?” 夫君和长子常年戍守北漠,剩下两个儿子又不争气,候府大小事务都扛在严氏一人身上,几十年如一日,让昔日的粉面桃花熬成了如今的凶神恶煞。 “那将他锁在房中你要作何解释?他后颈的伤痕又要作何解释?” 不出花月所料,这两句问话一出口,严氏的眼中便起了波澜。花月心中冷笑,老太婆,这才刚刚开始,爷爷我手把手教你如何作茧自缚。 “冯夫人,你最好如实回答接下来的问题,否则,我们就得去侯府将令郎请来。”花月继续道,“前晚的伤想必现在痕迹未消,请他来一问便知。况且,我向来不信你们母子二人如传言所说,母不慈,子不孝,正好借此机会来验证验证。” 严氏嘴角微微颤动,看样子,是硬生生压下了已到嘴边的狠话。她习惯气势上压倒别人,可当弱点拿捏在别人手中时,就由不得她了。 “都说我苛待于他,可你们都该听听当时他说了什么。为了一个下贱歌妓,他与兄长反目成仇,即便登儿死了,他依然处处相逼,不顾灵堂乃肃穆之地,大放阙词,放肆至极。我也是出于无奈才打昏了他,又将他锁在屋里,以防他闹出什么乱子,可谁知,哼。”严氏厌恶地扫视众人,“防不胜防。” “冯夫人,那晚你若再小心些,在房门上多加上几把锁,或许你这番话会有人信。可惜啊,可惜你大意了。”花月摇头叹气,“你让冯飞旌出现在墓地上,还让他开口说了话,而他言语间没有任何对你的不敬,也不见任何失控的征兆。倒是你,冯夫人,不但匆忙打断他的话,还在那种千钧一发之刻,腾出闲来辱骂他娘,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我不得不好奇冯飞旌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话说一半,花月停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严氏的脸色变化,那叫一个难看,明天除夕直接挂门上,保准比门神管用,各路魑魅魍魉都得躲得远远的。 对于严氏来说,花月这番话如同一把扎在心口的尖刀,让她疼痛,恐慌,却又因为扎得不深,而让她误以为问题不大。 花月得意地回头,朝柳春风抛去一个“为师厉不厉害”的眼神,接着,继续将那把尖刀向着严氏的心脏推进。 “所以,我猜你出手打了冯飞旌是因为灵堂上发生了某件突如其来的事。这件事让你和冯飞旌起了争执,且无法达成一致,又必须马上解决。比如,你得知韩浪是凶手,一气之下,要为儿子报仇,可冯飞旌试图阻拦你,他不许自己的娘成为凶手。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冯夫人要杀韩浪的话,多的是机会。而在灵堂上下手,让自己儿子的葬礼成为第二个凶案现场,为了转移尸体,还要委屈儿子与杀死他的凶手同棺,这几乎不可能。” 从花月刚刚那一回眸起,柳春风的目光就总也忍不住花月身上跑。 今日,花月上身一件草白色窄袖棉布襦衣,下身一条茶色的裳裙,裙上洒缀着银线绣成的海棠,远远望去,如同落了片片雪花,抬手投足间,尽是少年风流。 柳春风只好低下头,命令自己不许看,才能全神贯注地听花月在说些什么。 “又比如,你早已杀了韩浪,将尸体藏于棺材中,此事被冯飞旌发现,他怪你行事鲁莽,与你产生了争执。不过,这也不合理,因为韩浪的尸体摆放仓促,只有冥器遮盖,不可能是有预谋的行凶。 再比如,冯飞旌在灵堂上杀了韩浪,想要自首,而你不同意,一番争执之后,你阻拦不住,只能将他打昏,锁在屋子里。而他杀人时,你们都在场,为了保住冯飞旌,你们串通一气,编织了一张关于疑凶的网,让官府的人陷在网中,无暇顾及网外的真凶,冯飞旌。”花月注视着严氏的眼睛,“冯夫人,这三种猜测中,我认为第三种最为合理,你觉得呢?” 按照严氏的炮仗个性,柳春风以为花月要挨骂了,谁知她与花月目光对峙片刻后,竟哈哈大笑起来:“你猜对了一半。原本他是想杀人的,不过,被我拦住了,人我替他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除了花月。 在众人看来,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冯飞旌杀人时,只要严氏愿意提供自己行凶的罪证,那凶手就非她莫属了。 而花月则认为,既然严氏情急之下可以认罪,就能情急之下说出更多东西,他有的是耐性看这个自作聪明的老太太如何作茧自缚。 “他虽然说不是我生的,可毕竟是侯爷的骨血,也是最后一个可以承袭爵位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傻事。他性子倔,仇人不死,他不会罢手的。我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韩浪,以绝后患。当然了,我也不全是为了他,也算是为我的登儿报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严氏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认了罪,她反而放松下来,不急不缓地说着,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不少,作为一个母亲的柔情便遮不住了。 “你们不要信他,那..那孩子刀子嘴豆腐心,毕竟是他惹出的事端,他定会心生愧疚,谎称人是他杀的。他做事向来不知轻重,不计后果,只图一时痛快,跟他那个唱曲儿的娘一样,当年,不过有人传了她几句闲话,就赌气投了河,孩子也不要了,三郎这孩子也是..也是..” 也是命苦。 话至此,严氏竟哽咽住了,她自觉有失气度,便干巴巴的冷哼了一声:“没什么可说的了,人是我杀的,你们没本事抓凶手,就不能拦着我为儿子报仇。” “冯夫人,你说的句句合情合理,我相信你是凶手,而不是冯飞旌。”花月点头赞同,接着话锋一转,“可凶手也不是随便好当的,也需要证据,你说你杀了人,那棺材中的蝴蝶标记也是你伪造的么?” “自然是我。” “冯府上下只有冯飞旌见过这只蝴蝶,你又在哪里见过?” “三郎身上带了一张图纸,纸上画着一个蝴蝶图案,见到这图案,我便猜到他是想伪造凶手身份。那时,我不知道你们已经查出杀害登儿的就是韩浪,这才将计就计,将蝴蝶画在了棺材里面,想让官府认为两起案子的凶手都是白蝴蝶。” “这么说来,在你拦住冯飞旌行凶之前,他不但准备杀人,也准备好了伪造凶手身份。” 花月的总结陈词让严氏觉得莫名不安,她想张口纠正,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皱了皱眉,只能继续听下去。 “除此之外,韩浪是中毒身亡,你说人是你杀的,那毒药呢?没有人会随身携带砒霜,你杀人所用的毒药也是从冯飞旌身上拿到的吧。” 听到“毒药”二字,严氏的神色又慌乱了几分,她预感花月没安好心,可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拿不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一旁观战的乐仇二人也察觉出严氏一直在被花月牵着鼻子走,却谁也看不懂他究竟要把严氏牵到哪条沟里。 只有花月自己清楚,此时,严氏已亲手将冯飞旌送到了悬崖边上,只差最后一点,她仅剩的一个儿子也要万劫不复了。 见严氏犹豫不肯说出毒药的下落,花月又道:“毒药是最直接的杀人证据。在顺利处理掉韩浪的尸体前,为确保冯飞旌不能将杀人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冯夫人,我想你不会轻易销毁杀人的证据,而在韩浪的尸体被发现后,就更要保留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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